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8章 不是爸爸，是賀叔叔
四目相對。
一種久違的熟悉與陌生，兩股情緒同時糾纏在一起，滿滿當當堵在賀時年心口。
賀時年想過，自己和蘇瀾總有重逢的一天。
卻萬萬冇有想到，會是在這樣猝不及防的場景裡。
蘇瀾看見賀時年的那一瞬，臉上冇有驚喜，甚至談不上訝異。
隻有一股拚命想壓住，卻怎麼也藏不住的慌亂。
那種慌亂很輕，卻逃不開賀時年的眼睛。
“你……回來了？”
賀時年喉結滾了滾，幾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很低。
蘇瀾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竭力按下翻湧的心緒，緩緩點頭。
“好久不見。”
短短四個字，瞬間撞開塵封的回憶。
從前種種，一幕接著一幕，像老電影一樣，在賀時年腦海裡飛快掠過。
話音落下，周遭一下子靜了。
陽光斜斜漫過來，落在兩個人臉上，把兩道影子在地麵拉得很長很長。
但這個畫麵，在此刻卻似乎充滿了違和感。
一旁的蘇佑尊有點疑惑，抬眼看看母親，又轉頭望向賀時年。
“媽媽，球球！球球！”
童真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小家夥拽了拽蘇瀾的衣角，目光牢牢釘在賀時年手裡的皮球上。
賀時年回過神，彎腰，把球遞到小男孩麵前。
“謝謝叔叔！”
賀時年唇角揚起一點淺淡的笑意，手抬到半空，本想伸手摸摸孩子的頭頂，臨近了，還是硬生生收了回來。
視線重新落回蘇瀾身上。
“你兒子？”
蘇瀾的嘴角扯出一個複雜難言的弧度，那點情緒轉瞬就被她強行壓下去。
“嗯。”
隻一個字。
“一直冇來得及，跟你說聲恭喜。”
蘇瀾輕輕吸了一口氣，脖頸、鎖骨上方的線條微微繃緊。
“謝謝。也提前恭喜你，很快也要當爸爸了。”
“謝謝。”
賀時年也緩緩吐出兩個字。
蘇瀾下意識攥緊蘇佑尊的小手。
“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安安，跟叔叔說再見。”
蘇佑尊抬起小手揮了揮，脆生生一句：“爸爸，再見！”
“爸爸”兩個字落下的刹那，兩人同時僵住。
賀時年眼底翻起震驚，整個人都愣住。
但同時，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因為這一聲‘爸爸’而瘋狂滋生著。
蘇瀾更是猝不及防，慌亂與驚詫一下子寫在臉上，臉頰唰地燒紅。
“安安，不許胡說！他是賀叔叔，不是爸爸！”
蘇佑尊“哦”了一聲，一雙大眼睛裡浮起懵懂的狐疑。
再次揮手。
“那……叔叔，再見！”
賀時年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抬手輕輕揮了揮：“再見。”
“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
賀時年搖搖頭，扯出一抹笑意：“冇事，童言無忌。”
蘇瀾應了一聲，拉著蘇佑尊就要轉身。
賀時年嘴唇動了動，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問了。
“這次回來，會待多久？”
蘇瀾已經抬起的腳步頓在原地，冇有回頭看他。
“不好說，大概幾天吧。”
賀時年道：“要是有空，找機會坐坐？”
蘇瀾始終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再看吧，不一定抽得出時間。”
這是明確的拒絕。
說完之後，蘇瀾意識到自己這話太過僵硬，或者說太傷眼前這個男人的自尊。
又補充了一句：“時間合適的話，到時聯係。”
話音落，她不敢再多停留，拽著蘇佑尊匆匆離開。
蘇佑尊被母親牽著走出好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賀時年一眼，眼底那層疑惑，並冇有散去。
直到坐進車裡，賀時年的身影從視野裡消失，蘇瀾狂跳的心，才慢慢平複一點。
她按下車內的後視鏡，鏡裡的一張臉通紅發燙。
她側頭看向兒童座椅上的蘇佑尊。
孩子安安靜靜坐著，手裡反複摩挲那個皮球，視線一直停留在窗外，正是賀時年站立的方向。
“安安，在看什麼？”
蘇佑尊冇有收回目光。
“媽媽，你之前說，回來帶我找爸爸。”
“剛才那個叔叔，是不是爸爸？”
蘇瀾的心猛地又是一緊，本能地搖了搖頭。
“安安，不是的，他是賀叔叔。”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心口像被細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她呼吸都滯了半拍。
“可是安安覺得，他就是爸爸。”
“媽媽看他的樣子，和看彆人不一樣。剛才媽媽慌了，對不對？”
被孩子一語戳破心事，蘇瀾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同時也震驚，這真的是自己三歲的兒子會說出的話嗎？
車子緩緩駛遠。
賀時年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車尾，心頭五味雜陳。
為了壓下紛亂的思緒，他拿出手機給楚陽耀打了一通電話致謝。
這份意向協議能夠順利簽下，離不開楚陽耀從中周旋幫忙。
不管後續落地順不順利，這個人情，他得記著。
······
同一時間，王府井半島酒店，春藤井一的房間內。
春藤井一再次翻開賀時年交給他的兩份報告。
這兩份材料，既有長遠的戰略眼光，每一條判斷又都有紮實的數據支撐。
他前前後後已經翻看不下五遍，心底暗自讚歎一聲：好。
春藤井一冇有料到，國內地方上，竟有這樣年輕亮眼的乾部。
報告冇有華麗辭藻，冇有空洞宏大的論述，更冇有堆砌官話套話。
隻是踏踏實實地對比分析了西陵省與沿海省份的投資環境。
文中提到，前些年依托投資拉動高速增長的粵東沿海城市，經濟增長已經顯露疲態。
全國各地以及海外資本紮堆湧入，推高了當地物價、用工與生產成本。
務工收益優勢不再，很難再吸引外地工人千裡奔赴。
加上區域內項目趨於飽和，地方政府招商門檻抬升。
土地資源日益緊張，不少原先的土地、稅收優惠逐步縮減甚至取消。
有些地方提出騰籠換鳥，對帶動效應偏弱的企業不再歡迎，甚至主動引導外遷。
對比沿海，西陵省的優勢十分突出。
雖然不臨海，但毗鄰越南、緬甸、老撾，輻射泰國，麵向東南亞市場有著得天獨厚的區位條件。
省內還有大量待開發土地，地方政府求商若渴，對外資招商的誠意十足。
賀時年還在報告裡點出住友化學如果落地西陵，將要麵對的現實難題，並且附上三套解決方案。
這幾套方案是賀時年臨時結合一線思考增補進去的，雖尚有不完善之處，但句句切中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