第386章 :大勢
五戰風雲定,四方暗潮湧。
但暗潮之所以是暗潮,便是因為其無力泛於明麵,更難阻擋那堂皇大勢。
因此一切,變又不變,改又不改,唯有時光如水東流而去,彈指一揮又是三十餘載。
三十餘載,又到期限。
雲華山,金霞頂。
煙雲渺渺,清風徐徐。
亭台之中,二人相對而坐,正在執子博弈。
二人一僧一道,僧者白衣勝雪,道者玄袍如墨,正如盤上棋子,黑白相對,涇渭分明。
二人左右,又站二人,赫是一雙少年男女,站在一旁觀望棋局。
如此這般,博弈片刻,局勢漸成膠著,道者執子未落,麵露沉思之色,似遇難局險關。
此時......
“師尊!”
“無花大師!”
一名道童快步而來,先向道者一拜,又向僧者一禮:“玄商城有消息傳來。”
二人目光不轉,依舊執於棋盤,道者一子落下:“講。”
來人沉聲回道:“玄尊未出,仙門認敗,九戰第六決就此落定!”
“嗯!”
道者點了點頭,看來並不意外,僧者探手落子,對此也無波瀾。
二人這般模樣,看得道童一怔,但也不敢多言,隻得退到一旁。
見此一幕,同在一旁的葉曦亦是無言,唯有神情變化,分外複雜。
九戰六決,塵埃落定。
玄尊未出,仙門認敗。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畢竟釋玄齊名,釋尊既已戰敗,那就算玄尊接力再出,也未見得有幾分勝算,不如順水推舟,免去這場戰,既保全雙方實力,又能藏住自身根底,以應不時之需。
所以,這等結果,並不意外。
雖不意外,但卻關鍵。
畢竟......
“看來二尊已達共識,欲助此尊正法成道。”
無花一子落下,道出此中關鍵。
“情理之內,意料之中。”
道者神色不變,一子應對而下:“此尊能為,震鑠古今,所行正法之道,雖有幾分極端,但極端之法也有極端之力,此等偉業若成,必能抗衡夢魘,二尊順水推舟,也是理所當然。”
“順水推舟?”
聽聞此言,無花卻做一歎:“談何容易?”
歎息之聲,分外沉重。
雖然當初戰敗之後,釋尊當場許下重諾,此後釋門上下唯太上道宮馬首是瞻,力行正法之道,以抗夢魘之劫,但有些事情說來容易,做來卻是千難萬難。
身為釋門修士,無花對此深有體會。
不錯,釋尊是釋門之主,但釋門卻並非其一人的釋門,教門之內尚有各宗各派,奉行理念各不相同,更有各種關係利益錯綜複雜,真正的剪不斷理還亂。
釋尊雖為釋門之主,但對釋門上下也做不到絕對掌控,相反為了維護大局,還做了諸多不得已的讓步與妥協。
如此做法,雖全大局,免了內部生亂,夢魘可趁之險,但也悄然埋下隱患,使得各宗派係壯大,雖未做黨同伐異之事,但佛法之爭,佛理智辯始終不斷,多年積累下來也有不少間隙。
如今戰敗允諾,力行正法之道,這一舉措在釋門內部掀起了極大風波與浪潮,許多宗脈對此並不讚同,有的認為那正法之製太過嚴苛,有的認為刑殺之法不為佛法正道,有的乾脆就是修法與其相逆,不願接受。
總而言之,釋門內部,並不完全讚同釋尊此舉,對太上道宮力行的正法之製更是多有抵製。
麵對這等局麵,釋尊卻未讓步,反倒動用了雷霆手段,在釋門內部掀起了一場浩大的清洗與革新。
佛法慈悲,有菩薩低眉,亦有金剛怒目!
釋門之內,雖然宗脈林立,理念不儘相同,但也僅此而已,作為釋門之主,至上之尊,已入佛陀境界的釋尊,有著清掃一切的力量,此前所做的讓步,全是為了維護大局。
但如今大局有變,為促成正法之道,釋迦動用了雷霆手段,清理整合釋門之力。
這等雷霆手段之下,釋門內部出現了極大的變動,甚至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不知多少人因此身死道消,形神俱滅。
如此,也不怪眾多勢力抵製太上道宮的正法之製,非是他們不識天數不明道理,而是關係到切身利益乃至性命根基,實在不能低頭讓步。
那夢魘邪源的威脅再大,也還隻是懸頂之劍,並未真正落下要人性命,而那太上道宮的正法之刀,卻是當下就要斬落下來,逼人斷絕修法乃至性命根基。
如此兩難在前,叫人如何選擇?
不必多說!
這還是釋門,雖然各宗各脈理念不同,但總體而言還是持正守身的名門正道,哪怕釋尊決心整合,也不過是壯士斷腕而已,雖痛,但並非不可接受。
但換做旁門,乃至那魔門道統,這正法之製於其就不止是斷去一腕而已了,而是要傾儘所有,拿整個身家性命去拚,才有可能奪得一線生機。
所以,談何容易,談何容易!
麵對無花之言,道者亦是沉默。
釋玄齊名,仙佛並立,兩大教門大差不差,釋門要麵對的局麵,玄門同樣要麵對,甚至還更為棘手,畢竟玄門修士大多追求仙道逍遙,不願受人約束,更彆說為那正法所製了。
若是傳說中的天條仙法那也就算了,就一個人世法度,憑什麼枷於我身?
修仙還要守法,那我這不是白修了嗎?
我輩修士,率性而為,逆天而行,怎可受人約束?
這些種種,聽來雖然蠻橫,但卻是修士的真實心態,太上道宮推行的正法之製,就如同一把無形枷鎖,對於率性而為,意在逍遙的修士而言天然就有抵製。
所以,難難難,釋門難,玄門難,魔門更是千難萬難!
但大勢如此,縱有萬難,也不能回轉。
“二尊決心已定,縱有萬般險阻,也要力行正法,以抗夢魘禍劫!”
道者一語,目光幽幽:“此路雖然艱辛,但以三尊之力,未必不可成就,隻有三處需防。”
“魔道!”
“西方聖教!”
“夢魘邪源!”
無花一子落下,道出此中關鍵。
“正法嚴苛,邪魔難受,定不會坐以待斃!”
道者眼神一凜:“元始魔宮蠢蠢欲動,時機一到必會傾巢而出。
無花眉頭一蹙:“玄尊鎮壓不住?”
道者搖了搖頭:“若隻是元始群魔,玄尊自能鎮壓,但就怕......”
“外魔相助?”
無花接過話語,捉到其中要害。
“不錯!”
道者點了點頭:“九戰至今,已有六決,兩百餘年,那夢魘邪源與其爪牙卻不見多少動作,必是在暗自積蓄,等待時機。
“時機!?”
無花目光幽幽:“九決聖帝?”
“當下來看,隻有如此!”
道者歎息一聲:“此前與釋尊一戰,那位太上道主雖然得勝,但料想也受創不輕,此等大戰若是重演,那於魔道與夢魘邪源而言,便是最佳時機。”
“也是最後時機!”
無花接過話語,卻又眉頭皺起:“那位西方聖帝,究竟是何想法?”
“他所求的是救世功果。”
道者亦是蹙眉:“最好結果便是與釋尊一般,傾力一戰過後,便順水推舟。”
“那若最壞呢?”
無花目光幽幽,問出致命關鍵。
“最壞?”
道者喃喃一聲:“兩敗俱傷,玉石俱焚,魔道機,夢魘暴動!”
無花眉頭緊蹙:“他為聖帝,一教之主,應有遠見,不至於此。
“人心之事,誰能言定?”
道者搖了搖頭:“不怕一萬,隻怕萬一,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防?”
無花歎息一聲,眼見幾分自嘲:“隻恐我等,有心無力。”
“大有大做,小有小做!”
道者聽此,卻是一笑:“道友不必自慚。”
“嗯!?”
無花眼神變幻:“道友的意思是......”
另一邊,白骨魔宗之內,玄冥洞府之中。
玄冰榻上,玉體橫陳,正是玄瀟瀟。
隻見這小魔女躺在榻上,麵前一片光影呈現奇異景象。
“哪裡走!”
光影之中,暴喝聲響,前後兩道光,在做追逐之勢。
“砰!”
隻聽一聲轟響,前方光炸裂,一人被逼而出,周身血跡斑斑,看來分外狼狽,但神情卻更為猙獰。
後方遁光趁此加速,瞬間四道身影齊現,對此人形成圍殺之勢。
“魔頭,你修煉邪法,殘害數十人性命,還想逃去哪裡,今日該你受法伏誅!"
四名道宮執法修士,將這魔修團團圍住,更做厲喝震懾其心。
“哼!”
隻見這名魔修冷哼一聲,麵目扭曲,更見猙獰:“就憑你們這些鷹犬走狗,也想拿下本座?”
“收拾你,足夠了!”
四人聽此,也不多言,隻將陣勢擺開,頓時殺機四顯。
“啊!”
眼見陣勢成圍,那魔修嘶吼一聲,周身血光湧動,又有暗流噴湧,邪魔之力作動,令其氣勢不斷攀升。
“夢魘邪力?”
“四象鎮魔!”
四名執法修士見此,更是不敢怠慢,四象之陣展開,欲要將其鎮壓。
卻不想......
“給我破!”
那魔修狂嘯一聲,舉手打出一道烏光,極儘之力瞬破陣圍,轉瞬消於天際蒼穹。
“哼!”
下一瞬,鏡頭轉移,視角切換,甩開四人的魔修現出身形,做出不屑言語:“區區幾個金丹,就像攔截本座,簡直.....
“轟!!!”
話語未完,便見虛空轟動,四方真火驟起,化為一方陣勢,將他困在其中。
“這是......”
魔修眼瞳一縮,想也不想,就要破空急遁。
“煉魔真火!”
卻聽一聲怒喝,四方烈焰成爐,更有萬劍生出,成就煉魔之勢。
“太上煉魔劍典!?”
魔修麵色一變,急忙掉頭,欲要側麵突圍。
然而煉魔爐鼎已成,四方皆是真火飛劍,哪裡還有出路可言。
如此這般,半日之後。
“我——恨——啊!!!”
一聲慘嚎,一陣悲鳴,洶洶真火散去,現出二人身影,各自負劍於後。
“魔修就是遜啦!”
“我還以為你能跑多遠呢。”
“能讓兩位六境修士聯手,布下煉魔大陣伏擊,已經很強了好吧。”
“那是因為他跑得快,還有七境化神修為,換一個跑得慢或修為差點的試試?”
“這威力,煉魔劍典大成了吧?”
“不止,他們手中的劍器也不是凡品!”
“廢話,能夠入職成為執法修士的,手裡的家夥當然不是凡品。”
“聽說入職執法修士之後,便可進入鎖魔塔,從中獲取一口太上五劍的劍胚,稍加祭煉便是四到六階的靈器,努力一些甚至還有望成就法寶......”
“你說你好端端的當什麼魔修呢......”
直播間內,看著執法記錄,眾人調笑之餘,也是心有戚戚。
這是夢魘直播間,又稱道宮新聞台,近些年推出了不少節目,將各種執法記錄播出,作為警醒震懾。
這段播完,又見一段......
“師出同門,你們也要阻我?”
一處孤峰絕巔,頂上煙雲浩渺,儘顯靈山奇秀。
然而此刻,卻有兩方人馬,呈現對峙之態。
一方數人成圍,神情悲痛,卻又凜然。
一方獨自青年,麵目猙獰,殺機凜冽。
青年白衣墨發,身姿本是不凡,此刻卻見狂態,手中劍器直指麵前數人:“滾開,不然休要怪我!”
“江明!”
對他話語,幾人之前,一名中年男子滿目悲痛:“那妖女乃是魔道邪修,殺人煉法,罪無可赦,你為我靈劍山首席弟子,天資絕頂,仙途無量,怎能包庇於她,還殺了前來緝拿的執法修士,如此行徑………………”
“住口!”
青年厲喝一聲,打斷中年言語,劍器更逼鋒芒:“我不知道什麼魔道邪修,我隻知她是我江明的妻子,誰敢傷她,便是與我為敵,你們再不讓開,休怪我劍下無情!”
“孽障!”
聽他這般言語,中年更是沉痛:“你當真要一錯再錯?”
“錯,哈哈哈!"
聽此一言,江明卻是狂笑出聲:“我輩修士,逆天而行,如此尚不為錯,而今不過逆一人之法而已,便要謂之為錯?”
“你…….……”
聽聞此言,中年話語亦是一滯。
江明卻絲毫不顧,直接舉步進逼上前:“我不管他是什麼人,也不管他什麼法,我隻知道婉兒是我的妻子,誰人與她為難,便是與我為敵!”
“你…….……”
中年驚怒看他,不知如何進退。
就在此時......
“私心自利,愚不可及!”
話語聲響,引去眾人目光,江明亦是冷眼相看。
隻見一人,負劍而來,踏入場中,直對江明。
“嗯!?”
江明眼神一凜,似乎也感威脅:“你是何人?”
“道宮執法修士——葉秋!”
葉秋冷眼,話語無波:“你就是那江明?”
江明凜然:“是又如何?”
葉秋冷眼看他:“你與魔修勾結,殺害執法修士,雖為人身,已成邪魔,罪在不赦,理當受法!”
“魔?”
“哈哈哈!”
薑明見此,卻是大笑:“魔又如何,縱然天道,不順我意,我亦逆天而行,你一個小小的人世宗門,也妄想枷鎖於我……………”
“噗!!!”
話語未完,便聽一聲悶響,江明錯愕垂首,卻感天旋地轉,一具無首身軀,在視線之中急速扭曲,最終被一片無邊的黑暗吞噬。
“?”
“???”
“這就完了?”
“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
“冇良知也就罷了,還冇腦子!”
“廢話,有腦子會入魔?”
“這腦殘東西,還好冇給他修煉起來!”
“天:什麼玩意都要逆我,就你也配?”
“果然戀愛腦無藥可救!”
“《霸道劍仙愛上我——完結篇!》”
“這斬妖劍訣的威力......”
又是一段記錄,是震懾是驚醒,眾人看法各不相同。
更有一乾劫境,對此沉默不語,心中思緒萬千。
太上正法,釋玄助力。
天下變局,風雲四起。
雖還未波及到身在劫境的他們,但那堂皇大勢已凶猛釀成,席卷天下不過隻是時間而已。
此等大勢之下,自己等人應該何去何從?
一時彷徨,更感恐慌,猶若利高懸頂,叫人寢食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