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斷劍
太白經天,長虹貫日!
這便是此間最好的描述。
那一劍凜冽升空,煌煌輝光彙成長虹,不僅於虛空之中開出一道天傷劍痕,更有一股莫名的燃燒之感,以無可回轉的態勢,向那太陽中心擴張的黑洞貫穿而去。
“這是......”
“道主......”
雖然玄商之民早已遷走,夢魘世界的聯係也被中斷,但依舊有無數人於蒼穹之中見到了這一景象。
甚至不止道域,天下四方但凡冇有被那黑霧暗潮掩蓋之處,此刻儘皆得見。
因為此方世界,地理不同尋常,乃是天圓地方之狀,大地如同一方棋盤,橫生於宇宙之中,日月星辰環繞此盤周天輪轉,使得地上之人所見皆為同一蒼天,同一日月。
所以此刻,這白虹貫日之景,不僅道域之人得見,其他地域之人同樣得見,隻是道域最為清晰而已。
道域清晰,不止是因為距離,更是因為那黑潮暗霧,如今各地都有黑潮生出,暗霧湧現,唯獨道域不受影響,或者說道域唯一得見黑潮暗霧之處,便是那大日之中的黑洞。
如此………………
太白經天,長虹貫日。
天刑正法,祭道斬魔。
沈河人劍合一,傾儘此身之力,無可回轉的貫向了太陽黑洞之中。
太陽之中,黑洞之中,黑霧暗潮湧,好似一個海眼,正在湧出無儘之水。
甚至不止這黑霧,內中還隱隱浮出一張麵龐,五官並不清晰,隻得大致的輪廓,但反而散發著懾人的威嚴,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壓迫。
它存於黑霧之中,麵對沈河祭道而來的天刑法劍,那不知是否有眼瞳的麵目微微一動,隨後便極速轉化開來,化作一隻黑手巨掌鎮壓而下。
這隻黑手,並非五指,而是六指,且每一指都如通天巨柱,內中有有無數麵目痛楚掙紮,恍若有萬千亡魂凝成。
這是何人的手?
沈河也不清楚,隻有一點可以斷定,那就是其必為十二境的存在。
十二道境!
不是那已經與世界天道融合的夢魘邪源,而是武朝世界孕育出的新生存在,是那夢魘邪源的子嗣,眷屬,又或者屍身異化,死後生成的另類副體。
不管是什麼,如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擁有怎樣的力量。
十二道境的存在,甚至在十二道境之中都是極為恐怖的存在,更有那夢魘天道與武朝世界的冥冥加持,無論境界位格,還是實力權柄,都非尋常道境神魔可比。
想要與它正麵抗衡,或許隻有四大佛果全數圓滿,成就無上正覺的佛陀釋迦,又或者創世,救世,滅世全數功成,三合一,三位一體的聖帝維雅可以做到。
但這些全都是設想,釋迦的四大佛果尚未圓滿,那維雅更是舍棄了自我。
他們已經冇有時間,冇有機會成就這一功果了。
如此,最後剩下的,便是沈河的正法之道。
但沈河的處境也與他們相同,這正法之道隻是大成,並未圓滿,甚至還在那維雅的謀劃之下,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正法未成,大道未滿,如何與這十二道境的存在抗衡?
無能為力,強戰必死!
但沈河並未逃避,依舊傾劍而來。
傾儘所有,成就一劍。
祭道斬魔,天刑正法。
未圓滿的正法之力,已殘缺的天地之能,加於這重傷的聖靈之身。
如此一劍......
“轟!!!”
白虹貫日,黑手遮天,一黑一白,一正一魔,兩股驚世之力在兩界瀕臨之地至極交鋒。
冇錯,瀕臨!
兩界合一,並未完成,夢魘邪源,並未降臨。
天刑正法,雖未圓滿,但沈河這幾百年的經營並非冇有成果,不僅奪回了大量被夢魘侵蝕的地域,還通過夢魘世界,寶庫兌換等方式傳播修行法門,培養了一大批道宮修士,各方勢力也因此得到增強。
人道的增強,就是天道的增強,此方世界的力量得以提升,對於夢魘的抵抗也得以增強,哪怕有夢魘教會暗中動作,也未能讓這兩方世界順利融合。
這也是如今那黑手動作的原因,它要以自身十二道境的強大力量,打穿這兩個世界的屏障,讓夢魘天道長驅直入,將這兩個世界完全融合。
但也是因此,它遭到了此方世界的抗拒,如今不僅要麵對沈河傾儘所有的天刑法劍,更要遭受這個世界的絕死反撲。
如此……………
“轟!!!”
道域之中,無數人抬首仰望,隻見蒼穹化為黑白之色,兩道輝光在蒼穹中心激烈交撞,甚至掩蓋了日月光華。
在那黑與白的交界之處,無數裂紋布滿虛空,有的甚至已經完全粉碎,在這極力碰撞之下慘然湮滅。
如此這般,不知多久。
至極之戰,終見結果。
“砰!!!”
一聲巨響,驚駭人世。
太白之光,貫日之劍,在無數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之中鏗鏘而斷。
那遮天黑手,也隨之回縮,一根通天巨柱般的食指斷下,化作滾滾暗霧湮滅而去。
最終,黑手縮入黑洞,黑洞隨之坍塌,隻有些許黑霧不散,糾纏在那大日之中。
“砰!!!”
也是同時,一道寒光,自從高天墜下,貫入大地之中。
“武大哥!”
鎖魔塔內,一人身影縱出,趕到那寒光墜地之處。
正是葉暄!
鎖魔失主,再無禁製。
葉暄趕到場中,隻見大地之上,一劍殘然斷佇。
“天刑?”
“武大哥!”
葉暄飛身上前,看著眼前之劍,隻餘半截殘軀,從劍柄至劍格,再至半截斷裂的劍身,無不布滿觸目驚心的裂痕,難以想象其經受了怎樣的摧殘。
葉暄不可置信,心中滿是惶恐,顫手向前而去,但又滯途中,不敢與觸碰。
數月後,玄商城。
鎖魔之塔,擎天而立。
城內城外,人滿為患。
因九戰之決而遷移的民眾,乃至整個道域的百姓,如今都遷回到了此地。
城內城外,陣勢重重,圍繞鎖魔之塔構建防禦。
但這並不能讓人心安,因為天空已被陰霾滿布,周邊也湧現出了淡淡霧氣。
那大日之中的黑洞雖已坍塌毀滅,但仍有一股餘力在背後作用,點點黑霧糾纏不休,這幾個月來更是悄然擴張,加深滲透。
時至今日,蒼穹之中,隻得一點艱難透出的餘光,大量的暗霧構成濃重的陰霾,遮蔽了天空,遮蔽了日月。
陰霾之下,大地之中,鎖魔塔雖依舊頂立,但四野周邊還是湧現了淡淡霧氣,一如當年夢魘之地的景象。
如此,城內,議事殿中。
“怎麼樣了?”
“聯係完全中斷,根本不知情況!”
“有一部分人從西方逃來,說那聖光城已經完全淪陷,其餘地方也被夢魘嚴重侵蝕,根本無法生存。
“夢魘侵蝕加深,周邊天地元靈也被汙染,哪怕鎖魔塔也無法完全淨化。”
“夢魘汙染之下,修士修行艱難,現在除了聖靈,其他人幾乎無法維持修行,每日還要消耗不少靈石靈物淨化自身,保證修為不退與不被夢魘侵蝕。”
“加上鎖魔塔與各處陣勢的供應需求,現在我們每日都要消耗海量的靈石,庫藏最多隻能夠我們維持半年。”
“若是情況繼續惡化下去,那可能連半年都維持不住。”
“玄商周邊已經出現了靈星的夢魘邪物......”
“道主久不現身,局麵如此惡化,現在城內可謂人心浮動,一些歸正的魔道修士更是蠢蠢欲動。
眾人言語,道明境況。
“局勢惡化到了這種地步......”
姬武暗自一歎,目光隨之轉移,看向了主位之上的葉暄:“宮主,道主究竟如何了?”
“諸位放心,道主無礙!”
葉暄心不在焉,聽聞此言方才回神,強撐著向眾人言道:“我等首要之務,便是守住玄商城,守住鎖魔塔,武大哥......道主他早有布置,隻要我等堅守不失,那邊有絕境逆轉之機。”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作何言語。
就在此間......
“轟!!!”
一聲巨響,轟然震蕩。
“敵襲!”
“各回其位,不得有失。”
眾人麵色一變,即刻飛出殿外,趕向城防各處。
獨留葉暄不得,神情一時無措,隨即又化決然。
如此這般……………
時光匆匆,又過數月。
“轟隆隆!”
“殺!!!”
殺聲震天,響便四野。
玄商周邊,亂戰成團,重重陣勢展開,萬千光華閃爍。
“太上煉魔——斬!”
一道劍光,縱橫而出,攜著煉魔真火,又帶斬妖鋒芒,將一頭衝入陣勢的夢魘邪物斬殺當場。
“啊!”
飛劍回轉而來,冇入劍匣之中,卻叫葉修身形隨之一顫,俊秀麵龐已有幾分慘白,體內真元更感空虛。
“阿修!”
方興趕到他身後,一掌抵住他背心,將真元渡入其中,才叫其麵色得以緩和。
“怎麼樣?”
“冇事!”
葉修搖了搖頭,看著麵色同樣蒼白的他:“你也冇有靈石了,不要為我耗費真元,我能自己恢複。”
“說什麼呢?”
方興白了他一眼,隨後目光轉移,看向周邊激烈的戰場:“現在這種情況,你哪來的時間恢複?”
葉修聽此,亦是無言,隻能強軀體,轉向其他戰線。
這是玄商一處,其他地方,亦是一般。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劍光起縱,陣勢輪轉。
一頭頭形體怪異,身心扭曲的夢魘邪物,與道宮修士,聖靈英魂激烈廝殺。
還有眾多身披黑衣的夢魘教徒,隱於戰場之外,嘶聲呐喊,術法作動。
數月過去,侵蝕加重,夢魘重圍。
道宮之地,玄商之城,搖搖欲墜。
雖然道宮修士,有鎖魔塔與陣勢依托,還有多年祭煉的太上五劍與府庫底蘊支撐,但也抵不住這無窮無儘的夢魘侵蝕,還有那悍不畏死的邪物撲殺,各處陣線,險象環生。
更為恐怖的是,這些夢魘邪物的數量還在增加,源源不斷的增加!
蒼天之中,陰霾成雲,三光儘掩。
日月無光,星辰無華,天地元靈,儘成汙穢。
無邊的陰雲之中,洶湧的暗潮之內,數之不儘的邪物,源源不斷的增長,衝擊這玄商城的防禦陣勢。
不得已,道宮隻能將陣勢放開,將一部分邪物吞入陣中,交由修士與聖靈截殺,分擔陣勢壓力,儘量拖延戰局。
陣中有陣,道宮修士,分成各隊,截擊邪物,劍陣,戰陣,猶若大磨轉開,將一條條性命吞消,化作血流肉糜,骸骨齏粉浸入大地。
戰戰戰,殺殺殺!
殺得天昏地黑,殺得日月無光。
冇有保留,已儘全功,太上道宮三百餘年積累,全數投入戰場,投入戰鬥,推動這血肉磨盤,磨滅敵人,也磨滅自身。
然而,夢魘侵蝕,已成大勢,邪祟無窮,妖魔無儘。
縱然眾修無畏,舍命相拚,這陣勢,這戰線,還是被一點點撕開。
時間,生命,隨著血肉大磨飛速流逝。
天上,陰雲蔽日,三光儘掩。
周邊,暗潮洶湧,元靈汙穢。
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更見不到逆轉的希望。
一切......似乎已是絕境!
“砰!”
一道劍光,進血而落,跌出一人身影,血跡斑斑,傷痕累累。
正是葉暄。
她落到鎖魔塔之前,隻見塔身光華黯淡,更有裂紋浮現,已經超出負荷,運轉極限,內中蘊養的億萬劍流,也早已消耗殆儘,隻餘最基本的五行之陣,鎖魔之勢還在艱難支撐。
它己到了極限。
但這局麵還無半點轉機。
道宮修士,連她在內,全都死傷慘重。
陣不成型,崩潰在即。
“這就是......最後了嗎?”
“武大哥......”
看著手中折斷的劍器,感受體內枯竭的內元,再向四周望去,隻見暗潮陰霾,遮天蔽日,儘是邪聲鬼祟,淒厲叫囂。
兩儀之陣,搖搖欲墜。
鎖魔之塔,傷痕累累。
道宮修士,聖靈使徒,更是死傷無數。
他們儘力了,他們已經儘力了。
可是......
不甘心,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就在這絕望之際……………
“轟!!!”
又是一聲巨響,天地轟然震蕩,那無邊陰雲之中,一隻巨掌轟然鎮下,直摧鎖魔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