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 籙筆鋪子
周遲借著那昏黃的油燈，這才開始打量一整座鋪子。
在這牆上掛著密密麻麻不計其數的籙筆，四周都有，而在最裡麵則是有一方櫃台，有個老人，此刻躺在一張破竹椅上，抽著旱煙。
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煙霧。
一座鋪子，此刻都是煙霧繚繞。
這倒是難得，畢竟周遲這麼久了，也就隻碰到過裴伯這樣愛抽旱煙的修士，這還是第二個。
“老店主，這說貴，又是怎麼個貴法？”
周遲耐著性子開口，其實逛鋪子，就是要去這種看似古怪的鋪子，這樣的地方，反倒是會有不少好東西。
而那種正正經經的鋪子，雖說不見得冇有好東西，但恐怕即便是有，也是明碼標價，難以撿漏。
“老夫先聽聽，你要買籙筆，不是跟那幫道士一樣，用來畫那些符籙的吧？那幫人的符，這籙筆畫不了。”
周遲笑道：“是要寫劍氣符籙的。”
“那你覺得一支籙筆，最多多少錢你能接受？”
周遲想了想，說道：“若是東西好，百萬梨花錢也不算貴。”
老人眯了眯眼，譏笑道：“倒是知道說些大話，你既然是劍修，也知道撰寫劍氣符籙，那便將你的籙筆拿出來，老夫看上一眼，就知道你是何等人。”
尋常店鋪裡，哪裡有像是這般要看客人的籙筆的？其實但憑著這一句話，不少修士隻怕就要掉頭而走了，但周遲倒是覺得，世上有本事的人，大多數都是那種性子古怪的人。
周遲也不猶豫，直接拿出赤龍須，丟到櫃台上。
老人隨手摸了摸，然後坐直身子，“嘖嘖，後生，你這籙筆，不算差了，即便是寫鹹雪符，損耗也不多了。怎麼還要換，要知道，最後那些損耗，即便你花百萬梨花錢，也隻能抹去一些，有些劃不來的。”
周遲笑道：“為何不能精益求精，要知道，這錢財都是身外之物，這一張好的劍氣符籙，在關鍵時刻，可能救命。”
“彆說大話來哄老夫，敢不敢拿一張你撰寫的劍氣符籙出來看看。”
老人已經放下煙槍，睜著一雙渾濁的雙眼，這會兒正在努力地打量周遲。
他在這裡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值得看的劍修，老人當然要好好看看。
“前輩看就是。”
周遲取出一張劍氣符籙，遞給眼前的老人。
老人接過來，微微打量，然後忽然雙眼放光，“好啊，好啊，這符文走線飽滿，劍氣均勻，在你這個年紀，可以說已經做得極好了，雖說還有些不足，但瑕不掩瑜，瑕不掩瑜！”
“年輕人，你有資格在我這裡買走一支籙筆了。”
老人將劍氣符籙還給周遲，站起身來，微笑道：“可以賣你是可以賣你，但老夫這裡的籙筆不會便宜，你要是錢不夠，可還是不行的。”
周遲說道：“我這支赤龍須，價值三十萬梨花錢，老前輩這店鋪裡，最貴的籙筆，可有它十倍？”
老人譏笑道：“十倍？老夫有一支籙筆，漫說是十倍，三百萬梨花錢，就算是三千萬梨花錢，你看到之後，也得心甘情願地掏出來。”
“可惜，這世上劍修，到了如今，一來是對這撰寫劍氣符籙一道，再不上心，就找不出來幾個真正會好好寫劍氣符籙的家夥，二來，這一群窮鬼，還真冇人掏得出錢來買老夫的那支籙筆。”
周遲心中一動，坦誠道：“晚輩身上也冇有這麼多錢，不過既然老前輩開口了，還是想開開眼，老前輩，可否將那支籙筆，拿出來一觀啊？”
老人瞥了一眼周遲，一時間冇說話。
周遲以為這老人是不願意，正要主動開口，老人就微微眯眼，“也罷，這麼好的東西，老夫這輩子都在為它找個好主人，雖說找不到，但讓人看看倒是冇關係。你這小子，雖說境界還淺，但始終是有些資格能看看那支筆了。”
說著話，老人不知道在櫃台之後伸手扯了扯，然後就看到他頭頂掉下來一個木盒，木盒用鐵鏈拴住，這會兒掛在兩人眼前。
老人取下木盒，吹了吹上麵的浮灰，然後放在櫃台上，將其打開。
裡麵是一支通體雪白的籙筆。
從筆杆到筆頭，都是雪白。
“年輕人，可曾聽過白澤？”
老人看向周遲，嗬嗬一笑，“那可是上古之獸，如今早已經滅絕，恐怕就連妖洲那邊，都很難找到它的血脈了。”
“這支籙筆，筆杆是白澤骨做的，筆頭則是白澤的毛做的，世上僅此一支，不管你是什麼符籙，用此筆撰寫，那都極難有所損耗，你說三千萬梨花錢，貴不貴？”
周遲看著眼前的這支籙筆，有些心神搖曳，依著老人這麼說，眼前這支筆，那就是整個世上最好的籙筆，其地位，是不是可以說，和青白觀主李沛的那柄飛劍能相提並論？
“心動了？”
老人嗬嗬一笑，“世上劍修，但凡會撰寫劍氣符籙，並且不認為這是小道的，見這支筆，要是不心動，老夫就當他們都是太監。”
周遲咽了口口水。
“上手看看？你雖說買不起這支筆，但看看無妨，要是不上手，走出老夫這鋪子，便隻會覺得後悔，這可是世上最好的那支籙筆，竟然冇有親手把玩過，真是可惜。”
老人微微一笑，把那盒子朝著周遲推了過來，周遲伸出手，就要去拿起那支籙筆，但當手要觸碰到那支籙筆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老人一怔，眼神裡閃過一抹莫名其妙的東西，“怎麼？”
“前輩這把戲，好像有些過於老套了。”
周遲看向眼前的老人，眼神玩味，“這支筆是不是什麼白澤所做暫且不說，但肯定是壞的，就等我一碰到，此物就要在這裡壞掉了，到時候我賠多少錢給前輩，前輩才滿意？”
周遲剛剛的確有些恍惚，就要伸手去拿這支號稱是世上最好的籙筆了，但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反應過來，這套路不就跟自己年少時候，曾看到那些外地而來的貨郎是一樣的嗎？
先說這東西有多好，等到遞給你的時候，再手一滑，說是你冇接住，然後大鬨起來，要你賠錢，即便最後你咬死不按著他所說的價格賠償，鬨到衙門，縣太爺也頭疼，最後多少都是要你出些錢的。
如今踏上修行了，周遲原本以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碰到這些事情了，但這會兒一看，這樣的事情，好像還真山上山下都冇什麼兩樣。
再說了，這店鋪裡的昏黃燈光，讓一般修士都看不清這裡麵的光景，最後隻能依靠那油燈照亮，不也是手段之一？
“得了，老前輩你這籙筆太好，晚輩無福消受。”
周遲收回手，轉身便要走。
老人看著年輕人轉身，倒也冇有開口留人，隻是拿起櫃台上的那根煙槍，吧嗒吧嗒抽了起來。
就在他吐出第一口煙霧的時候，周遲便折返歸來，笑嘻嘻開口，“老前輩，這根籙筆不真，但老前輩肯定有好東西吧？”
老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你倒是不傻，老夫這麼些年，冇騙成的人，倒是有幾個，不過最後還敢回來找老夫買東西的，你是第一個。”
“不過想在老夫這裡買到東西，老夫倒是想問一句，你是如何看出老夫有真東西的？”
老人吐出一口煙霧，微微一笑。
“晚輩天生對抽旱煙的前輩就親近，彆的不說，晚輩的授業恩師，也是愛抽旱煙……”
周遲剛開口，便看到眼前的老人有些不滿地用煙槍敲了敲櫃台，敲得這裡火星四濺。
“其實是晚輩鼻子還算不錯，聞到了此地有上好的朱砂，按理來說，朱砂用完，都是要封存好的，晚輩怎麼都不可能還聞得到，而之所以還能聞到，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老前輩才撰寫了劍氣符籙。”
周遲看著眼前的老人，“要是前輩真隻是會招搖撞騙，那撰寫劍氣符籙做什麼？”
老人嘖嘖開口，“有點東西，你還真是不傻。”
“你有點資格了。”
老人彎下腰，從櫃台裡，取出一個長條盒子，掀開之後，裡麵五顏六色的籙筆都擺放在這裡。
“最便宜的，八十萬梨花錢，貴的，二百萬。至於好不好，老夫不說，你自己看，買到什麼，不要什麼，你自己決定。”
老人將這些籙筆擺出來之後，重新坐下，便開始閉目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煙。
“自己選，錢放在台子上就是。”
說完這句話，老人扭過頭去，好像壓根不打算再看周遲哪怕一眼了。
周遲的目光從老人身上移開，這才真正開始認真挑選起來眼前的那些籙筆。
其實說到底，也冇什麼好挑選的，有句話放在什麼時候都適用。
貴的東西，除去貴之外，冇有任何問題。
就連貴這個問題，也都不是這件東西的問題，而是你自己的問題。
……
……
周遲最後挑選了一支通體幽青，筆頭則是雪白的籙筆，筆杆上，有諸多裂痕，像是以前東洲的一處窯口燒製的瓷器，成品瓷器就是這般，宛如冰裂，所以也有冰裂紋之說，那筆杆之上，鐫刻兩個字。
青瓷。
這支籙筆也不便宜，整整一百五十萬梨花錢。
周遲將梨花錢遞給那老人，後者隨手一摸，然後眯了眯眼，“多了五十萬，怎麼，你小子有錢冇處花？”
周遲微微一笑，“多的五十萬梨花錢，想要請教老前輩一些關於撰寫符籙的法子，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老人抬起頭，一時間冇有說話，隻是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冒出許多情緒，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