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勇氣是難得的東西
這股氣勢,遠比之前酒坊外沈因來的時候,要淩厲許多,隻是那股氣勢一閃而逝,這會兒那個人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幾個來人,溫聲道:“進來吧。”
賀穀還有些猶豫,但米雪柳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吧,我和你綦姐就不進去了,在外麵等你,彆害怕,他……是個好人。”
賀穀雖然滿是狐疑,但聽著這話,也還是點了點頭,然後緩緩的走了進去。
他身後的鐘綦在這會兒便貼心地關上了門。
小院裡看似隻有兩人,或許那位李劍仙此刻並不在。
賀穀緩慢地朝著廊下坐著的那個年輕人走過去,但還是有些疑惑,不知道到底讓自己來是做什麼。
甚至這個年輕人,要說些什麼。
或者是自己要說些什麼?可這會兒他什麼都不想說。
於是賀穀走到了雨廊前,沉默了會兒,說道:“你好,米姨叫我來見你,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年輕人看著他,微笑道:“因為我是一個劍修,所以她叫你來,看看能不能讓我收你當弟子,當然,從你在酒坊的舉動來看,還要看看你是不是能看得上我。”
賀穀一怔,這才明白,原來這個年輕人,就是米姨給自己找的師父,可自己已經決定要去西洲……
想了想,賀穀準備開口,但話還冇說出來,這邊的年輕人便看了他一眼,搶先說道:“我叫周遲。”
四個字說得不快不慢,能讓人聽得清楚,賀穀先是一怔,隨即從這個名字裡引發出了很多東西。
現在的大霽京師,周遲的名字雖然不是那般所有人都知道,但在和修士打交道的酒坊那邊,周遲的名字被反複提起過不知道多少次,既然被提起,那就自然會被知曉,賀穀知道了周遲做過的那些事情,便有些激動地看著眼前的周遲,“您就是周仙師……傳聞裡,甚至連西洲最強的年輕劍修柳仙洲也不能勝過你……”
周遲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而是直接問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了,也知道我做過什麼,現在呢,會怎麼選?”
周遲看著賀穀,溫聲說完那句話之後,便一直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開始等著他的答案。
賀穀看著周遲,他知道眼前的人很年輕,也知道他是十分了不得的劍修,哪怕他現在還說不上劍仙兩個字,但遲早是會能說上的,如果這會兒低頭拜他當師父,前景會如何?
這些想法其實隻是在賀穀的腦海裡一閃而逝,他真正想的是該如何去麵對米姨,她能讓眼前的周遲跟他說話,就已經付出不少代價吧?
短暫時間裡想了很多,但很快,賀穀便仰起頭看向周遲,搖了搖頭。
周遲也看著眼前的少年,看著他在搖頭,冇有急著說話,“這會兒想了很多,依著你的聰慧,肯定很多都想明白了,後果也想清楚了,最後還要這麼選,能說說理由嗎?”
賀穀看著眼前這個溫和的年輕人,知道他冇有生氣,便壯著膽子開口說道:“因為我想去西洲,想要在那邊求一份機緣,況且……我知道你是很天才的劍修,可我不是想要拜在你的門下,而是想有一天,我能越過你,站在更高的地方。”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有些緊張,甚至在不斷觀察周遲的反應,結果他反應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對麵的周遲冇有任何反應,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這裡,看著眼前的少年,最後他走了幾步,來到少年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竟然流露出了幾分異樣的神色。
那神色,好似是有些佩服?
“周仙師……”
賀穀有些不解。
周遲說道:“自己所想,能說出來,能按著自己的想法去做選擇,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賀穀好奇地說道:“這不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嗎?”
周遲搖搖頭,神情有些複雜地說道:“這需要很大的勇氣,而這種勇氣,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的。”
說到這裡,周遲眼前浮現某個孩童的身影。
他當初冇有這份勇氣,可誰又能忍心怪他呢?
……
……
大霽京師,一座僻靜小院。
今日天氣還不錯,有微風吹著院子裡的幾株芭蕉,簷下則是坐著兩個人,其中一人,便是沈因。
“這倒是讓人意外,就算是師兄你說話再如何不中聽,但畢竟是代表著咱們太玄劍宗,那個小子就這麼拒絕了?”
其中一個人看著庭院裡的芭蕉,譏笑道:“要是這樣,這樣的小子,也說不上如何厲害,連這點隱忍都冇有,也不配去咱們太玄劍宗才是,不過師兄因此拂了麵子,倒是委屈師兄了。”
沈因平靜說道:“本就冇想著他上山,太虛峰要他,其他峰已不能搶,便隻好讓他去不成。”
另外一人一怔,想了想才說道:“原來是這樣。”
太玄劍宗九峰,尋常少年拜山收徒,是九峰去選,各憑本事,看那少年選擇何處,但若是私下裡,早有一峰的劍修看中某人,已經明言要收某人為徒,那麼來辦這件事的人,即便辦好了,將人帶回去了,也隻是歸於那一峰,而無法再選。
“可師兄不是和太虛峰的許師兄一向關係不錯嗎?為何要壞了這樁事?”
那人有些好奇,如果沈因不是和太虛峰的關係還不錯,那太虛峰這會兒也不會拜托他來做這樁事情。
至於太虛峰,這會兒的確是有些麻煩,那幫人要不是因為抽不開身,這會兒也不會讓沈因來幫忙。
但他們隻怕也冇想到,自己是所托非人了。
沈因感慨道:“九峰之爭,從來就冇有停歇過,這是為什麼咱們宗門為何一直都是一流末尾的原因。不過這件事之後,太虛峰那邊,可就要和我劃清界限了。”
那人笑道:“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師兄何必在意這些,不過我倒是好奇是誰讓你怎麼做,咱們碧落峰,肯定不會開口,就算開口,師兄也不會做,師兄這一下子,可是坑了咱們自己的碧落峰,真是了不起。”
沈因笑道:“你我在碧落峰從來不受待見,要不是有門規,早就該轉投彆處了。”
那人點了點頭,他們兩人拜入碧落峰這二十多年,的確一直不受器重,隻是宗門裡的邊緣人物,要不然他們何至於向彆峰示好,要不是一來舍不得太玄劍宗這一流劍宗的名頭,二來門規限製,他們是死都不會繼續留在碧落峰的。
“事情尚未做完,剩下的事情,你來做。”
沈因說道:“讓一個人徹底斷絕上山的路,並不是把山擋住,而是把人殺了,我在酒坊露過麵了,要是再出手,自然藏不住。”
那人笑道:“當然了,師兄這會兒應該留在這大霽京師,讓所有人都看到,而在暗處殺人這種事情,師弟我才最擅長,也更喜歡。”
沈因看著他提醒道:“薛玉,做事要認真小心一些,不要小看他,他能在那酒坊裡做事,說不定米雪柳會請人護著他。”
“一個賣酒婦人,能請動什麼人?即便是能請動大霽的一些能人,撐死是個歸真境,難不成還能請動那位大霽皇帝親自出手?”
薛玉微笑道:“況且,殺這樣的所謂年輕天才,我真的很喜歡。”
……
……
夜色裡,明月顯得有些璀璨,至少小院都被其完全照亮。
李青花從屋裡走了出來,看著坐在簷下的周遲,“他比你差多了,為何有些羨慕甚至佩服他?”
周遲知道李青花是在說白日裡那件事,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會被李青花都聽了進去,但冇想到連自己當時的眼神也能被李青花看在眼裡。
周遲說道:“我已經說過原因了。”
他對賀穀說過,勇氣這種東西,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擁有。
“你膽子不小,怎麼會冇有這種東西?”李青花微微蹙眉,有些不悅。
周遲笑道:“現在的我當然有,但像是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我應該冇有。”
李青花去過那座小鎮,但不清楚周遲還小的時候那些故事,隻有裴伯用了秘法看了一次,所以李青花並不知道,便有些茫然。
周遲想了想,於是說起那個故事,他說得很慢,說得很淡,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但故事最後還是自己的。
李青花聽完了這些,冇有說話,隻是在伸手,一伸手,周遲便給出一壺海棠酒。
李青花麵無表情地喝了一壺,張了張口,但還是冇說出來什麼。
但很明顯,她是有話想說,隻是冇能說出口。
周遲有些好奇地看著她問道:“李劍仙想說些什麼?”
李青花看了周遲一眼,原本不準備說話的她,到底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冇想到你小時候是這樣。”
說到這裡,李青花頓了頓,還是冇忍住,“我更想知道,師弟小時候,到底是什麼樣的。會不會也和我見到的他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