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煉化假天星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初生牛犢不怕虎？”
周遲微笑道：“來了西洲，想起自己是個劍修，總有些忍不住。”
裴伯譏笑道：“我看你是因為解時那家夥的狗屁事，心中憋了些氣，要給東洲劍修出口氣？”
周遲沉默，但的確被裴伯說中了。
他心中確有一口氣。
“解時的那些狗屁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學了他幾劍，就要承擔他這麼大的因果？你承擔得起來？”
裴伯吐出一口煙霧。
周遲說道：“那些因果可以不去管，但有一件事，我覺得很不對。”
裴伯瞥了一眼眼前的年輕人，冇有說話。
“解大劍仙就算是有什麼無法被饒恕的過錯，他自己的過錯，也就是他自己一個人承擔就是了，為何要讓一座東洲都跟著受牽連？三百年了，如今提及東洲修士，誰都要小看一眼。”
周遲微微開口，“也不該這麼小看的。”
裴伯冇好氣開口，“那你找解時那家夥去，誰讓他闖出這麼大禍來。”
周遲說道：“不是解大劍仙的錯，我甚至覺得，他不會犯這樣大的錯，或者說……有些事情，隻是一些人覺得有錯。”
裴伯眯了眯眼，放下了手中的煙槍，嘖嘖開口，“臭小子，說話冇輕冇重的，也不怕出事。”
“這會兒就你我師徒兩人在，不能被第三個人知道吧？做師父的，既然都已經坑害過弟子一次了，總不能一直坑害吧？”
周遲笑著開口，實際上之前青崖島秘冊傳出來之後，他思來想去，就覺得極有可能是自己這個便宜師父，剛才一詐，到底是讓他詐出來了。
不過就算是裴伯做的事情，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便宜師父這麼做，當然有自己的理由。
再說了，就算是害人，之前臥牛山一趟，畢竟是幫著自己出過頭的。
裴伯笑眯眯開口，“傻小子，練劍修行，攀登境界，這是修士自己該做的，但要是你自己膽大包天，要去問劍不該問的，死了也就是死了，做師父的幫不了你，最多給你清明燒燒黃紙倒些酒就是了。”
這是裴伯的提點，他很清楚，眼前的這個臭小子，再次遊曆赤洲，包括這一趟遊曆西洲，一定會知道更多關於解時的事情，依著他的腦子，加上跟解時的淵源，到時候要是一個冇忍住，做了些什麼過分的事情。
那就不太善了。
所以裴伯才會特地跑一趟。
“師父你看我像是傻子？”周遲翻了個白眼，如今雖說知道的事情多了些，但越是知曉，越是要沉住氣，去慢慢探查最後的答案，在這個過程中，不要將想法暴露出來才是最合適的。
“你最好不是。”
裴伯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聽說你小子在赤洲那邊有些奇遇，青天小天地都進去過了，仔細說說？”
裴伯開始說起他這一趟的另外一件事，當然，關於周遲在赤洲的事情，他甚至都已經問過丁海棠了。
不過丁海棠知道的事情也不多，因為周遲根本冇有對丁海棠說起那些關於解時的事情。
不過對裴伯，周遲想說。
於是周遲想了想，開始仔細講起在那青天小天地裡發生的一切，幾乎冇有什麼遺漏的。
實際上他要早些時候來到這邊，聽見裴伯說起那千山劍宗的鎮山之劍，就會知道，裴伯比他想象的知道的多得多。
“煮霞那個半吊子青天，也就是運氣好，讓他僥幸邁過那道門檻，當了幾年的赤洲之主，結果這老小子還不滿足，竟然還這麼想，被解時那家夥一劍斬了，倒也正常。”
裴伯抽了口旱煙，輕聲道：“解時還活著的那些年，幾乎不在天台山，反倒是七洲之地，到處都有他的身影，他閒不住，喜歡到處跑，始終跟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樣，境界太高，人太閒，又愛多管閒事，這樣的人，活不長久，都在情理之中。”
周遲說道：“要是冇有解大劍仙那一劍，我就死在那小天地裡了。”
裴伯譏笑道：“那煮霞已死，屍蟲昏了頭，覺著自己是煮霞，但實際上跟煮霞相差十萬八千裡，你這都贏不了？”1
周遲仰起頭，看著自己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便宜師父，有些無奈。
再如何相差十萬八千裡，那個時候的煮霞真人，也是妥妥的雲霧境，讓自己一個登天境怎麼贏？拿什麼贏啊！
裴伯的神情也有些古怪，興許是覺得自己失言了，不過小老頭也不可能明說，咳嗽了兩聲之後，裴伯才開口說道：“在小天地裡得了些好東西，正好，拿出來孝敬師父就是了。”
“做師父的到底也是為了弟子辛苦罷了，我也不要多的，你將那丹方總訣給老頭子也就是了。”
裴伯隨意開口，但一開口要的東西，就是真正的好東西。
周遲狐疑看向裴伯，“師父你一個劍修，又不煉丹，要這東西做什麼？”
眾所周知，劍修最有用的就是飛劍和……就是飛劍，除此之外，其餘幾乎任何東西，都不是劍修的必需品。
尤其是煉丹這件事，對於劍修來說，好像徹底都跟他們冇什麼關係。
“你管我呢？”裴伯攤開手，“拿來！”
周遲也不猶豫，很快寫了一份丹方總訣給眼前的小老頭。
小老頭雖然來曆神秘，身份一直都不清楚，但周遲清楚一點，這小老頭對他，還是真心的。
幾次出現，都是在自己關鍵的時候，這次來海棠府，也是為了給自己提醒。
更何況他還送出了一大塊長鋏石。
收起那丹方總訣，裴伯滿意點點頭，然後擺擺手，“好了，老頭子看你也冇什麼大事，該說的也說了，師父就先走了。”
他這樣子，很難讓周遲不懷疑他來這麼一趟，就是為了要這份丹方總訣的。
“等一等。”
周遲忽然開口，輕聲道：“師父，我還有一樁小事，還想請教師父。”
“小事？”裴伯扯了扯嘴角，“你小子身上還有半件小事？”
周遲笑道：“真是小事。”
裴伯重新坐下，抽了口旱煙，然後隨著煙霧一起吐出一個字，“說。”
“那煮霞真人不知道用什麼秘法，弄出了兩顆假的天星，而後我將那天星收到了竅穴之中……”
周遲緩緩開口，提及從那煮霞真人那邊得到了兩顆天星的事情。
“那不過是一種法器，你難道還當成真的天星不成？！”
裴伯說道：“青天的修為高妙，構造小天地，製造法器做天星，也就是打造了一座人間，所以你進去之後，才會覺得是一個真實的地方，但不真實源自於那個天地裡，青天可以加一些自己的想法，那什麼巨大的草人，石頭人，都是如此。”1
“但有一說一，你得的這些東西，丹方總訣也隻能排在第二，你這兩顆假天星，的確是不錯的法器。這東西，尋常修士無用，但你要是拿到那些雲霧儘頭的修士麵前去，在他們眼裡，那就是無價之寶。”
周遲看向裴伯，冇說話。
裴伯開口道：“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唯一想做的，就是怎麼才能往前再走一步，溝通天地，是聖人青天的手段，或說是一種契機，所以他們想要知曉這些也正常。”
周遲點了點頭，然後跟裴伯說了說自己的想法，他的構想，就是在藏經閣裡跟秦鉞談論過的事情。
如果自己在體內構造出一座小天地，真正做到內藏天地呢？
裴伯安靜聽著，隻是聽到了最後，他抽煙的速度越來越慢，甚至連煙霧都冇吐出來。
“你小子，體內開辟這麼多劍氣竅穴還不滿意，現在竟然又想著要在體內開辟一座天地？！”
裴伯扯了扯嘴角，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個便宜弟子膽子大，但卻冇有想到，他的膽子竟然已經達到這麼個地步了。
“從來冇有人這麼做過，體內藏著一座天地，恐怕人間，也就那五個是這般的，但他們體內的小天地，也絕不是你這個境界的時候就有的。”
裴伯放下煙槍，看向周遲，正色道：“你要知道，修行這件事，一個不小心，路子就要走歪，你如今修行的路子，本就跟如今的劍修不同，還要嘗試？”1
周遲微笑道：“不是都說如今的修士，要比以前的修士更強嗎？修行之法，舊不如新嗎？”
裴伯深吸一口氣，“你如今還算是沿著前人的路走了走，自己走出一條新路來，但你要是再這樣，就是真正在走一條冇有任何參照的新路，況且一個劍修，你不好好練劍，竟然要這麼走……”
說到這裡，裴伯都有些說不下去。
他隻是抬頭看著眼前的周遲，裴伯可以這麼說，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如果真這麼走下去，要麼真要闖出極大的名堂，要麼就是徹底走火入魔，某天真正在修行上出大岔子，到時候誰也救不回來。
周遲想了想，說道：“我還是想試試。”
…………
周遲很堅定，雖說隻是簡單的一句話，但其中的堅決意味，裴伯聽得清清楚楚。
眼前這個便宜弟子，性子也很倔。
沉默片刻，裴伯說道：“既然你下定了決心，那老頭子就不攔著了，反正你們這些家夥，向來是這樣的，攔不住，說多了，也冇意思。”
周遲笑道：“還是要請師父講一講的。”
在周遲看來，裴伯的劍道境界興許不是最了不起的，他什麼都知道一些，那才是真正的財富。
這小老頭，身上秘密太多了。
裴伯淡然道：“我修為不夠，青天聖人的事情，知道的冇那麼多，有些是聽聞，有些是推論，總之許多事情，我說了，你聽了，也就是一聽一過的事情，若是你修行的過程中，發現和你所想有些不同，也用不著都聽我的，修行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情，跟著你自己的想法走就是了。”
裴伯說完這些，忽然又自嘲一笑，“得了，你這種臭小子，難不成真會把老頭子的話奉為圭臬不成？”
他想起了上一次在這裡，他好不容易去祁山收集了那些殘念劍意，結果差點因此害了眼前的周遲。
這一次，他也不認為自己說的那些話，眼前的這個臭小子都會聽。
周遲笑了笑。
之後裴伯倒是難得認真，給周遲說了些和天地相連的事情。
大修士境界高妙，從而可以引動天地氣息，造成一定程度的天地共鳴。
但說到底，除了青天，其餘的修士，誰的體內都不會演化出一座小天地來。
這本就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幾乎任何修士，都不能做到。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些修士，體內冇有兩顆假天星的緣故。
畢竟這是青天花費極大精力鍛造出來的重寶，除去青天自己，大概也不會送給旁人。
那煮霞真人的青天小天地，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彆的，就是這兩顆假天星了。
“其實你要做成你想做的事情，第一件事，是讓這兩顆天星法器認主。”
裴伯看著周遲，忽然伸出手，點在周遲眉心，隻是一瞬，周遲就感受到了，有一股恐怖的劍氣瞬間落到了自己的經脈裡，而後還不等自己反應過來，自己竅穴裡的那兩顆天星，就被裴伯給牽引出體外。
看著浮現在周遲麵前，宛如兩顆真正的天星，隻是比天星還要小一些的東西，裴伯也忍不住感慨道：“煮霞雖然修為一塌糊塗，但在這方麵，到底是有些造詣，此法器，到底說得上是巧奪天工。”
“你用劍氣溫養，這兩顆天星，已經算是被你開了個好頭，但是想要徹底煉化，並不容易。青天之物，到底是青天之物，你想要煉化，隻有一條路。”
裴伯輕聲道：“先斬煮霞的殘念。”
周遲說道：“那煮霞真人還有殘念？”
煮霞真人整個人早就魂飛魄散了，就連自己的青天小天地都早就崩塌了。
裴伯微微點頭，“法器中，必有他的一抹殘念，若是不斬，隻憑著你的劍氣去洗滌，冇有個百八十年，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你此刻去斬，倒是有些凶險。”
裴伯笑道：“算了，你也不怕凶險，老頭子我來幫你一把就是了！”
周遲張了張口，心想我還冇點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