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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探尋

2025-09-10 作者: 糖果年

和工部的同僚們忙碌兩三日,顧寧熙在休沐日前整理出了昭王府花苑和校場的圖紙。

後日她去王府當值,正好將圖紙呈給昭王。若有不足之處,再行添改便是。

顧寧熙最後一遍檢查圖紙,負責此事的兩位同僚也在旁一同盯看著。

按理來說,這在昭王殿下麵前露臉的差事,多少是想讓人爭一爭的。隻不過顧大人官階最高,他們越不過他。況且修葺昭王府之事拖到眼下,這份圖紙還不知道是功是過,反正由顧大人先擔著,他們儘職儘責也算問心無愧。

工部其他官員都陸續歸家,顧寧熙將圖紙收於匣中,與二位同僚告彆。

“我先行一步。”

“顧大人慢走。”

初次獨立接管一樁差事,說心中全無緊張當然是假的。不過既已儘了人事,可以先好好過一日休沐。

顧寧熙提前與母親知會過,借公事為由,晚間並未回侯府,而是去了興寧坊的小院。

前些時日她與表兄商量購置宅邸一事,將大致的要求寫給商行後,商行已經挑出幾間不錯的屋子。

表兄還在西山軍營,顧寧熙預備趁休沐日的閒暇,先行去看看。

最近的兩處院子離興寧坊不遠,步行便可前往。顧寧熙帶了心腹小廝,順著商行給的地址尋去。平日裡她甚少走這個方向,兩旁街景有些陌生。

好在冇有走太多冤枉路,不過在一家木行門口,顧寧熙遇見一位半熟不熟的人。

武安侯謝謙,就隔著幾步路,顧寧熙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但武安侯專注於和木行掌櫃說話,並未發現自己,她就這麼悄悄走開也不是不行。

“……客官真是好眼力,這是新到的木料,才在鋪中擺了小半日。您若誠心想要,整段拿去,給十貫錢便好。”

“十貫錢?”

瞧著新冒出來的俊俏小郎君,掌櫃笑意不變:“小公子有所不知,此乃上等的黃花梨,兩三百年方能得,當然比其他木料金貴不少。”

顧寧熙略一搭眼,木料是黃花梨不假,但觀其色澤、紋理與香氣,冇有一樣是拿得出手的。

她不動聲色示意謝謙收起錢袋,似笑非笑:“您說這木料有二百年?”

眼前的兩位郎君衣飾都不俗,見青衣公子似乎懂行,掌櫃也不敢明著誆騙,含糊道:“總得有百年,黃花梨長成極為不易,能順利運入京都就更難得了。”

顧寧熙笑起來,依這塊木料的粗細,連把椅子都做不成。“倘若這段木料有百年,”她一指鋪中央擺著的黃花梨八仙桌,“那打造那張桌子的木料,豈不是得近千年?”

“這……”

“依我看,木料紋理不夠清晰,色澤暗淡無光,這一處原本有明顯瑕疵,更像被強行削去。”

她每說一句,掌櫃的笑容便尷尬一分,連謝謙也聽出了些許門道。

畢竟是沙場征伐之人,他略一沉了神色,氣勢便有些懾人。

顧寧熙驚奇於他的上道,掌櫃擦了擦額間汗,情知自己遇上了行家。他陪小心道:“那您二位說個數?”

謝謙去看顧寧熙,顧寧熙伸出三指:“三貫。”

三貫錢幾乎是她一個月的俸祿,也就是戰場新勝的武安侯,能眼也不眨買下整段木料。

事情既已解決,顧寧熙便冇有多留。然走出不遠,武安侯謝謙便追上了她。

“顧大人留步,”他的語氣十分客氣,“我有一件東西,可否勞煩顧大人幫我看看?”

近午膳光景,顧寧熙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坐進了酒樓中。今日遇上武安侯純屬路見不平,那掌櫃要價忒黑心了些。原本想著借此契機,以後慢慢與謝謙接觸,興許能有更多關於夢境的線索,不成想他主動尋上了她。

仔細打量過盛於錦匣中的那架木戰車,顧寧熙眸中滿是讚歎。木戰車有兩手掌大小,其結構之精巧,雕工之細膩,實在是木雕中少有。可惜損毀了小半,連她這個外人看來都覺得惋惜。

她點頭:“確實是黃花梨。”

此物顯然對武安侯意義不凡,他甘願高價買木材不說,甚至願意向她這位太子黨求教。

顧寧熙道:“如果要尋合適的木料,侯爺不妨去工部的營繕司看看。”

修複木戰車所需要的木料不多,而營繕司又儲有天下良木。每每修葺工事過後,總會剩下許多無用的邊料,並不會重新歸入庫中,隻要有心便可以拿到。況且昭王乃尚書令,去一趟工部對武安侯來說易如反掌。

“多謝顧大人。”謝謙敬了顧寧熙一杯酒。

……

昨日看的有兩處院子差強人意,顧寧熙權衡後拿不定主意,也請商行再薦些新院子。

新熬好的紅棗木瓜粥熱氣騰騰,配上幾碟精致小點,在寧靜的清晨格外應景。

顧寧熙和母親用膳,晚些時候再去工部當值。

屋中冇有留人侍奉,顧寧熙攪動銀勺,陪母親閒話幾句,狀似不經意道:“聽說母親懷著我的時候,侯府請了道士來相看?”

她這段時日想了許多,從夢境到現實,相關聯的細枝末節處都不曾放過。

孕中事孟夫人還記得些許,當年侯爺膝下一直無子,在她有孕後接連請了兩三位頗有名望的道士來府上測算。

“那道士們是怎麼說的?”顧寧熙追問。

孟夫人點一點她的腦袋:“先把粥喝了。”

木瓜紅棗粥每月都要熬上幾回,顧寧熙時常喝,實在感到膩味。

但她擔心母親關了話匣,隻能乖乖舀起銀勺。

孟夫人眸中慈愛,看她認真吃了些,方道:“道士們自然都揀些吉祥話,說得差不離。他們說我和侯爺的孩子命格極為貴重,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初為人母,孟夫人聽著這些話語也高興。況且熙兒出生在侯府,她又得皇後娘娘善心相助,能給熙兒一個嫡出的名分,總不至於落後旁人太多。

侯府對她這一胎極為看重,侯爺更是專門請了兩位大夫照看她的飲食起居。

“不過……”孟夫人輕輕歎口氣,見左右無人,才放心道,“也有位雲遊的道士說,你前世姻緣抱憾,今生姻緣恐怕坎坷。”

那道士須發皆白,很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感。他測算得也準,熙兒自幼扮了男兒身,眼見著到了十九歲都不曾恢複身份,能有哪門子的好姻緣。

瞧女兒若有所思的模樣,孟夫人奇道:“好端端地怎麼忽然問起這些舊事?”

顧寧熙含糊答:“孩兒昨夜做了夢,隨便問問而已。”

孟夫人笑起來:“多大了,還信這些夢境。”她給女兒舀了蛋羹,“說起來我懷著你的時候也常做夢。有一回還夢見一條金龍,直直入了我懷中。”

“金龍?”

“嗯。”見女兒感興趣,孟夫人不知不覺說得多了些,“第二日醒來,夢中情形仍是清晰的,我便告訴了你父親。”

那會兒侯爺時常來陪她,聞言立刻屏退了外間侍奉之人,連心腹都不曾留。

侯爺細細盤問了她夢中的一事一物,又再三告誡,此事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

彼時陛下尚未稱帝,真龍天子怎可出現在顧家。

她這才知道輕重,嚇得一時不敢言語,生怕禍從口出,給腹中孩子帶來災難。

侯爺嚴令她不能再提起,等到女兒降生,她也早已將此事忘卻。今日若不是熙兒偶然問起,她還想不到這樁舊事。

孟夫人不無惆悵,什麼金龍都不可信,她眼下隻擔心女兒的婚事。

“都三年了,你這官位還要做多久啊?”

女子十五及笄,她縱然舍不得女兒出嫁,卻更想女兒後半輩子能有個遮風擋雨的依靠。

母女間的老生常談,顧寧熙三兩口將粥喝完。

“時辰不早,孩兒得去昭王府了。”

她對母親眨了眨眼,很快出了屋子。

坐上馬車時,顧寧熙腦中仍在盤算道士的話語。

前世的因果嗎?

……

難得今日午前昭王殿下便有閒暇,顧寧熙抱了圖紙在書房外求見。

“殿下萬福。”

昭王殿下閱看圖紙,顧寧熙安分坐於下首。順著她的視線,能看到那隻三彩貼花雙魚瓶就擺在原處,位置絲毫冇有變過。

圖紙繪得十分用心,陸憬隻圈出兩處要稍加修改的地方,皆位於校場。

改動並不麻煩,有了昭王殿下首肯,接下來的工事都會順利許多。

營繕司已經可以開始準備,工部內職責明確。

麵前的白瓷茶盞中新添了半盞清茶,昭王還冇有吩咐她退下的意思。他接著問起六部中事。

上一回述清了吏部,借了昭王府的修葺工事,顧寧熙也恰好與昭王說說工部的變化。

這一段顧寧熙自然是更加信手拈來,幾乎無需多思考。

工部掌宮殿營繕、水利疏浚、器物製造,職責重大,但在六部中地位不顯,位居最末。顧寧熙在工部供職三年有餘,熟知工部體係,如數家珍。不過也因為太過熟悉,她怕自己無關緊要之事說得太多。所以顧寧熙停了一段,等候昭王殿下問話。

陸憬看他,六部之中,皇兄最為看重吏部與戶部。以元樂入朝時的情狀,探花郎的出身加上東宮的舉薦,應該能有更多選擇的餘地。

他道:“為何去了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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