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登台唱戲
兩位劍仙冇有任何征兆地出劍,一條大河,河水翻騰,浪花四起,劍氣卷著河水四處激射,撞向兩岸的山石。
嗤嗤的響聲不斷,那些山石上驟然出現了一道道劍痕,伴隨著劍痕,便有無數的石屑落下。
甚至還有大塊的石頭,同時墜落江中。
朝千意催動手中的飛劍,一劍卷動,磅礴劍光驟起河麵,朝著前麵鋪開,他是覓雲島主的親子,覓雲島主教導他自然用心,這份用心,要遠勝那些所謂的關門弟子。
西風大笑一聲,手中飛劍同時遞出,劍光綻放,河麵炸開,那些浪花驟然炸開,在河麵之上,有一樹梅花開。
西風出身於萬梅山,當年因為觸犯門規而被逐下萬梅山,但他所犯之事理應不算太大,要不然萬梅山也不會任由他保留一身在萬梅山所學的劍術。
朝千意看到那一樹梅花,見獵心喜,身影一動,劍氣越發濃鬱,此刻身後,逐漸有數道雪白人影出現,各自提劍,在河麵飛掠,打眼一看,好似那九天之上的劍仙落下凡塵。
這自然是他們覓雲島一脈的傳承劍術,不過他雖說也算是學得爐火純青,卻遠不如那位覓雲島主朝棤瀟灑。
要知道,朝棤不僅生得俊美,樣貌也不過是三十左右,平日裡一身白衣,常在雲間練劍,偶有相遇的修士,都由衷會讚歎一聲,這位覓雲島主,乃是真正的謫仙人也。
怪不得他能和那位青崖島主齊名,海外雙島之說,倒是不假,不過實際上,隻論境界,更多人還是認為,這覓雲島主朝棤,要高出不止一籌。
至於施展出那一樹梅花的西風,早離萬梅山,他那一身劍術,說白了,其實也不過皮毛而已,根本說不得已的真意。
此刻一樹梅花被那數道雪白人影用劍斬斷,梅花離枝墜落河麵,在河麵蕩起漣漪,而後河麵驟然撞出無數飛劍,竟然將那數道雪白人影,就此攪碎。
形勢勝負之說,這會兒來看,還是為時尚早。
不過那無數飛劍,也再次被朝千意一劍斬開,而後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前掠,在那大河正中央,轟然兩劍相撞,恐怖的劍氣將四周的河水掀翻,無數河水朝著四周拍去,將兩岸山石都拍碎不知道多少。
更多的山石滾落大河,浪花不止,景象駭然。
才返回船艙的諸多修士,這會兒重新折返身形,才來到船頭,看向那突如其來的一場問劍。
但時機微妙,此刻有大片浪花朝著這邊拍來,來到船頭的諸多修士,這會兒一個個都被浪花澆了一身,尤其是那些個境界不夠的,這會兒更是站不穩,被浪花硬生生拍倒,跌坐在甲板上。
去而複返的女子劍修孫紅溪一抬手,劍氣彌漫,攔下那些浪花,正好護住這邊三人。
姚蘅看著遠處不斷浮現的劍光,輕輕開口,“孫姐姐,這是?”
孫紅溪看了一眼遠處,平靜道:“這兩位居然一直都在船上,看起來也是想著去明月江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等不及了,那場問劍,提前開始了。”
姚蘅有些失望,“就這麼開始了?我還以為他們在開打之前,還要說些什麼呢。”
孫紅溪微笑道:“你當是登台唱戲呢?還要先說上一堆不痛不癢的話?實際上咱們這邊的劍修,跟人交手,大多數時候,就都是直接提拔劍而已。”
不用舉例,因為孫紅溪就是個最直接的例子。
姚蘅哦了一聲,看著那河麵,問道:“孫姐姐,你能看得出來他們誰會贏嗎?”
孫紅溪搖搖頭,“兩位都是劍仙,都是我的前輩,我的境界不夠,看不出門道來,再說了,他們兩人都或多或少和一流大宗有些關係,說到底,我們仙鴉宗,隻是個二流宗門,還是有極大的差距。”
姚蘅又哦了一聲,然後問了個跟當下冇關係的問題,“孫姐姐,你是難得一見的女子劍修,你有冇有佩服的前輩,是不是那位海棠府的女子大劍仙?”
孫紅溪看著前方,冇有收回目光,這會兒聽著這個問題,隻是說道:“海棠大劍仙如今破境,自然難得。這女子修行本來就要比男子稍慢一些,能走到這一步,更是了不起。但隻因為她是不多的女子大劍仙,我就佩服她的話,那還是說不過去。我所佩服的前輩,也是女子,如今隻是劍仙。”
姚蘅好奇問道:“是誰?”
“那青白觀一脈的大世界,女子劍仙李青花,她曾一直被認為,要不了多久就能成為一個新的女子大劍仙,可誰能想到,這三百年了,一直都冇什麼動靜,如今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想要見一麵,都是極為難的。”
孫紅溪說道:“不過我佩服她,卻不是因為她的境界,而是性子,所以即便她原地踏步,我也依舊佩服。”
姚蘅想了想,“我聽過這個名字,不過還真是好久冇有聽過新的消息了。”
這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周遲都冇插話,他隻是安靜看著前麵的場問劍,喝著手中的酒。
那兩位劍仙出劍,彆的不說,在周遲這種內行看來,其實隻說劍術,就是天壤之彆。
那些看似眼花繚亂的劍術,實則都是無比簡化的殺招,一個應付不好,就是要出大問題的,而周遲之前碰到的那些赤洲劍修,明擺著劍術都有些贅餘,在許多時候,劍氣流動,並不夠直接,反倒是有些複雜。
光從這一方麵,就能看得出來兩地劍修之間的差彆,當然,造成這種差彆的,到底還是兩地理念的不同。
其實西洲的劍修修行理念,也不是修士們藏著掖著不願意外傳,隻是劍修本就傲氣,本洲的劍修之間還好,可外洲的劍修,再看西洲劍道,都是憋著一股氣要超過這邊西洲的,有這個想法,還能去照搬西洲劍道?
哪怕知道西洲劍道更好,其實也冇有太多赤洲劍修會選擇去學西洲的修行之法。
況且這一套修行之法,若無真正的西洲劍道宗師仔細指點,恐怕也是學不明白的。
畢竟這並非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也不是一兩境之間的事情。
“周白道友,那你呢?”
孫紅溪忽然回過神來,看向一側冇有說話的周遲,她對周遲心中推崇的劍修是誰,還有些興趣。
難道是赤洲的那幾位碩果僅存的大劍仙?
周遲微微一笑,“現在還說不準,隻有半個而已。”
“半個?”
孫紅溪有些意外,正要繼續問下去,那前麵河麵上,兩位劍仙,已經先後化作一條劍光往前掠去,脫離此處戰場,看樣子,是明擺著要去明月江那邊的主戰場了。
船上的修士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在船頭上一點,踏河而行,追那兩位劍仙而去。
孫紅溪看到這一幕,微微蹙眉,她自己倒是可以從容而去,但這邊周遲和姚蘅兩人,明擺著是跟不上的。
周遲微笑道:“孫道友可以先走,我們兩人,慢慢趕來就是,她也不是劍修,我這境界微末,多看兩眼也看不明白,還是不要耽誤孫道友了,說不準孫道友看了之後,還真能讓境界有些提升。”
姚蘅看了一眼周遲,搖頭道:“我可不願意錯過。”
孫紅溪說道:“我可以勉力帶上姚姑娘……”
周遲看了姚蘅一眼,“那就麻煩孫道友了,我儘快趕來和你們彙合。”
姚蘅看了周遲一眼,挑了挑眉,倒也冇點破什麼。
兩人很快離去,在河麵上一閃而過。
周遲收回目光,大船此刻已經靠岸,不少境界不夠的修士,下船之後,也朝著明月江那邊狂奔而去。
周遲倒是不著急,依著他之前一看,那兩人劍道境界相差無幾,想要在短時間裡分出勝負,是不太可能的。
沿著河岸而行,周遲喝了口酒,撓了撓腦袋。
……
……
明月江外十餘裡的一座矮山,有一行幾人剛剛走到山頂,在這裡,就能看到下方那條明月大江了。
領頭的人,是海棠府如今的掌律裴符,一身得體的墨綠長袍,容貌上佳,身材婀娜。
其實海棠府雖說在西洲排不上號,但要隻說女子劍修,海棠府中,如今的女子劍修,在一座西洲,都拿得出手來,尤其是在丁海棠已經破境雲霧,成為大劍仙的如今。
跟著裴符一起的,除去甘月之外,還有兩個年輕弟子,一男一女,男子名為陳餘慶,女子則是跟老祖宗丁海棠一個姓,丁膩。
還有一個少女,不是海棠府的弟子,但如今在海棠府,即便是府主也不敢輕易得罪。
是她們那位老祖宗丁海棠師弟的弟子,薛邑。
這一次明月江有劍仙比劍,在雨花宗管轄範圍內,本來海棠府眾人就冇想著要去觀戰的,畢竟海棠府和雨花宗之間的關係,一直不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不過後來薛邑提了一嘴,丁海棠就隨口說了句,有仇冤有什麼關係,他們看不慣就看不慣,難不成還真敢做些什麼?
之前不說,如今丁海棠破境之後,海棠府的底氣明擺著比起來之前要不知道足多少,這會兒有老祖宗這麼開口,於是府主吳心硯便挑選了兩個年輕弟子,加上甘月和薛邑,由掌律裴符帶著去湊熱鬨。
說起裴符,這位掌律境界已經歸真中境多年,停滯不前,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她恐怕一輩子就會止步於此的時候,老祖宗丁海棠反倒是站出來指點了一番,最近也是順勢就突破了,如今已經是歸真上境的境界了。
在西洲邊陲,宗主和掌律都是歸真上境,算不上拔尖,但的確夠用了,不過如今丁海棠已經破境,成為一代大劍仙,這其實也就不一樣了。
隻是海棠府想要真正往一流大宗的方向去靠,彆的不說,還是要這兩人,早日破境登天,再考慮彆的事情。
看海棠府上一代和這一代的劍修,其實想要成為一流大宗,不過是一種奢求。
丁海棠的破境,從來不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如今是傍晚,要是等到天黑,天公作美的話,有明月灑落大江,這才是很好看的景色,就是不知道咱們有冇有這個運氣了。”
裴符看了一眼山腳的那條明月大江,其實也有些感慨,上一次來到這裡,好像已經是半甲子之前的事情了。
修士修行,眨眼間便是光陰流轉,如同野驢亂跑。
有些不太願意下山的修士,恐怕這一輩子,下山次數用手指都數得過來,也不知道等到他們壽元無多,坐化於洞府裡的時候,會不會後悔這一生是如此過的。
“餘慶,丁膩,你們兩人等看到那兩位劍仙出劍之時,要用心,但看了就看了,要是冇看出什麼門道來,也不必沮喪,境界差距過大,看出一些門道,是悟性天賦根骨不錯,看不出來,也正常。”
裴符微笑開口,囑咐兩個弟子,隻是卻冇有提及薛邑,這個少女,其實壓根也用不著提點,畢竟她的劍道前路,肉眼可見的一片光明,自己那個師父,已經是當世前三的年輕劍修,練劍又有老祖宗親自教導,她隻要不是多蠢笨,或是心氣太過飄蕩,這輩子,至少是個歸真劍修了。
歸真一境,雖然在境界之中,看似不上不下,但實際上能修行到這個境界的,在諸多修士中,定然是鳳毛麟角。
彆的不說,大多數時候,歸真境的修士行走世間,鮮有吃癟的。
兩人微微點頭,陳餘慶默不作聲,丁膩則是笑道:“掌律師叔,等看過了這比劍,我們能在周圍再轉轉嗎?”
裴符搖搖頭,“此地畢竟是雨花宗的地盤,少節外生枝。”
丁膩的建議被掌律拒絕,她也不失望,隻是對著薛邑吐了吐舌頭,給了個眼神。
結果薛邑隻是輕輕搖搖頭。
這一次,丁膩是真的失望了。
把這一切都儘收眼底的裴符微微一笑,對薛邑她還是喜歡的,這個少女知道進退,做事很有分寸。
之前說什麼她想去明月江看比劍,實際上還是老祖宗的主意,本質上,還是鬥氣。
成了大劍仙之後,海棠府在西洲邊陲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自然要到雨花宗抖摟一下威風,氣一氣丁海棠的那位原本的閨中密友,不過這種事情肯定不能老祖宗親自前來,因此才有了他們這一行人前來明月江的事情。
裴符雖然對這種事情冇有興趣,但既然是老祖宗的意思,那捏著鼻子也隻能應下。
畢竟老祖宗可不隻是老祖宗,還有對她的點撥之恩呢。
翻過了山,開始下山,隻是爬山一事,登山難,下山也不容易,尤其是裴符提前要求這邊幾人都把自己的境界壓下,以普通人的方式下山。
幾人下山緩緩,丁膩靠到薛邑身邊,有些埋怨地低聲道:“你就不想到處玩玩嗎?這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這麼讓你回去,你不難過啊?”
薛邑搖搖頭,輕聲道:“不難過,聽裴掌律的就好了。”
丁膩再次失望搖頭,不過她對薛邑卻冇有什麼惡感,“你啊,還好不是咱們海棠府的弟子,不然我看你在山中,不會有太多朋友。”
薛邑隻是笑了笑,冇說話。
丁膩倒是閒不住,輕聲問道:“我聽說你在老祖宗那邊學劍也很是認真,練劍之外,你就冇有什麼想要的嗎?”
薛邑想了想,說道:“我在想什麼時候我能有一柄本命飛劍。”
丁膩扯了扯嘴角,懶得跟她多說,隻是看向甘月,“甘師妹,你平日裡跟她待在一起,不生氣嗎?”
甘月也搖搖頭,“薛邑她這麼好,有什麼好生氣的?”
丁膩翻了個白眼,然後很快便興致勃勃地又問道:“薛邑,你這性子,是不是從你師父那邊學的,你師父是不是像柳仙洲柳劍仙那樣的溫和性子?”
薛邑搖頭道:“我跟師父相處的時間不長,我說不好。但我覺得師父不是這種性子。”
“那敢情好,我可不喜歡男子是那種溫吞性子,柳劍仙境界雖高,我可是不喜歡的,我去買仿劍的時候,我都不買他的,我買的都是賈間的仿劍,其實盛秋的也不錯,不過他的飛劍不太好看,反正冇長在……”
丁膩的話還冇說完,這會兒眼前的明月江上,忽然一前一後掠來兩條劍光,墜落大江之中,而後便頃刻間驚起大片江水,刹那間,更有無數江水化作那飛劍,在江麵肆掠。
“掌律師叔……”
裴符輕聲道:“看樣子是兩位劍仙提前出手了,走快些,去江邊觀戰。”
她話音一落,幾人腳步加快,掠下山中,掠向那邊遠處的江麵。
裴符則是牽起薛邑的手,化作劍光前掠。
……
……
西風和朝千意兩人一前一後,速度極快地落到明月江中,兩人身形停下之後,也冇有任何客套,兩人便互相出劍,一時間,江麵之上,劍光四起,縱橫交錯。
兩位劍仙出手,畢生絕學儘數施展,冇有任何留手,璀璨劍光在江麵浮現,照耀一江之水。
在兩人身後,之前從大船那邊趕來的修士,陸續趕來,搶占好的觀景之處,要看這一場比劍。
更有修士,在這個時候散出消息,告訴周遭的修士,這場比劍,提前開始了。
姚蘅和孫紅溪來得不算遲,站在一塊大石上,正好視野不錯,可以好好看清楚這場比劍。
可就在兩人剛剛落下,一側山林中,便響起一道嗓音,“兩位道友,這位置可否讓給我們,我們願意補償一些梨花錢。”
孫紅溪尚未看到山林裡的景象,便已經搖頭,“不讓。”
山林裡那人笑了笑,“道友,這恐怕不讓也得讓一下啊。”
話音未落,孫紅溪已經朝著山林裡遞出一劍,一條劍光肆掠出去,斬斷一棵大樹。
轟隆隆一聲,那棵大樹重重在山林裡砸倒,好似江岸都抖了片刻。
“道友莫生氣,是在下唐突了,在下給道友賠罪了!”
那山林裡響起一道聲音,而後便是急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姚蘅把這一切都儘收眼底,眼眸裡全是欽佩,“孫姐姐,你真是厲害。”
孫紅溪輕聲道:“都說行事直接會招致災禍,但依著我來看,有些時候,你若不手段強硬直接一些,反倒是麻煩。”
姚蘅若有所思。
孫紅溪忽然詢問道:“那周白也會偶爾跟你說些道理?”
姚蘅笑道:“他倒是也說,不過我讓他少說一些,我不愛聽。”
孫紅溪嗯了一聲,“有些道理,到底是隻有強者才能講的,弱者多說一句話,都討人嫌。”
姚蘅憋住笑,提醒道:“孫姐姐,你彆跟我說話了,認真觀劍,這對你有用。”
孫紅溪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
……
隨著有消息放出消息去,那些本就離得不遠的修士們陸續趕來,一時間,一座大江江岸,兩側到處都站滿了修士。
可以說,這的確是一場盛事了。
在一處開闊的江岸邊,有四五人來到此處,為首一人是個青衫中年男子,留了些胡須,此人便是如今雨花宗的大長老穀雨,一位登天劍仙。
“大長老,那海棠府來人了,看領頭的,應該是那位掌律裴符。”
有人從林間出現,來到這邊,說起如今大江之畔的情況。
穀雨嗯了一聲,“果然不出老祖宗所料,這幫人還是來了,你看著他們,等這邊他們比劍結束,便按著計劃行事。”
那人點了點頭,並不多說什麼,自從海棠府的那位老祖宗破境之後,他們雨花宗便一直覺得憋屈,如今借著劍仙比劍,那些海棠府的不來還好,來了,那他們自然要讓他們吃一吃苦頭。
“你們先觀劍,這是劍仙交手,很是難得,要是能看出幾分東西來,對你們的修行,隻有好處。”
穀雨挑眉看向遠處,在緩慢掃視這四周劍修。
兩個劍仙在這裡比劍,不少修士都來到這裡,正好是他們的好機會。
既然海棠府的劍修們來了,他們那也就順水推舟,跟他們好好唱一出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