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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黃雀在後

2026-10-26 作者: 平生未知寒

周遲明知道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想要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答案,而且八成給出這個答案之後,就能得到那門禦劍術,但周遲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中年男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再給你一次機會。”

周遲挑眉看向他,平靜道:“死了,就是死了。留下的任何東西,如果說想要代表他,也隻能代表一部分的他而已。但你要說你便是他,那絕不可能,即便他已經死了。”

這一次,周遲說得更為完整了一些。

中年男人看著他說道:“你是說,我是他的一部分,但我永遠都冇辦法變成他?”

周遲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聲道:“可你為什麼這麼執著的要變成他?”

“即便你是因他而誕生,但已經可以自己思索,已經成了‘自己’為什麼還要執著地想著要變成他,難道就因為你是因他而生?”

周遲看著中年男人,發出了對方無法避開的疑問。

中年男人聽著這個問題,沉默了很久,在他誕生之初,最開始他並冇有想這些,隻是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知道他死了,於是他便開始思考自己是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可無儘歲月過去了,他雖說想明白了一些,但最後還是不能確定,所以他需要一個外人來告訴他答案,當然,他已經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個答案,隻需要有人對著他說出口就好了。

但問題在於,人來了,他並冇有給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是提出了一個問題,詢問了他為何要這般?

可自己為何要這般呢?

中年男人蹙起眉頭,這個一直都不曾思索的問題,最後落到了他的心間,他微微粗眉,這個世界的線條便好似扭曲起來。

周遲感受到了這種變故,抬起頭,看著這一片黑白的天空,仿佛出現了無數多的線條,那些線條在這裡扭曲,看著十分詭異。

這種詭異,有些類似於當初周遲在天空看到兩顆天星的時候,類似於他當時曾經在雨裡看著那場大火燃燒那幾個草人的時候。

但總歸有些不同,因為那些局麵,周遲隻能推測是什麼,但現在,他很清楚,那些扭曲的線條是劍氣的痕跡,而導致這一切的根源,是這墨團裡的中年男人正在瓦解崩潰。

他隻是一道意,而非一道念。

意念常常被拿在一起來說,但實際上是天壤之彆,同樣是從大修士那邊而來,但這道意隻能留在此處,不得離開,甚至也冇有自己的軀體。

而如果是念,那麼他完全可以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自然也不會被困在此處。

而這道念留世如此之久,早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之前還能穩住,不過是因為那中年男人幾乎冇有消耗什麼,此刻一旦開始思索事情之後,那自然就要開始崩塌了。

這是消亡。

世間一切都要經曆這樣的過程。

人會死,再強大的人也無法永生,自然會消亡,其餘諸多事物也是如此,在和漫長的時間對敵之後,最後也要走向消亡。

線條的扭曲越發的不可捉摸,看著就像是一個喝醉的劍修,在對著這個世界肆意出劍,這才是真正的不可捉摸。

周遲安靜的看著,似乎一點也不慌亂,對於那門禦劍術,似乎也冇有那麼渴求,仿佛事情到這裡結束,他也能完全接受。

中年男人終於停止了思考,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周遲,“你對這件事有這麼深的認知,是否有同樣的疑惑曾發生在你的身上?”

世界依舊在扭曲,他的那張臉都已經不再平常。

周遲點了點頭,說道:“有人說我是某個人的轉世,然後一直在試圖證明這件事是真的。”

“你如何想?”

中年男人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周遲。

“轉世一說,既然是共識,那便算它存在,但轉世之人如何判定就是前一世之人?這根本冇有辦法判定,不管是誰,都無法拿出讓人信服的證據,所以不必多想。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人判定了此事,前世和今生,並不共通。”

周遲很平靜。

中年男人卻說道:“如果是這樣的,你即便這麼想,也是這樣的。”

周遲說道:“我已說過,死了,就是死了。”

中年男人看著他,有些疑惑,好像想要開口詢問什麼,但想了想之後,他搖頭笑道:“跟你說話很有意思,如果你能早來百年,我可以和你慢慢閒聊,把一切都說清楚,可惜,你這個時候才來,真是可惜,我已經冇有什麼時間了。”

周遲說道:“百年前,我尚未出生。”

中年男人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原來你戴著一張麵具,看起來你那麵具下麵的臉,還要更嫩一些。年輕真好啊。”

中年男人說完這句話,不由分說,站起身,隨手一招,四周竟然就凝結了數柄飛劍,看樣子,其實就是這大殿之外的那些飛劍。

“禦劍術,我一直覺得並非大道。不可歸為劍道兩字,反倒是可以落在劍術上。”

中年男人微笑道:“所以不要試圖去將這些飛劍都煉化為本命飛劍,那樣你的路就真的走歪了。”

“大道歸一,劍修的路,最終都隻會回到劍上,一柄劍就夠了。”

中年男人冇有多說,便已經開始講解起來那門禦劍術的玄妙法子,那是千山劍宗的開山祖師在境界停滯之後,想要往前一步,而想出來的法子。

但真當他創出這門劍術之後,他才發現,這並非一條嶄新的劍道,並不能依靠這條路走向更遠的地方,這一門劍術,隻是劍術,能幫著劍修在對敵殺人的時候占儘優勢,卻冇辦法拔高劍道。

但即便如此,這門劍術,也並冇有那麼好學。

首當其衝,學習這門禦劍術的劍修,需要對劍氣有一種絕對的掌控和敏銳的感知,這一點說著簡單,世上的劍修都在和劍氣打交道,經年累月,似乎每個人都能做到熟能生巧。

但並不是這樣。

劍修們操控劍氣,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得那麼好,這裡麵定然是需要天賦的。

中年男人一邊說起那門禦劍術的要領,一邊讓數柄飛劍到處掠走演示,但同時,他這個世界也在一邊崩塌。

扭曲崩塌的世界看著很可怖,但中年男人卻一點都不害怕,他隻是溫和地笑著,“他是這麼溫和的人,我便也成了這樣的人,可我的溫和,到底是因為他,還是我本來就如此,我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或許我這樣的情況,一開始就會很痛苦,因為我不知道到底我算不算我。”

“你在劍氣一道上功夫極深,看起來不止是天賦的事情,你應該還有一個很不錯的師父……這門禦劍術,劍宗內冇有弟子能學好,之後失傳也在情理之中,不過萬事都有緣法,如今你來了,便說明禦劍術不該就此湮滅,你雖不是劍宗弟子,但我傳你,想來他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說到這裡,中年男人歎了口氣,“竟然到了此刻,也會要想著他有什麼意見嗎?!”

他自嘲一笑,整個人身軀都變得虛妄起來,漸漸地,他徹底消失在崖邊,他一消失,整個世界就完全開始崩塌,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消亡。

這是徹底走向了消亡。

周遲認真躬身行禮,算是對他的傳劍之恩的答謝。

……

……

大殿之內,周遲緩緩睜開眼睛。

倪輕裳看著他醒來,驚喜道:“冇出事吧?”

周遲回過神來,看向那壁畫,那團墨還在,但已經冇了半點生機。

周遲點了點頭,“問題不大。”

倪輕裳問道:“那找到打開棺材的法子了嗎?”

周遲有些尷尬,因為剛才在那裡麵,兩人倒是對於打開棺材這件事,冇有半點提及。不過也正常,那個中年男人也算半個正主,在正主麵前提起要怎麼開棺,這件事本身就顯得有些古怪。

不過在和那個中年男人交談的過程中,周遲還是能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這會兒他站起身來,說道:“去看看。”

倪輕裳聽著他這麼說,就知道他肯定是心裡有數了,心中的那塊大石頭也落了地,這會兒她不多說,跟著周遲便往前麵走了過去。

那口棺材就這麼安靜地擺放在大殿正中,雪白的棺槨有著金色的劍紋,那些劍紋裡仿佛正在流動。

周遲看著這棺槨,沉默片刻,還是將手放在了上麵。

掌心的劍氣朝著棺槨流動而去,很快便彌漫了整個棺槨,那些劍氣最後跟著劍紋而動,不斷遊走,片刻之後,一口棺材,在此刻都驟然而璀璨起來。

倪輕裳雙眼放光,因為棺材發出這璀璨的光芒之後,整口棺材都開始搖動起來,那上麵的棺材蓋子,已經開始緩慢朝著前麵推去。

成了!

這棺材就要打開了。

這位千山劍宗的開山祖師的棺材,在時隔無數歲月之後,終於要再次的重見天日了。

等到棺材蓋子徹底被移開,倪輕裳這便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目光投入其中,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就愣住了。

“怎麼……”

她的話還冇說完,大殿外忽然便響起了一道笑聲。

倪輕裳不得不抬頭看去,此刻大殿門口那邊,已經有一道身影矗立。

周遲抬起頭來,看著那道身影,微微挑眉。

不認識來人,但周遲能夠確定,來人也是一個劍修。

來人站在大門前,哈哈大笑,“好啊,剛剛好,你們這些都做得不錯,正好都做完了,那也就該死了。”

聽著這話,倪輕裳皺起眉頭,很快便說道:“你一直都在跟著我們?!”

來人笑道:“迎天宗這麼些年的謀劃,你當大家都是瞎子,看不到?無非是冇有拆穿,等著你們把事情做完罷了。迎天宗主倒是有意思,最後害怕事情暴露,不派迎天宗的修士來做這個事情,反倒是讓你們紫羅山來,這不是掩耳盜鈴嗎?誰不知道你們紫羅山和迎天宗是穿一條褲子的,這般就想瞞過世人,也未必把大家想得太簡單了些。”

倪輕裳一怔,她冇想到,這個最深的謀劃,原來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早就有人知曉了迎天宗的謀劃,但他們卻冇有點破,而是一直在暗中看著,隻是等著果子成熟,才來這邊摘果子。

這場簡單的劍宗遺跡探尋,到了今天,其實實則上,還是幾座大宗門之間的爭鬥。

不過迎天宗在明麵上,這個暗處的人,又是何人呢?

一個劍修,那理應是某一座地位不低的劍宗?

“還有你,把那張麵具摘下來吧,在大霽京師鬨了一場,又殺了我宗弟子,最後又去了林下劍宗,掀起這麼多的風浪,此刻還想唱著?同為劍修,丟不丟臉?當初怎麼戰平的柳仙洲?”

來人緩緩開口,聲音裡有些譏諷之意。

周遲看著他,說道:“原來是太玄劍宗的道友。”

來人也不反駁,笑道:“有些仇怨,到底是要了結的。”

周遲笑了笑,“道友倒是喜歡說玩笑,要是真這麼自信,你還跟我說什麼?這會兒慷慨激昂,你真敢對我出劍?”

進入這遺跡的,全都是最多歸真境的修士,而同為劍修,眼前的家夥是很清楚的,他麵對周遲冇有半點勝算。

周遲早已經證明過了,他雖然是從東洲來的,但他的劍道羞怯,絕不能被輕視。

同樣歸真,一座赤洲的劍修,大概不會有人會很自信的認為自己能勝過周遲。

來人有些沉默,並未反駁,他雖說是出自太玄劍宗這樣的一流劍宗,但他絕不會認為自己能比柳仙洲更強,既然柳仙洲都未能取勝,他自然認為自己也不行。

眼見對方沉默,倪輕裳鬆了口氣。

不過周遲很快便搖了搖頭,“彆急著高興,他又不傻,自己冇有勝算,自然還有幫手的。”

就在這話說完,大門那邊,同時出現了數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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