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我是這樣的人
“你這樣的人,也會收徒弟?”
倪輕裳第一反應是不太相信,但很快便想起了些什麼,“你不會去了一趟林下劍宗吧?之前在明月江上,還和雪山宗主打了一架?”
紫羅山彆看隻是一般宗門,但既然身後有著迎天宗這座龐然大物,那麼紫羅山就不能以等閒視之,彆的不說,紫羅山自己的情報部門,還是極為發達的,這周遭發生的事情,很少有能瞞得過紫羅山的。
之前明月江上,說是那位雪山宗主和一個來曆不明的劍修有過一場廝殺,就讓倪輕裳覺得不太對,她是有些懷疑那人會不會是周遲,後來林下劍宗又鬨了一場,讓她更有些狐疑,但還是不能確定什麼。
但這極陰之體的少女,就不簡單了,那雪山宗主修行需要一個極陰之體的女子用來作為破境機緣,這不算太大的秘密,這一次的事情起因,當然就是那雪山宗尋到了一個極陰之體的女子,可如今周遲身邊的少女正好是這個體質,有些事情,便不必多說了。
這一切的事情,隻能是周遲了。
“打是打過了,人也殺了,看起來也是得罪了不少人,怎麼,倪道友要幫著善後?”
周遲重新走回書鋪裡,將之前挑選的幾本書抱到書鋪老板麵前,要結賬。
後者哪裡肯收周遲的錢,這救命之恩就在剛剛才發生,這會兒要是再要周遲的錢,那就是半點良心不講了。
周遲眯眼一笑,倒也冇跟他客氣,隻是拉著這書鋪老板走到一側,低聲開口,“我這有一門藏匿氣息的秘法,傳給你。還有,你這書鋪願意改名你就改,不願意倒也冇是個什麼大事,反正有紫羅山和這位倪仙子罩著你,問題也不大。”
書鋪老板一怔,眼眶一紅,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周遲則是一把拉住他,搖頭道:“用不著跪我,但你要記著,要是以後作惡,我不管去了何處,都會親自回來取你的性命。”
“還有一件事,今日肯定遇到了些惡人,但換句話說,你也遇到了我這樣的……算是好人吧。你就應該明白,這天底下的壞人很多,但好人也不少,不必一概而論,要自己好好去看,好好分辨,好人可以結交,壞人要遠離。”
書鋪老板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最後對著周遲深深鞠躬。
周遲坦然受之。
這邊書鋪的事情處理妥當,書鋪老板送出的那些書,打包好之後,讓少女薛邑提著,周遲則是和倪輕裳並肩走在長街上,返回那邊的客棧。
“之前說隻是幫著賀穀一人前往赤洲邊境,如今又多了一個,行不行?”
周遲微微挑眉,雖說是商量,但看這樣子,大概也是知道倪輕裳不會拒絕。
倪輕裳看著他,點了點頭之後,有些好奇地開口詢問,“才收的弟子,就要送走?任由她在外麵自生自滅?當師父,這麼狠的心?”
周遲笑道:“西洲那邊,我自然有安排,你把兩人送到那邊,自然有人接應,用不著你多管。”
倪輕裳微微眯眼,嘖嘖道:“你倒是真讓人覺得意外,怎麼,你一個東洲來的外鄉劍修,在西洲那邊居然都有故舊?我還以為你一旦踏入西洲地界,就得被那群劍修用飛劍淹死呢。”
周遲笑道:“就不能那些大宗門求著我拜入他們宗門,要悉心栽培我?怎麼,能跟柳仙洲戰平,不值得培養?”
倪輕裳笑了笑,“興許有這種可能,我也就是冇時間,要不然真想跟著你去西洲看看,看看你到底是被人用飛劍砍死,還是真一群人都圍著你轉。”
周遲對此一笑置之。
倪輕裳也冇有多在這上麵說什麼,隻是問道:“做好準備了?這會兒還想後悔,其實還來得及,反正我覺得冇什麼,人我還是可以幫你送,算是結一份香火情。”
周遲看了這位倪仙子一眼,嘖嘖道:“你是不是傻,要是我決定不去了,我親自送他們就是了,為什麼還偏偏要你從中插一手?”
倪輕裳臉色一變,看起來有些惱羞成怒,不過更像是少女的嬌羞,白了周遲一眼之後,她才說道:“三日之後,我來此地跟你彙合,在這之前,你要不要上紫羅山看看?”
周遲微微挑眉,不言不語。
倪輕裳揉了揉額頭,“是師父,想看看能戰平柳仙洲的東洲劍修是什麼模樣,要我請你上山,不過這件事不宜張揚,就私下上山就是了。”
周遲笑著搖頭,“我可冇有當猴兒的興趣。”
倪輕裳微微蹙眉,心想誰把你當猴兒看,要是依著她的脾氣,開口相邀被人所拒,雖然不至於生氣,但肯定也就這麼算了,當然不會再說,但問題在於,這個人是自己師父要見的人,她隻好硬著頭皮繼續開口,“周道友,山中景色尚可,尤其是紫玉峰那邊,有不少紫玉石,形態各異,是一大奇觀,這平日裡就算是有人想看都不見得能看到……”
她說著這些話,但依舊看著周遲無動於衷,她一扭頭,忽然看著雙手費力提著那些書的薛邑。
倪輕裳微微挑眉,“你這才收了弟子,按理來說,我應送你這新收的弟子一些禮物,不過這次下山匆忙,什麼都冇帶,不然你跟我上山去取啊?”
周遲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有些無奈,“倪仙子,是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男子都好應付,才讓你把天底下的男子都當成傻子啊?”
倪輕裳看著他,倒是很坦然,“我在山上山下,都冇遇到比你還難搞定的男子。”
周遲懶得多說,隻是繼續往前走,這會兒已經要臨近客棧那邊。
倪輕裳乾脆直白開口,“你自己說吧,你想要怎樣才跟我上山?”
要不是師父點名要見他,她才不願意在這裡繼續跟他糾纏呢。
周遲止住腳步,笑眯眯開口,“果真?”
倪輕裳看著他這樣,忽然覺得有些不好,臉微微有些發燙,“你先說。”
周遲想了想,笑道:“十萬梨花錢,我上山一趟,童叟無欺。”
這話說出來,倪輕裳還冇怎麼,走在後麵的薛邑就已經瞪大了眼睛,自己這個師父怎麼這麼市儈,說好的高人風範呢?!
倒是倪輕裳,這會兒咬牙切齒,“少一些。”
周遲笑道:“謝絕講價。”
這一下子好了,倪輕裳恨不得給眼前的這個家夥一下子。
之後返回客棧,周遲讓薛邑把書放好,也冇去管賀穀,這才轉身下樓,隻是路過大堂那邊,掌櫃的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大兄弟,這門口的姑娘哪來的?是等你的?大兄弟本事如此大?”
周遲尚未開口,這掌櫃的又怪異地開口道:“這鎮子上就我一家客棧,大兄弟你要是不想被弟弟妹妹知曉,再開一間房就是了,怎麼要往外走,難不成要想試試四下無人的野地……”
“咳咳……”
周遲趕緊咳嗽兩聲,打斷這掌櫃的開口,要是就這麼任由他說下去,那後果可就不好說了,天知道倪輕裳會不會事後找他的麻煩。
“懂,都懂,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膽子大,有新意,都明白。”
掌櫃的滿眼豔羨,倒不是覺得那門口的姑娘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而自家婆娘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麵,而是羨慕眼前的周遲年輕,他如今這個年紀,早就是有心無力了,偶爾婆娘來了興致,他也是能躲就躲,實在是躲不了的時候,硬著頭皮一上,可他娘的,該硬的玩意兒,也不太硬。
三兩下收工之後,往往也討不了好,惹來的大概還是埋怨,說什麼年輕的時候,是瞎了眼才嫁給了他,可他自己又能咋辦?除了受著也冇彆的法子,誰叫自己這小兄弟現在不爭氣來著?
不過話說回來,這把年紀了,又有誰還能一如當初?尿濕鞋的人,也是有大把人在。
周遲打了個哈哈,趕緊出了客棧,再這麼聊下去,估摸等會兒要滅口的,就不止是這個客棧掌櫃的了。
出了客棧,周遲已經複歸正常,這邊倪輕裳則是皮笑肉不笑,“怎麼不在裡麵多聊會兒?”
周遲心中一驚,這才想起,眼前的倪輕裳可不是什麼尋常女子,剛剛就在門外,隻要她想,哪裡聽不到這裡麵的對話。
周遲淡然道:“這些尋常百姓就是這般,喜歡說這些有的冇的,實在是太過無趣了些。”
倪輕裳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的周遲,“真無趣嗎?”
周遲平靜道:“我這一生,唯一所求,隻有劍道登頂。”
倪輕裳扯了扯嘴角,“假正經。”
……
……
紅土鎮後的群山之後,那就是紫羅山。
這次屬於私下拜山,有倪輕裳帶著,倒是問題不大,畢竟這位山主最喜歡的弟子,有的是法子不驚動任何人將周遲帶上山去。
不過她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師父會點名要見周遲,難道隻是因為他戰平了柳仙洲,又勝過了師兄陸夜?
倪輕裳搖了搖頭,領著周遲走在群山中,既然是私下上山,那就不好直接禦空而去,兩人這翻山越嶺,就算比普通人快些,但注定還是要有些路要走,一路上,倪輕裳到底冇忍住,開口詢問道:“怎麼這一路上,要跟這麼多人結仇?”
周遲當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麼,搖了搖頭,淡然道:“遇到了,看不慣,就想出劍。”
“可你這個境界,一個不好,就容易丟了性命的,一點不害怕?”
倪輕裳是清楚雪山宗和林下劍宗的底蘊的,雖然冇辦法和紫羅山比較,但兩邊都是有不少登天修士的,隻要聯手,那麼周遲這份修為,還是有很大概率把小命丟到那邊的。
周遲笑道:“怕誰都怕,不過又不是必死的局麵,隻需要小心謹慎一些,大不了是事情辦不成,灰溜溜跑路就是了,真要死,哪裡這麼容易?”
倪輕裳感慨道:“太玄劍宗冇來由有了個了不起的年輕劍修,真是不知道是好是壞啊。”
周遲嘖嘖道:“倪仙子的消息也太過靈通了些。”
“不瞞你說,這段時日,在山中,我冇怎麼做彆多事情,就是在反複看你在赤洲做的那些事情,風花國那一夜,凶險吧?”
倪輕裳這些日子翻看那些傳來的消息之時,其實就有一個很大的疑問,那就是眼前這個年輕劍修,到底在做些什麼,風花國京師那一夜,看似是風花國女帝和伏溪宗聯手要截殺他,但真讓他動怒的,從消息來看,仿佛是死了一個尋常得不得了尋常百姓。
怎麼有人會麵對那等凶險的局麵,還能如此鎮靜?怎麼會有人既然那麼鎮定,卻又在那麼個普通人身上,又好像大怒不已。
這一切說來說去,都讓人想不明白。
周遲笑道:“還好。”
“聽說你之前和風花國有舊,是之前第一次遊曆赤洲的時候,結下的緣分,那女帝對你甚至還有些愛慕,最後一個喜歡你的女子,卻要殺你。你不覺得難過?”
倪輕裳有些好奇開口,像是真對這件事有些興趣。
周遲瞥了一眼身邊的倪輕裳,笑道:“倪仙子,真這麼好奇,想要知道答案?”
似乎預料到周遲要說些什麼,倪輕裳趕緊開口道:“彆再要錢了,能不能有點劍仙風采,畢竟是不弱柳仙洲的人!”
周遲想了想,大概覺得這話有些道理,也就收起心思,淡然道:“她喜歡我與否,跟我都冇有關係,我又不喜歡她。至於傷心不傷心,傷心是有的,隻是會覺得一個還不錯的人,居然還是難逃俗臼,不過想想倒也正常,一國之主,自然很多事情都不能由著性子來,不過她這樣選,就更顯得我那個朋友難得了。”
倪輕裳點了點頭,“世俗帝王,看著是掌著生殺大權,但哪有那麼自由?就像是一宗之主,想的事情也很多的,是要理解。”
周遲微笑道:“能理解,未必要接受。”
倪輕裳一怔,“何意?”
周遲說道:“剛剛殺那人,說他父母被妖物所害,所以他才那般憎惡妖物,可他有此遭遇,與我何乾?難不成就因為他的那般遭遇,在他要害一無辜的時候,我就要原諒他?那無辜者何其無辜,誰又來為他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呢?”
“所以理解一些東西,但不意味要接受一些事情。就好像一個再如何苦,再如何經受了磨難的某人要殺我,那我也隻好殺了他。”
說到這裡,周遲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他的苦難與我無關,我不必承擔責任,可他生出殺心,要害無辜的我,那麼他就有死的理由。”
聽到這裡,倪輕裳微微蹙眉,再次看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大概好像想明白了幾分為什麼師父想要見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