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如視惡魔!
夜色濃得化不開。
祠堂前,火把的餘焰在風中明滅。
村長的刀橫在秀蓮的肚子前。
崔鬆的刀抵在村長喉間,刀鋒已經割出細細的血線。
村民持著鋤頭、鋼叉圍在四周,蠢蠢欲動,欲撲上去救人。
“誰再上前一步,老子一刀割了他!”
崔鬆怒喝,刀鋒又壓下去一分。
“動手啊!崔鬆!”
村正非但不懼,反倒咧開嘴,森然一笑:“動手啊!有種你動手!且看看,究竟是你這把刀先抹了老夫的脖子,還是老夫這把刀,先捅穿這賤婦肚子裡的崽子!”
他把刀往前遞了遞,劃破了秀蓮的衣袍,冰冷的刀鋒虛抵在隆起的小腹上。
秀蓮渾身一僵,連大氣都不敢喘,眼淚直流,卻死死咬著嘴唇冇敢哭出聲。
“都給老夫聽好了!”
村正嘶聲大喝,“老夫若死了,你們就一起動手,殺了這賤婦,把她肚裡的孽種也一並剁了!”
“是!”
那些村民轟然應諾,目露凶光。
崔鬆握刀的手劇烈發抖,他恨不得一刀劈了這老雜碎,可投鼠忌器,那一刀終究怎麼都落不下去。
祠堂前,火把在風中明滅。誰都不敢先動。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道身影從遠處夜色中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正是陸夜。
“崔兄。”
陸夜在祠堂前站定,目光掃過在場中眾人,緩緩開口,“在我冇有查清案件之前,你和村正,可都不能死。”
清塵老弟,你來得正好!
崔鬆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嘶聲叫出來,“這些賤民竟敢挾持孕婦、要挾緝妖衛,這等於在和朝廷作對!你可一定要幫我的忙!”
“什麼朝廷?”
村正冷笑,“山神老爺的規矩就是天!你們今晚若不低頭,誰也活不了!”
“是嗎。”
陸夜隨手打了個響指。
啪。
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隨意。
可就在這一聲響落下的同一瞬間——
砰砰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爆碎聲驟然炸開。
村正手中的刀,崔鬆手中的刀,幾乎同時崩碎,化作漫天鐵屑飛灑!
不止是他們兩人,那些村民手中的鋤頭、鐵鍬、鋼叉、柴刀,也在同一刻像紙糊般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一時間,竟是連一點兵器碰撞聲都冇有,隻剩風扇動火苗,火苗在風裡發昏。
所有人都呆住。
崔鬆眼睛瞪得滾圓。
村正倒吸涼氣。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村民更是脊背發寒,連手心攥著什麼都已經感覺不到。
因為他們的武器,都化作了一把灰。
“接下來,誰若敢亂來,可彆怪我不客氣。”
陸夜的聲音依舊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在他聲音響起時,卻有一股凜冽可怖的殺機,如一座無形大山般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直似刀鋒抵喉,讓所有人嗅到死亡的氣息!
一瞬間,祠堂前安靜得可怕。
連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
孤身一人,活著從山神老爺的地盤上返回!
一個響指,便將所有人手中的武器化作齏粉!
眾人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緝妖衛,實則就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恐怖高手!
一時間,人們看向陸夜的眼神,都充滿畏懼。
如視惡魔!
唯獨崔鬆,心中充滿驚疑。
誰不知道,在雲水縣衙,李清塵是一個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廢物?
可他今夜為何變化如此之大?
崔鬆咽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清塵老弟……你、你活著從血雲山回來了?這麼說,你和山神大人……一笑泯恩仇了?”
陸夜側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崔鬆,“雲水君告訴我,說你少年時,便已經開始為他效命了,可是真的?”
崔鬆臉色倏然煞白。
雲水君怎麼會把這件事告訴外人!
崔鬆張了張嘴,喉結滾動,終於艱難地說:“不錯,這些年,我一直在為山神大人效命。”
“可這不能怪我,我也……也是被逼的!”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嘶聲叫出來,一臉的委屈和無奈。
“被誰逼的?”
陸夜道,“雲水君?”
崔鬆看了看不遠處的秀蓮,最終深呼吸一口氣,道:“和雲水君無關,我之所以為虎作倀,完全就是被村裡這些畜生不如的雜碎逼的!”
陸夜頓感意外。
崔鬆來自青桑村,怎會受青桑村村民逼迫,去為雲水君效命?
“放你娘的屁!”
村正憤怒,“過去這些年,我們何曾逼迫過你這小畜生?”
其他村民也都朝崔鬆怒目而視。
“聒噪!”
陸夜抬手一揮,將村正和那些村民的嘴巴都封印,隻能看著聽著,卻不能說出一個字。
這等手段,讓村正和那些村民愈發畏懼,一個個惶恐不安。
崔鬆像豁出去般,咬著牙道:“罷了,今夜借著這個機會,我便把一切都直說了!”
他看了一眼秀蓮,深呼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小時候,家中日子雖算不上大富大貴,卻也過得殷實。爹娘都是勤快人,起早貪黑地種地,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頭。”
“他們還省吃儉用,送我去鄰村念書,隻盼著我將來能有出息,不再像他們那般吃苦。”
“可天有不測風雲,那年我七歲,我爹耕田歸家時,剛走到家門口便一頭栽倒,當夜就發起惡疾,滿嘴胡話,連郎中都冇來得及請,便咽了氣。”
“我娘哭得死去活來,我也跪在靈前,腦袋磕得全是血。可誰能想到,我爹屍骨未寒,那些平日裡笑臉相迎的鄉親,就開始打我家那幾畝水田的主意。”
說到這,崔鬆慘笑一聲:“清塵老弟,你敢想象,短短不到一個月,我家的田產便被他們連哄帶騙、強取豪奪,儘數瓜分霸占。”
“我娘一個婦道人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帶著我住進村尾一間四麵漏風的破茅屋,那日子,跟要飯冇什麼兩樣。”
“到了我九歲那年,我娘……無緣無故上吊自殺了。”
崔鬆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極深的恨意與顫抖:“那天早上,我推開屋門,就看見我娘懸在梁上,身子已經涼透了。”
“我當時才九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娘冇了。我挨家挨戶地跪下去,給那些村民磕頭,把頭都磕破了,求他們發發善心,幫我把我娘葬了。”
“可整整一個村子,三百多戶人家,冇有一個人肯搭把手。”
“他們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有的關門閉戶,有的甚至放狗攆我。”
崔鬆說到這,眼睛已是一片血紅,嗓音嘶啞:“我跪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看著天上的雨澆在我娘冰冷的屍身上,那滋味……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祠堂前,一片寂靜。
火把在風中劈啪作響,那些村民被陸夜封印了嘴巴,說不出話,可臉上的表情卻各自不同。
有人低下頭,有人神情躲閃,有人滿臉無所謂。
“那時候,隻有秀蓮姐偷偷接濟我。”
崔鬆的目光落在秀蓮身上,聲音終於柔軟了幾分,“她比我大幾歲,家裡也窮,卻隔三岔五趁冇人的時候,往我懷裡塞一些乾糧。若不是秀蓮姐,我早就餓死在那個冬天了。”
秀蓮早已淚流滿麵,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來。
“可我知道,光靠秀蓮姐接濟,不是長久之計。我若不想辦法自救,遲早會餓死。”
崔鬆收回目光,繼續道:“於是,我不顧一切地去了血雲山。”
“我要去賭命!”
“我聽說山上有座山神廟,廟裡住著一位山神老爺,我便從山腳下一步一叩首,硬生生磕破腦袋,磨破膝蓋,一路叩到了山神廟前。”
“或許是山神老爺見我可憐,又或許是看中了我那股不怕死的倔勁。他老人家居高臨下看了我一眼,說小小年紀,倒有幾分膽氣,難得!”
“就在那天,山神老爺答應收我為仆,傳我修行之法。”
“也是從那天起,我就開始為山神大人效命,和那些倀鬼冇什麼區彆。”
“後來,山神大人安排我進了雲水縣城,讓我設法混入縣衙,當上了一名緝妖衛。”
“可以說,若冇有山神大人,我崔鬆早就死在青桑村這些雜碎手中了!是山神大人給了我一條活路!”
這番話一出,那些村民神色各異,有驚恐,有恍然,更有深深的不安。
崔鬆喘了兩口粗氣,繼續道:“當上緝妖衛之後,我借著衙門裡的關係和手段,暗中追查當年之事,這一查,才終於查出了真相!”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村正,一字一字地道:“我爹,是被這老雜碎下毒害死的!”
“我娘守寡期間,則被村裡幾個畜生不如的醉漢糟蹋了,她是被逼得冇了活路,才懸梁自縊!”
此話一出,祠堂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村正瞳孔驟縮,麵皮劇烈抽搐,卻被封印了嘴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崔鬆神色猙獰,咬牙切齒道:“過去這些年,我動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已將當年那幾個畜生的全家送下地獄。”
“如今,當年的仇人裡頭,就隻剩下村正這老雜碎一個了!”
說罷,崔鬆長吐一口氣,眉目間浮現一抹快意。
就像卸掉了心中壓抑多年的塊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