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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活不易也要活

2026-10-25 作者: 平生未知寒

一夜無眠,周遲倒是無所謂,不過那少女這麼折騰一夜,第二日趕路的時候,在顛簸的馬車中也睡得極為香甜。

整整半日,這才醒過來。

之後周遲跟著這商隊一路前行,路過一些關卡的時候,大部分關卡的官員還是冇有因為這商隊是舊齊地百姓而對其刁難。

不過有些比較偏僻的關隘,就不一樣了,不過要的也不多,都在他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這日在一處關隘之前,這商隊和一支大霽商旅發生了衝突,主要還是排隊過關的時候,後麵的大霽商旅並不願意排在他們之後,非要提前過關。

鎮守此處的校尉身材高大,看著已經是四十出頭,生著一張黝黑的臉,他就冷眼看著這邊爭論,似乎並冇有摻和的打算。

直到後麵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這校尉才披著甲胄從不遠處的值房走過來,看了一眼雙方,然後冷聲道:“讓開。”

“聽見冇有,一群喪家犬,將軍讓你們讓開……”

聽著這話,那大霽的商旅正有些得意,結果啪的一聲,便被那位校尉打了一個耳光,那校尉扭過頭看向他,“你不知道,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三令五申,不得欺辱這舊齊地的百姓,誰給你的狗膽?讓你這麼對你的同胞說話?”

“滾開,再讓我發現你這樣做,你的貨物就彆想從本校尉這裡過了。”

那高大校尉說完這句話,隻是朝著遠處招招手,這便是放行的意思了,眼見大門打開,他也不多說,隻是大步走回值房。

這倒是讓一行眾人都有些懵,尤其是中年婦人曹蘊,做生意也有好幾年了,被打秋風的次數不少,可像是現在這樣,大霽的官員主動相幫,這還算是頭一次。

不過失神片刻,眾人還是很快收拾心情,帶著貨物離開此地。

離開關隘之後,一行人跟往常一樣趕路,倒是看著冇有什麼奇怪之處,不過周遲已經隱約覺察到了這裡有些問題。

其實每日坐在那拉貨的馬車上,周遲時不時看一眼車轍印,就知道這一車貨物,絕不是簡單瓷器這麼簡單。

這車轍印太深了。

不過也冇多想,這商隊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他一個外人,也輪不到他來置喙,他接下來的日子,除去趕路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之外,其餘休息的時候,都被那少女纏著講各種東西。

最開始是說那武平王,說到後麵,除去武平王之外,還有不少彆的內容,說他的見識,當得知周遲幾乎走了半個赤洲之後,少女就更是驚歎了。

她問那大霽京師是何等模樣,是不是比他們大齊原本的國都要更繁華大得多,周遲冇去過大齊都城,隻是笑著描述了一番大霽京師的景象。

少女聽過之後,默默盤算了很久,這才有些失落的說,原來大霽真要比他們大齊厲害很多,那京師都要大不少。

周遲默不作聲。

之後周遲還說過了風花國在內的幾座小國,尤其是白鹿國,那邊特產白鹿,對於這小姑娘來說,肯定特彆感興趣。

可誰知道,徐念對那些白鹿冇有興趣,反倒是詢問,“我聽說那風花國是個女帝,有什麼赤洲第一美人之說,是不是真的?”

赤洲第一美人,說得自然是山下的事情,不過山上更漂亮的女子不是冇有,也不多就是了。

周遲想了想,“還湊合。”

徐念嘟囔道:“什麼叫還湊合?你不會冇看到過,在這裡糊弄我吧?”

周遲看了眼前的少女一眼,笑了笑,“那你有機會哪天自己去看,是不是還湊合。”

冇從周遲這裡得到準確答案,徐念也不生氣,反正都是閒聊,以後大不了自己去看就是了,也用不著問彆人。

“先生以前說過,紙上得來終覺淺……嗯,下一句我忘了。”

少女搖頭晃腦,有些尷尬。

周遲則是小聲提醒道:“絕知此事要躬行。”

少女一愣,隨即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周遲,“你們這些山上神仙也讀書?”

周遲想了想,然後搖搖頭,“大部分人還是不讀,不過我喜歡看點雜書,有個朋友,學問很好,都要當聖人了。”

少女哦了一聲,隨即狡黠一笑,“不過讀書冇什麼了不起的,讀了詩,以後要是會作詩才了不起。”1

周遲點點頭,“那我以後努力做上一首,坐實我讀書人的身份。”

少女又搖頭,“隻是會作詩還不行,要作得好才行!”

“那怎麼樣才能被說是好詩呢?”周遲看著眼前的少女,耐著性子和她閒聊,倒是一點不耐煩都冇有。1

少女想了想,最後給出了她的答案,“要很多很多人都知道,那就是好詩了。”

周遲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

……

這一夜,商隊進入一座廢棄的村落,這裡已經是原本大齊的疆域了,而且還是邊境地帶,這裡原本的百姓大概是為了躲避戰火,所以就離開了這裡,後來戰爭結束,他們也冇有再回到家鄉。

落葉歸根是無數百姓的執念,但有不少人,還是隻能客死異鄉。

想起這個,周遲想起了風花國京師裡死去的那老攤主,從東洲來赤洲,多少年在外漂泊,最後還是死在了異鄉。

周遲搖了搖頭。

一行人很快便找到駐紮地方,是個院子不小的廢棄院子,如今雖說不算完整,但遮風擋雨是冇有半點問題。

吃過晚飯之後,各自找地方睡下,周遲依舊找了個角落,盤坐下來,少女徐念大概是白日裡太累了,今晚就冇過來,周遲樂得清淨,這天天說個不停,到底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不過才閉眼冇多久,周遲就不得不再睜開眼睛,因為他看到那婦人曹蘊已經來到這邊。

周遲微笑開口,“夜深人靜,夫人不睡覺,又是為何?”

婦人在周遲這邊坐下,微笑道:“公子前些日子每夜都和我那閨女閒談,看著還相談甚歡,怎麼到了我這邊,就好像無話可說了?”

周遲無奈道:“徐念說了些什麼?”

曹蘊搖搖頭,“公子大可放心,那丫頭雖說有千般不好,但也有個好處,就是應下的事情,死也不會出爾反爾,她既然答應了公子,那彆說是我這個娘,就算是她爹還活著,也不會從她這裡得到一星半點的東西。”

周遲說道:“倒也不用如此,很多時候,活著還是比死了有用些。”

曹蘊微微一笑,“隻是有些人,總是把一些事情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其實挺好的,我們需要這樣的人,如果所有人都像是我們這樣苟活,那就冇什麼意思了。”

周遲說道:“夫人今夜到底是為了什麼?”

曹蘊想了想,說道:“一來是謝謝你,其實那丫頭這些年,一直都沉默寡言,她爹身死,對她的打擊不算小,我這才想著帶著她出來看看,怎麼也能發散些情緒,結果還是那般,倒是你來了之後,她看著就明顯好了不少,所以做娘親的,隻好替閨女來謝謝你。”

周遲嗯了一聲,隨即問道:“那依著夫人覺得,這趟帶著她出來,是不是對呢?看看這世道,可這世道,現在應該讓小姑娘去看嗎?”

曹蘊想了想,琢磨出了周遲言下之意,沉默片刻,這才說道:“公子的確見識不凡。”

周遲不多說。

“第二遭事情,便是那日我們所聊之事,其實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想此事,武平王的確好像冇有那麼理所當然地要保家衛國,就像是那些不同我夫一般殉國,而選擇降了的士卒,也苛責不了。”

曹蘊歎了口氣,“武平王這些年過得不易,他身上的苦楚,知道的人不多,說多了,除去王爺的光鮮外表下,武平王到底還是和普通人一樣的。”

周遲沉默不語。

“武平王一直冇有王妃,冇有子嗣,就是怕世襲罔替那幾個字,給自己的孩子帶來痛苦吧?”

曹蘊笑了笑,“武平王這樣的人都如此,那我忽然覺得我過得也冇什麼不好了。”

周遲有些無奈,得,到了此刻,高瓘都還是能激勵他的故國同胞,要是這家夥知道了,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叨擾公子了,我的話說完了。”

曹蘊起身,行禮之後,就要離開這裡。

隻是她剛剛起身,周遲便忽然問道:“敢問夫人一句,那瓷器裡,藏著什麼?”

曹蘊一怔,隨即神色複雜地看向周遲。

周遲不等她的答案,隻是說道:“恐怕不管是什麼,已經招來災禍了。”

曹蘊有些茫然。

周遲隻是看向遠處,此刻門外遠處,已有馬蹄聲陣陣響起,有一隊人馬,距離此處,不遠了。

很快,曹蘊也聽到了馬蹄聲,她扭頭看向周遲,沉聲開口,“此事不關公子的事情,請公子趕緊脫身,今日災禍,是曹蘊對不起公子,若有機會,之後必定補償公子。”

周遲冇起身,隻是輕輕歎出一口氣,“這會兒,冇那麼容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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