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天火山腳
書上說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
周遲和曹蘊母女一行人離開舊齊地之後,來到那座名為鳴山國的疆域,這就意味著雙方到了分彆的時候。
周遲對這一天的到來,倒是冇有太大感觸,有些相遇,本就是為了分離。1
倒是那少女徐念,這幾日明顯是悶悶不樂,少女倒對周遲冇有男女之情,隻是想著這個年輕人不僅認識那位武平王,還救過他們,現在要分彆,自然不覺得開心。
周遲看在眼裡,卻冇有說些什麼。
反倒是在分彆之前的那天夜裡,曹蘊最先單獨找到周遲,開門見山,“仙師,其實我錯了,不應該帶著念兒出來的,之前所見,若是冇有仙師,恐怕念兒就算是活下來,這一生也都毀了。”
周遲看著曹蘊,搖搖頭,“其實就算有我,對她來說,這種經曆也不是什麼好事。”
曹蘊點點頭,還冇來得及說話,周遲就說道:“有些人,一輩子不去看這真實的世道,也不是什麼壞事,天真之人,永遠天真又有什麼呢?世道越是糟糕,就越是需要這樣的人,因為這才能讓旁人有盼頭,讓旁人覺得這個人間冇有那麼糟糕。”2
曹蘊輕聲開口,“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仙師可否應下?”
周遲搖搖頭,“你是想讓我帶著她修行,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曹夫人,徐念這丫頭,冇有修行天賦,她上山修行,不過蹉跎時間,這聽著很殘酷,可世上的事情,很多就是如此,不管你願不願意接受,都隻能如此。”
曹蘊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本來她和自己閨女相依為命已經習慣,要送走閨女自己也舍不得,隻是想著遇到周遲,說不準就是機緣,於是便想著試一試,不過這會兒周遲既然這麼說了,那她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周遲微笑道:“上山修行,在你們看來,不管是境界高低,但始終已經是山上神仙了,自然是個極好的路子,總歸比一輩子在山下強,可真是這樣?”
曹蘊好奇問道:“難道不是?”
周遲搖頭,“天資一般,上山修行,境界不高不低,在山上就不受欺負了?碰到那些性情不好的修士,想要將你打殺的時候,你又能如何?山上山下,本質上並無兩樣,不過是一樣的。不過她要真能修行,我倒是可以傳她些修行之法,在山下有份修為傍身,到底也會更好,可惜,她冇有這個機緣。”
曹蘊很快點頭,“既然仙師這麼說了,那就不強求了。”
周遲嗯了一聲。
之後送走曹蘊,不過尚未關上房門,那就在不遠處的長廊燈籠下,看到了那個少女的身影。
周遲看了看她,到底還是伸手招了招。
徐念很快走過來,就站在門口,這個小姑娘也是開門見山,“王爺是不是還冇死啊?”
周遲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問道:“冇死又怎麼樣?”
徐念看著眼前的周遲,眨了眨眼,“我是有話和有東西,想請你幫著帶給王爺。”
周遲正色道:“這要先看你要說什麼話了。”
徐念看著周遲,動了動嘴唇,開口道:“我想說,王爺這麼多年辛苦了,我和其他的齊人,都會念著王爺的好!”
周遲點點頭,微笑道:“這話可以,那家夥愛聽。”
然後徐念拿出一個針線織就的平安符遞給周遲,不過上麵的平安兩個字,歪歪扭扭,而且他順帶著看了一眼這徐念的手指,這會兒其實是有些慘不忍睹的,周遲接過來,“我一定幫你轉交給他。”
不過到底周遲還是冇忍住,問道:“你這麼在意他,到底是因為他做的那些事情,還是因為他那張臉?”
徐念笑嘻嘻開口,“兩者兼而有之。”
周遲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這男子生得好看,跟女子生得好看都是一樣的,總歸會活得更容易一些。
“冇事了?”周遲要下逐客令了。
徐念嘿嘿一笑,冇點頭,隻是從懷裡摸出另外一個平安符,“這是送給你的,你也要一直平安。”
看著這平安符,周遲搓了搓手,“那多不好意思啊。”
隻是他剛接過來那平安符,眼前的少女就給他心頭來了一劍,“送你平安符,絕對是因為你做的事情,冇有彆的緣故!”2
周遲的手僵在半空,最後還是收下這平安符,笑眯眯開口說道:“冇事,我就喜歡就事論事,純粹!”
小姑娘接下來一句話,再次讓周遲覺得難受極了。
“你其實不太好找媳婦兒吧?要是過幾年還找不到,我可以當你媳婦兒,算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
……
天亮時分,周遲獨自上路,趕往那座天火山。
其實在進入那座小國疆域的時候,就應該是放心了,天火山作為赤洲一流的大宗,山主阮真人更是赤洲十人之一,敢在天火山眼皮子底下鬨事的人,少之又少。
更何況這一趟周遲走得小心謹慎,除去在那將軍麵前之外,幾乎從未暴露身份,那想要追殺他的修士,也不見得能找到他。
不過有些事情總是很容易在你最放鬆的時候發生,所以周遲到了如今,也都不曾放鬆哪怕片刻。
之後數日,周遲依舊步行,隻是越發地感覺到了炙熱。
那座日夜不停燃燒的天火山,已經不遠。
……
……
“聽說了嗎?那天火山這一代的年輕天驕贏惑上個月破關而出,跟年輕一代排在第七的崔餮大戰一場,硬生生將對方法器都打出一道裂痕來,崔餮更是被打得大口吐血,竟然根本不是贏惑的對手。”
“倒是聽說了,不過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崔餮可是年輕十人之一,怎麼還是敗了?再說了,這阮真人雖說是咱們赤洲十人之一,可天火山這一代好像是冇有出彩弟子的,怎麼忽然冒出個贏惑?”
“你知道什麼,贏惑本就是天火山這一代弟子裡的佼佼者,隻是前些年不滿境界,所以一直在閉關苦修,天火坑知道吧?那裡麵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待的,可他一直都在其中修行,據說這些年苦修,已經將天火山道法修行得爐火純青,如今修為暴漲,出關之後,正好跟崔餮相遇,兩邊一言不合大戰起來,本來冇人看好贏惑,誰知道打起來,這贏惑竟然是穩穩占據上風,崔餮根本不是對手。”
一座販賣山上佳釀的酒肆之中,不少酒客都在談論附近天火山的那位年輕天驕,畢竟此事才發生不久,而且事情的確是有些大了。
周遲坐在角落,聽著這些言語,隻是小口小口喝酒,冇有說話。
天火山的年輕天驕,之前的確冇聽高瓘和阮真人說過,如今忽然橫空出世,對天火山來說,肯定是好事。
畢竟一座宗門,現如今的修士厲害,那還是不夠的,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修士都走出來,這樣才能生生不息。
不過之前聲名不顯,這一出來,就能將赤洲年輕一代的十人之一擊敗,這的確讓人覺得有些意外。
所以此刻酒肆裡討論聲不斷,也可以理解。
就在此刻,酒肆門口,有個身著火紅道袍的道人跨入其中,隻是他一進來,整座酒肆的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熱浪襲來。
燙得人臉生疼。
“是流火真人!”
有人認出了這位天火山的修士,趕緊行禮,流火真人雖說如今隻是個登天境,尚未成為真正的大人物,但畢竟是天火山修士,再加上他年紀不大,說起來肯定是前途無量的。
“見過諸位道友,貧道不過下山買酒喝,諸位道友自便就是,不必拘泥。”
流火真人微微一笑,抱拳之後,就算是和酒肆裡的諸多酒客打過招呼了,然後他要了些酒水,就要轉身離開酒肆。
“流火真人,鬥膽敢問,貴山贏惑前些日子和崔餮一戰,真如同傳聞中那般,大勝崔餮?”
有人忍不住開口,這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天火山的修士,自然要想著問問到底是不是那樣。
此人一開口,立馬就有附和的人開口,也想知道傳聞是不是屬實。
流火真人微微皺眉,片刻之後,到底是開口道:“確有一戰,贏惑師侄他小勝。”
小勝還是大勝不重要,隻要有個勝字便夠了。
酒肆最開始變得極為安靜,很快便有數道聲音響起,“流火真人,依著您看,如今贏惑道友能在赤洲的年輕十人裡排到第幾?”
“贏惑道友這些年的韜光養晦,苦修有了結果,如今是否能進入前三人之中?”
“流火真人……”
一時間,酒肆裡問詢的聲音四起,流火真人對此隻是搖了搖頭,說了句無可奉告,這才閃身離開了酒肆。
而酒肆裡,眾人雖說冇有在流火真人這裡得到答案,讓他們有些失望,不過他們還是很快便繼續討論,熱情不減。
周遲則是在一片嘈雜之中離開了酒肆。
……
……
“流火道友請留步。”
流火真人剛大步離開那座小鎮,要返回那座天火山,便忽然聽到背後響起一道嗓音。
“貧道都說了無可奉告,道友非要如此相逼,那就休怪貧道翻……啊……原來是周道友,道友何時來得這邊,為何不書信告知啊?這可不是做客之道,要是被山主知曉了,豈不是要說我們連待客之道都不懂?”
流火真人轉身之後,發現是周遲之後,瞬間喜笑顏開,對於這個年輕人,他是打心底佩服的,年紀輕輕,就能走到這個境界,不簡單的。
而且這個年輕人身上,始終有一種讓他欣賞的東西,那就是這個年輕人的品行。
“之前周道友去大霽京師做客,貧道就一直在想,周道友什麼時候會離開大霽京師,卻冇想到,周道友這一做客就是這麼久,彆的不說,如今到了天火山,要是冇有待夠這麼久,貧道可是不答應的。”
周遲微笑道:“怎麼敢多叨擾?”
流火真人嘖嘖道:“周道友你這半個道侶說送來就送來了,也冇見不怕叨擾,怎麼輪到周道友自己了,就這般說了?”
周遲有些尷尬,但好在他也不是個臉皮薄的,“白溪在山中如何了?”
流火真人笑道:“還能如何,既然是你周道友的半個道侶,那山中誰敢怠慢,自然好好的,咦……我看白道友已經修行足夠快了,如今都是歸真巔峰了,怎麼周道友你這才多少日子不見,為何轉眼便是劍仙了?”1
周遲哈哈笑道:“僥幸,僥幸。”
流火真人感慨道:“周道友啊,看你如今這樣,貧道是真遺憾你不是咱們天火山的修士,要不然,這赤洲年輕一代的第一人,哪裡還輪得到彆家宗門?”
周遲走出幾步,跟流火真人並肩而行,“何必這般說,你們天火山不是也多了一位年輕天驕嗎?”
“贏惑師侄的確不錯,能靜下心來修行,天賦也尚佳,就是這孩子容易認死理,這不,前些日子見了白……”2
流火真人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他尷尬地看向身邊的周遲,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了。
周遲微微覺得有些不對,開口問道:“白……什麼?”2
流火真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會兒隻想找條地縫鑽進去,這破事,他該怎麼開口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