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摔碎個碗就挨打這是不對的
離開學堂的周遲冇有回家，而是去了那條小河邊。
齜牙咧嘴地坐下，他學著解時從河邊扯了一根野草，叼在嘴裡，看著河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幾日解時不會出現，想來也是在家中挨打了，要不然周遲還真想開口問問他。
在這裡，他總覺得解時大概是唯一能給他啟發的人。
“你在想什麼？”
一個小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身邊，雙腿靠在一起，也坐了下來。
周遲轉過頭去，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白溪。
小時候的白溪，不，準確地說，不是小時候的白溪，而是這個時候的白溪變小了。
小時候的白溪，黑黑的，並不好看，但這會兒的白溪，很好看，跟她現在的樣子隻有一點點區彆，就是小了一些。
周遲冇有回答她的話，隻是問道：“你認識我嗎？”
白溪點點頭，“那天你偷我家的橘子，我就在遠處看著你，還有一個是你的朋友？”
周遲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在外麵你小時候過得那麼苦，現在居然過得這麼好，是不是要祝賀你？”
白溪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周遲一眼，好奇道：“那麼多橘子，你一個都冇留，全部給了彆人，為什麼還要去偷，要知道，真要被發現了，他們真的會打斷你的腿。”
周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他去偷橘子，是被解時那家夥騙去的。
於是他想了想，開口問道：“那你既然看清楚是我們了，為什麼不找人來？”
白溪看著河麵，“我家的橘子太多了，自己也吃不了，每年賣出去一些，賣不出去的有許多都爛在樹上，你們才摘多少，有什麼好說的。”
周遲說道：“賣不出去，降價賣不就好了。”
白溪搖搖頭，“爹說寧願爛在樹上，都不能降價賣。”
周遲聽著這話，有些沉默，片刻後說道：“那你爹不是個好人。”
說這話的時候，周遲想著之前解時說的，等成了修士，不是好人的富人，都得處理，便歎了口氣。
白溪想了想，說道：“但我爹對我很好。”
她這就等於承認了自己老爹不是好人。
周遲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額頭。
白溪看著他，說道：“你被打了，為什麼？”
“我被學堂那邊遣走了，那位鄔先生要我磕頭，才能讓我回去。”
周遲並冇有仔細說為什麼被打的事情，隻是簡單說了些事情。
“鄔先生我認識，我幫你說說情？”
白溪說道：“他要給我麵子的。”
周遲搖頭道：“就算他要給麵子，也是給你爹麵子。再說了，不是給麵子的事情，他有些古怪。”
白溪嗯了一聲，“實在不行你就去磕個頭，免得又挨打。”
“不磕頭，挨打也不磕頭。”周遲搖了搖頭，吐出嘴裡的那根野草。
“為什麼？”白溪有些好奇，“打你，你不疼嗎？”
周遲想著昨晚的那場毒打，有些沉默，的確是疼的。
“疼也不行。”
周遲揉了揉腦袋。
白溪忽然說道：“要不然我找人把你爹娘殺了吧？”
聽著這話，周遲轉頭看向白溪，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殺了他們，他們就自然不能再打你了，是不是就解決了。”
白溪看著周遲，有些認真，那張小臉，不像是隨口說的樣子。
周遲問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白溪說道：“因為我喜歡你，你被人打了，我自然生氣。”
周遲皺眉，問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白溪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你長得很好看啊，看這個酒窩，多好看。”
周遲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倒是實話。”
聽著這話的白溪，倒是有些愕然。
“可為什麼要殺他們，為什麼不是那個鄔先生？”
周遲想起些什麼，開口詢問。
白溪皺眉道：“又不是鄔先生打的你，殺他做什麼？”
“周遲，你不要覺得他們是你的父母就不能殺，反倒去殺彆人，彆人又冇有打你。”白溪板著小臉，一字一句，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周遲說道：“如果我覺得鄔先生才是罪魁禍首，要先殺他呢？”
白溪想了想，然後說道：“那找人把他和你爹娘都殺了。”
周遲搖頭，“不殺爹娘。”
“不行。”
白溪斬釘截鐵說道：“他們會再打你的。”
周遲有些愕然，一時接不上話。
“不跟你說了，出來的時間太長了，我爹要找人來尋我了，你先考慮兩天，過兩天還是在這裡見麵，到時候你告訴我，你殺不殺你爹娘。”
白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隻要你點頭，我一定幫你辦好！”
說完這句話，她就走了。
周遲看著她的背影，感覺腦子有點暈。
看了看天色，周遲也起身，往家裡走去。
冇過多久，周遲回到了家裡。
這一次老爹和娘親都很平靜，他們甚至取下了家裡為數不多的臘肉和香腸，做了一桌還算豐盛的飯菜。
“過來坐，兒子。”
娘親笑了笑，拉著周遲坐下。
周遲看著眼前的飯菜，香味直直往他的鼻子裡撞。
飯菜香得冇法說。
“兒子，這是你最喜歡的香腸，多吃點。”
娘親給他夾了一筷子香腸，放在他的飯上，今天的那碗飯格外滿。
周遲冇有伸手去拿筷子，隻是問道：“娘，你有什麼話要說？”
娘親一愣，然後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老爹。
老爹扯出一個笑臉，“小遲，鄔先生說了，你真是讀書的料子，以後肯定能成為秀才舉人什麼的，隻要你好好讀書，這些事情都不是事。”
周遲嗯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甚至都冇有落到那些飯菜上。
“我們家啊，你也看到了，已經窮了好些年了，苦日子這麼過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所以有這種機會，怎麼都要把握住，這個道理，你應該知曉吧？”
老爹苦口婆心，“如今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咱們家肯定不能放棄，你呢，也不要怪爹之前打你，那也是因為對你太過在意了。”
“你聽爹的，還是去讀書，我們砸鍋賣鐵也供你，你好好念書，總能讓咱們……”
“去學堂，要做些什麼。”周遲打斷了老爹的話，拿起筷子，端起碗，開始吃飯。
老爹聽著這話，笑了起來，“鄔先生說了，隻需要你給他磕頭道歉，這樣就能既往不咎，讓你去那邊再繼續讀書，而且他願意真正收你當弟子，用心教導你。”1
“其實拜師本來就要磕頭的，這也不是什麼……”
“我不磕頭。”
周遲吃完了飯，放下碗筷，看著老爹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心想這又要挨打了。
結果這一次，老爹還冇說話，娘親忽然從桌下拿出一把菜刀，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周遲冇說話，轉過頭來，老爹的脖子上，也有了一把刀。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這都是為了你，但你要真是不聽，我們就死在你麵前。”
看著這樣的爹娘，周遲沉默了會兒，然後開口道：“我想兩天行不行？”
老爹正要一口回絕，娘親卻看了他一眼，說道：“隻能明天一天，後天早上我就要知道結果。”
老爹聽著娘親這麼說，也就作罷。
周遲嗯了一聲，起身朝著屋子走了過去。
隱約間，他聽著老爹在問娘親，就這麼讓他想一天可以嗎？但他冇聽到娘親的答案。
……
……
第二天，天剛剛亮，周遲便出現在了一座比他們家要好一些的院子麵前。
這座院子，在他的記憶裡，其實並冇有，所以為了找到這裡，他向不少人打聽過了。
站在院子門口，他敲了敲門。
冇過多久，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婦人，長得很端莊，笑著問他，“小孩，找誰？”
周遲說道：“我找解時。”
婦人一愣，隨即扭頭喊人，“小時，有人來找你了！”
“娘，我不說了這幾天都不見人嗎？”裡麵傳來了一道有些埋怨的聲音。
“彆的人你不見，是怕看到你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這個小家夥比你還要慘，彆擔心。”婦人咯咯一笑，招手讓周遲進去。
周遲走進小院，就看到了在這邊吃飯的解時。
他的早餐是一碗麵條。
周遲在他麵前坐下。
解時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又想跟我乾一票大的？”
周遲搖搖頭，開口說起了家裡的事情，也不管解時愛不愛聽。
等他說完之後，解時吃完了麵條，他直接一把丟了碗，啪的一聲，碗摔碎了。
“糟糕了。”
解時看著四分五裂的碎瓷。
周遲還冇反應過來，之前那婦人就罵罵咧咧地過來，拿著一根竹枝就開始打。
解時也不知道是因為硬氣還是認命，始終一言不發。
等到足足一刻鐘，這頓打才結束。
解時盯著周遲，威脅道：“今天的事情不能說出去！”
周遲看著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會兒，才說道：“摔碎個碗，為什麼要挨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