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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山風雷蝠,刀中素秋

2026-09-15 作者: 溫茶米酒

傳說,這世間有一件名為“歲月史書”的天地異寶,天成地養,無所拘束,行於天地萬物之間,環遊不休,了無痕跡。

此書記載著地球一切凡塵瑣事和神異秘辛,與時俱進,巨細無遺,更有篡改現實的奇妙力量。

不過,區區一件歲月史書,根本不足以抗衡“兩儀逐道”的偉力。

古代先民並不知“兩儀逐道”的存在,在發現此書之後,曾多次在書上描繪自己想要的世界。

無論他們用心是正是邪,利用歲月史書做出的篡改,都會很快被修改回去。

除了讓大家受二茬罪之外,一切都跟用歲月史書做修改之前,毫無差彆。

甚至修改者的處境,在後續會變得更加淒慘,氣運低迷。

因此,除非那種實在失了智,走投無路的人,還想尋找此書修改現實之外。

但凡知道此寶的人,早就斷了走這條捷徑的念想。

但是,在神州大地上,曾有一位古老的智者,在一開始,就看穿了“歲月史書”不能直接用來走捷徑這件事。

所以,他隻是翻看歲月史書,體會日月變遷,萬物消長,世界滄桑的知識,用來打磨自己的理論。

這個人就是黃帝之師,破虛合道之論的最初開創者,廣成子。

他更將自己的護身刀具,利用歲月史書無所不包的變遷之力,淬煉了許久,流傳下來。

少康得此刀,中興大夏。歐冶子得此刀,破山切玉,鑄成一係列的曠世名劍。楚王得此刀,威壓大澤龍蛇,淩迫不臣。

秦末時,東海黃公持此刀,製蛇禦虎,以降繒束發,立興雲霧,坐成山河,可惜年老力衰,飲酒昏花,聽聞海邊有虎患,持刀厭之,被白虎所噬。

直到唐時,八仙過海,驅龍逐虎,尋獲此刀,以刀削木,為鐵拐李之木杖,以刀切玉,為曹國舅之玉板。

以刀鋒與劍氣相礪,成就呂洞賓之劍氣鋒芒。

八仙封八魔後,刀又失傳,最後一次聲名大噪,還是在宋元之交。

當時有少俠名傳鷹,幸運萬分,機緣深厚,不但得此寶刀,又有緣遇到歲月史書,於是翻書舞刀,悟出破虛合道的一招。

出關之後,他於萬軍大陣之中斬殺主將,躍馬虛空,合道而去。

當時少說有數十萬人,見證了這一幕,可謂是千年以來,場麵最煊赫的一次破虛合道。

那些古老秘史,知曉者已經不多,後世之人,便將這把刀稱為鷹刀。

“這件奇寶,失傳八百年,居然又有了消息。”

城堡裡的草地上,太陽暖洋洋的,曬得青草都透出春夏之際獨有的香氣。

方大法師煙袋杆彆在腰間,聽衛斯理說了這個消息之後,就忍不住抓了一把草,望著天上的太陽,深深的吸氣。

好像要把這個時代的氣息,都吸到肚子裡去。

他這一輩子,經曆過很多波瀾壯闊的大事,似乎應該覺得彆的時代都乏味。

可是,在方大法師心裡,接下來這個時代,精彩的、盛大的,或許一點也不比當年世界大戰的時候少。

方大法師的胸膛都吸得鼓了起來,扭頭去看鶴來。

彆的不說,光是之前目睹鶴來怎麼把邪氣馴服,所用技藝之精,就是大法師從未見過的巧思。

假如再得鷹刀,事有萬一之際,隔開部分邪氣,以保清明。

那麼,或許身染邪氣,搶占邪魔位置,這個想法是真有那麼一點成功的可能。

真成,那就是前無古人。

鶴來神色嫻靜地坐在草地上,指尖玩弄著一根血色的羽毛。

“嗬嗬,不愧是山魔,膽子也很肥。”

“敢主動要我去幫忙,好啊,我這個人就是生性慷慨、樂於助人。”

他捏著羽毛,直接分派起來。

班蘇夫妻是肯定要跟著去的,這也是他一個重要的身份證明。

衛斯理雖然有些手段,畢竟不是專業的戰鬥人員。

鶴來給了他一張血魔兵符,一來可以偽裝他身上氣息,二來可以調度部分草頭魔,讓他留守海邊莊園,有新消息,立刻用兵符聯絡。

燕七則得了一張白玉麵具、一張鬥篷,都是鮫魔派收藏,專門偽裝氣息的最上等寶物,又被鶴來重新畫符,揮霍邪氣,祭煉了一番。

做好這番裝扮之後,燕七就算是當著方大法師的麵,施展斬天拔劍術。

以大法師的眼力,都看不出來那是什麼劍法,聯想不到飛鷹身上。

至於方大法師本人,倒不需要鶴來幫忙做偽裝了。

他自己就會變。

老頭原地轉圈,鼓著的胸膛緩緩收縮,嘴裡噴出一股煙霧,綿綿不絕,纏繞周身。

等煙霧散去,原地出現一隻尾巴修長的灰毛猴子,手裡拿著根短甘蔗。

“怎麼變了隻猴?”

鶴來見了,忍俊不禁。

小猴子開口:“這是我變化之法裡最深湛的一種,而且猴子本性好動多變,跳脫難分正邪,高人身邊養猴子,魔頭身邊養猴子,都很合理。”

血魔汽車嗚的一聲開到近前,主動張開車門。

鶴來起身,飄進車裡,燕七迅速的進了駕駛位。

車子開向半空,卻冇有直接離開,而是在城堡上空盤旋了幾圈,噴出異常濃烈的血色尾煙。

數千草頭魔彙聚而來,紛紛施展法術,借著這股血煙的力道,飄揚升空。

這幅場景,簡直是血煙滾滾,蓋滿莊園。

隨後整團血色煙雲,從莊園裡抬升起來,載著數千身影飛向天空,越飛越高,超越低空雲層。

地麵上的人,便看不清那是什麼色澤了。

衛斯理仰頭眺望,隻能看到隱約的一朵暗影,跨海飛去。

山魔掌門之前給過衛斯理一個坐標,位於南美。

最近南美洲連著來了三四個大台風,很多主要城市,天色都陰暗潮濕。

郊野平原地帶,更是時不時有大風呼嘯,連片的農田、樹林都被吹得嘩嘩作響。

天色透著一種陰冷的白,大堆大堆的黑雲,像是山巒一樣緩緩移動,一點也瞧不見太陽。

血色煙雲飛了良久,靠近坐標之後,居高眺望,發現一條鐵路橫穿而過,兩側都是連綿叢林。

其中一座林子裡,正有數百口鐵鍋,燃燒著藍汪汪的火焰。

許多四五百斤的大胖子,在林間席地而坐,皮膚有黑,有白,還有綠,每個人手上都抓著爆米花,一把一把的掏進嘴裡,還有人直接在喝花生醬,啃著不知名生物的腿骨。

另一邊的數十人,體型看起來要比這邊正常的多。

但細看之下,他們身上都穿著古老的貴族服飾,騎士裝甲,卻都是半獸半人的模樣。

有身材高挑的貴公子,半張臉上縫著花豹皮毛,手持一柄歐式迅捷劍,背後綁著一個鐵桶。

有女人左手腕部以下,長出獅子的腦袋,臉色蒼白,脖子上有明顯的縫合線。

這夥人中為首的一個,像是男人,身材雄壯,坐在金屬打造的椅子上,上半身全是各種縫合疤痕,關節處還有幾根鐵簽。

隆隆隆!

血色煙雲從高空降落,引得兩批魔人紛紛抬頭。

眼看著臉盆大小的煙雲,越變越大,占地數十畝。

最後停留的高度,仍比樹林高出一頭。

數千人影站立在雲中,俯瞰過來,身邊全是煙氣翻卷不休,讓整個氣氛變得壓抑萬分。

乾瘦的樹木都被壓得嘎嘎作響,似乎隨時會斷裂。

鶴來坐在車裡,班蘇夫妻站在轎車兩側。

“鮫魔一派表麵上,好歹注重儀表,這兩批卻真是......特立獨行。

鶴來掃了一眼。

山魔魅術練到頂,必然化為肉球,但並不是說這些門人,個個都練到了魅術大成,體態才如此龐大。

她們應該是從一開始就不加節製,主修的是山魔蓄力之道。

隻有那掌門等寥寥數人,才是兼修媚術,已達大成的人物,精神與體魄一樣強悍。

“哈哈哈哈,班蘇夫人,好久不見。”

山魔掌門坐如小丘,並不起身,招呼道,“這位就是血魔吧,來得好快,真有誠意。

“我來介紹一下,旁邊那位在椅子上很有型的,就是雷魔一脈的掌門,弗蘭肯斯坦。”

弗蘭肯斯坦抬頭,腦殼方方正正,帶著幾處螺栓,臉上一塊塊膚色,涇渭分明,傷疤處的縫合線烏黑陳舊,咧嘴一笑,令人後背發寒。

鶴來知道此人的一些事跡。

百多年前,有個術士到處偷取屍體,試圖縫合、拚湊,創造出一個新生命來驗證自己的能力。

在一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依靠電力激活了縫製完成的屍體,當真創造出一個全新的生命。

可是,當這個生命活動起來,學習起來,術士仿佛從對方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到巨大的邪惡。

他用花言巧語誆騙這個怪物,想要逃跑,後來卻被這個怪物殺光了全家。

最後,怪物奪取了術士的姓,自稱弗蘭肯斯坦,四處製造同類。

從利用屍體,到利用活人,他越來越癡迷於縫合活物的體驗,用電力,作為萬能的殺菌愈合藥。

直到五十年前,他在倫敦,把一大批青年探員的四肢截斷,皮膚剝掉,與海象的皮縫合在一起。

做成不能人言,不能行走,能有哭聲,卻冇有眼淚的人臉海象,豢養在園子裡。

這件事被揭露之後,引起倫敦騎士團的大圍剿,這個怪物利用地形優勢,拚殺半數騎士,又天降雷火,引爆了倫敦下水道,才銷聲匿跡。

“啊。”

鶴來冷笑一聲,殺氣、邪氣相互旋繞,頓時引動一陣暴風,引得樹林裡那些藍火,拖出長長的火舌。

“說要奪取鷹刀,卻在這荒野駐足,是什麼意思?”

“還有......”

鶴來的視線,從弗蘭肯斯坦身上暫時移開,眺望遠處的一座矮山。

“躲那麼遠瞄著我,想在這裡與我開戰嗎?”

八十裡外,矮山之上。

一個男人,忽然把眼神從瞄準鏡上偏開,眼睛眯了眯。

“霸氣畢露啊!”

男人嘴裡念叨著幾個字,像是神州南方的方言。

這個人光頭帶疤,三角眼,臉色陰險,上唇兩撇胡須,各自結成小辮,下巴的胡子,結成一條更長的辮子。

灰布金線長袍,斜挎火槍、腰佩長刀,全然是海上巨盜頭領的打扮。

“那是嘯風船長,風魔族這一代的大族長。”

樹林之中,山魔掌門輕笑,代為解釋。

“我們之前都在辛苦搜尋刀下落,暫無所得,覓地休息,他喜歡待在山上,並冇有彆的意思。”

月地龍鮫、山風雷蝠,八大派係究竟來了幾家,山魔掌門之前語焉不詳。

如今看來,他們這個陣營,勢力還真不小。

鶴來伸手壓了壓,血色煙雲下降,壓扁了下方部分樹木,形成一片平地。

煙雲鑽入土下,數千人影穩穩站立在地麵上。

“鷹刀究竟在誰手上?”

鶴來毫不廢話,說道,“我明白,你們聯絡我來,心中有許多衡量,這些我都不管,鷹刀對我也大有用處,我才願來。”

“肉冇到手就內訌,那種蠢事絕不可為,至少現在,出人手,出情報,通力合作才是正理。’

山魔掌門微微凝眸,轉而打量班蘇夫人。

班蘇夫人也毫不避忌瞪視過去。

山魔掌門冇有看出半點破綻,轉念一想,欲奪奇寶,確實應當雷厲風行。

“那我就直說了,這個消息,最初是來自蝠魔......”

就像魔族中,混著外星人一樣。

蝠魔一族也並不都是蝙蝠魔物。

現在的蝠魔頭領,就是一隻來自東方的獐子精,這種動物,形如小鹿,但有兩根尖銳犬齒外露。

她在明朝時,修為尚且粗劣,卻癡迷人類書生,為了能變化成人,與書生相處,設法去偷了一隻蛇精辛苦修煉的內丹。

此事扯出一連串波折,以至於獐子精的父親,以命換命,才救了書生。

書生有感於這一家的深情,也貪慕獐子精的美色,雖知人妖結合有損性命,也不肯談精神戀愛,非要上床。

獐子精同樣是個談起情愛不要命的,不惜施法,變為人身,折損壽命,懷上了書生的孩子。

可生下孩子後,她又不願真在書生家裡等死,也怕書生冇人照顧,便把孩子托付給一個好友,可憐哭訴,百般哀求,迫使好友承諾照顧這對父子,才安心離去。

這妖物的性情,可見一斑,說是深情,其實不過為一時之貪歡,彆的全都可以拋之腦後,遇到難題,便想方設法把旁人拖下水。

這等心性,事前頭腦發熱,事後又怎麼可能真的安心赴死。

當時明庭朽敗,妖孽橫行,國師乃是普渡慈航,肆意傳播妖法。

這獐子精學到邪術,得以延壽,化作吸血獐子,回家探看,卻因血緣相牽,欲食親子。

可憐她那好友鐘素秋,照顧孩子多年,挺身相護,死在妖力之下。

然而,那孩子是個有福緣的,當時家傳的一件寶物,展露神威,驚退獐子精。

“那獐子無知,過了許多年,在魔族中混到高位,瀏覽典籍,回憶起那件寶物,才知道那是鷹刀。”

山魔掌門說到此處,不禁鄙夷。

“我早年聽她說起此事,咬牙憾恨,但她的子孫,早已無法尋找,隻好作罷。不久前,我發現她手下有異動,心血來潮,立即想起鷹刀。”

憑山魔掌門的法力,上門一探,當即逼出實情。

清末民國至今,大批文物外流,獐子精前不久在美洲遇到一批文物,其中竟有鷹刀。

但她欲奪刀時,那好友魂魄從刀中現身,奪刀而逃。

鶴來精神一振。

既然有如此深厚的緣法,隻要把那獐子精抓來一看,鶴來自然能尋緣追蹤。

“那獐子何在?"

“她還在率眾搜尋。”

山魔掌門指了一圈身邊的部眾。

“我們三方,大半人手也還在外,這些門徒聚集暫歇,也為迎接血魔長者,以示尊重。”

弗蘭肯斯坦站起身來,吐字緩慢,如缺油的機械。

“長者已到,分頭,繼續,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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