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公台勿憂,布有妙計
昏暗的房間內,呂布與陳宮迎麵而立,寂然無聲。
好半晌低垂著眉眼的呂布,忽然抬眸看向陳宮。
“公台,你說玄德賢弟被我奪了徐州,真就會甘心嗎?”
“絕無可能!劉備素懷大誌,欲要成就一番大功業。
現在因為將軍的緣故,他失去了基業立足,隻能身陷豫州泥潭,同袁公路虎口奪食,又豈能甘心?”
呂布微微頷首,神色陰晴不定。
“公台,那你說我要是此番不助劉備,反袁公路如何?”
陳宮聞言大驚失色,忙問之。
“將軍何出此言?可是那袁術來使同你說了什麼?”
好半晌,在燭火明滅不定光暈裡,呂布麵上泛起一抹幽冷的笑。
“他說,使術為天子,則我為大將軍,我女為皇後。”
“這樣的話,奉先怎能輕信?”
驚聞呂布此言,陳宮急的都喊他的字了。
“奉先莫要自誤!還記得前兩次你窮途末路,想要投奔袁公路是什麼情形嗎?
當年你從洛陽出逃,第一時間欲投袁術,他因認為你反複無常,不值得信任,故而拒絕,奉先這才北投袁紹。
再後來奉先又自袁紹處脫身,複投袁術,他仍以為將軍反複無常為由,故而拒絕。
如此兩次三番拒絕奉先,高高在上看不上你的人。
如何會突然間改了主意,不僅同你聯姻,還要許以高官顯貴的重利?
無他,用計而已。
他眼下需要將軍不支援劉備,以儘吞豫州之地,更看上了將軍的徐州,欲不費一兵一卒而得之,是故才有眼下此疏不間親之計也。
他人用計之時所言,如何信之?”
見呂布神色莫名,陳宮苦口婆心。
“袁術所重視的,難道是將軍您嗎?
誠如是,將軍兩次相投,早已入其麾下,何至於今?
歸根究底,他所重視的不過是徐州,是將軍的兵馬,是將軍不救劉備所能為他帶來的利益。
倘使聯姻,為他袁公路做大將軍,以後他或來借糧,或來借兵,將軍若應之,是疲於奔命為他攻城略地而作嫁衣。
可若不允,那麼同他聯姻的情意也就斷了,是所謂棄親而啟兵端也。
常言道因利而聚者,利散則分,當不能為他帶來利益的時候,將軍可還記得當初在袁紹營中的下場嗎?”
聽聞陳宮提到袁紹,呂布也是神色微凝。
“公台所言甚是,當年我於常山為袁紹征討張燕。
僅率數十騎,親冒矢石,連續衝陣十餘日,為其殺散張燕所部數萬之眾,逼其逃入黑山。
然而如此大功,不僅未得封賞,反而深受忌憚,險遭殺害。
這正是因為討伐張燕時袁紹需要我,平定張燕後,他便不再需要我的緣故。’
見他總算聽進去了,陳宮才鬆口氣,又聽聞呂布驚人之語。
“公台,既然聯姻之策並不可行,那你說不如我拜他為義父,何如?
我聽聞袁術愛收義子,更對孫策言之曰:【幼子多疾,汝當勉勵之。】
布雖不才,遠勝孫策,若他孫策當的,我豈不能?”
“將軍萬萬不可!”
陳宮駭然失色,“嫁女或可還有一線生機,倘使拜義父,隻怕大軍頃刻便至,你我將死無葬生之地。”
呂布:“…………”
見陳宮神色驚惶,隱有畏懼之意,呂布也麵有訕訕之色。
布不就拜個義父嘛,有這麼嚇人?他孫策拜得,我就拜不得?
不過陳宮反對如此激烈,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呂布也隻得作罷。
“方才戲言,公台勿疑。
不過若依公台的意思,既不聯姻,也不拜義父,便是要相助劉備?
可那劉備了徐州,恐對我心存不良,他在徐州民望又高,城中更有人內外勾結,今若助他,久必為患。
公台欲使我在沛國養虎嗎?”
此言一出,陳宮也為之蹙眉,“今救劉備,恐為內憂,而若不救劉備,待袁術滅亡劉備,奪了豫州,外患又至。
內憂外患,著實兩難。”
然而他這位謀主尚未想出應對之策,不想呂布忽得朗聲而笑。
”有了!
公台,我有一計,使他兩家互為製衡。”
有了方才拜為義父之言,陳宮此刻多少有些心慌,“將軍請試言之?”
“既相助劉備,又壓下聘禮,對於袁術聯姻之事,既不答應,又不拒絕,隻作商榷考慮之意。
屆時劉備若生內憂,我便以答應袁術聯姻,共滅他為要挾,其必不敢輕舉妄動。
倘使袁術要來外患犯我,我則以拒絕同他聯姻,相助劉備為要挾,其亦當心生顧忌。
如此兩家互為製衡,皆不敢妄動,我可高枕徐州而無憂矣。
哪怕將來袁術果真稱帝,觀其勢大,則應下聯姻,以謀開國之功,若其勢敗,則拒聯姻,不致淪為反賊親屬。”
呂布越說越覺得有理,洋洋自得謂之陳宮。
“依公台所見,此計可稱絕妙?我呂布亦可為當世之智者乎?”
陳宮:“………………”
見呂布想出這麼一道反複無常的“絕妙”計策,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陳宮都不好意思打擊他。
隻能說這將【反複無常】四個字,發揮到淋漓儘致的計策,也得虧你能想的出來,很符合陳宮對呂布的固有印象。
他深感心累的歎了口氣,“將軍,您....您這計策的想法是好的,可如此反複無常戲要兩家,隻恐他們心生怨懟,到時候一拍兩散,反遭禍患。”
然而此刻自以為想出絕世妙計的呂布,哪還聽得進陳宮勸諫?
“公台所言,我豈不知?
我自有應對,使他兩家都不怨我。”
言罷,也不聽陳宮多言,便轉了話題吩咐。
“此事有我,公台勿憂,另有一件大事非你不可。
此前你說城中恐有人作妖,今我也不瞞你,布心中已有人選。
還請公台替我暗中詳察,以免旁人不曉得輕重,輕舉妄動反致打草驚蛇。”
勿憂?
陳宮心說正是因為有了你這妙計,我才深感憂慮!
不過呂布是主公,他為人臣,此刻主公已有決斷,且又有要事吩咐。
他陳公台一介書生除了聽命行事,又能如何呢?
隻得領命而去,祈禱呂布的妙計,不致引得大禍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