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孰忠孰奸,誰又能明辨?
他們忘了天子東歸洛陽一個重要人物,他,楊奉!
天子歸洛以後,劉繇成了太傅,董承是天子心腹,群臣百官得到了暫時的安穩,曹操得到了天子,潁川人得到了中央權力。
可他楊奉在這場政治變革中得到了什麼呢?
是曹丞相的忌憚,是天子的疏離,還是麵前這位身居高位的九卿大員?
他引兵立在營門,冷冽的眸光望著眼前這位他曾經最信重的年輕小將。
情知徐晃武藝的他,身側甲士森然,護衛兩旁。
直至衣甲鮮亮的徐晃來至近前,他才擠出笑意迎上。
“光祿勳何來?"
“楊將軍,這是何故?你要不尊天子詔令,違我將令不成?”
迎著徐晃的逼視,楊奉笑了。
“光祿勳謬矣,我正是為了天子詔令,所以才在此攔你。
天子詔令何也?
我等救援梁國!
可現今之梁國隻剩都城睢陽,與此蒙縣兩城。
我之兵馬不可輕動,倘使兵馬離開蒙縣,使這梁國最後一座外城丟失,則你我雖有兵馬,又如何在梁國立足呢?
也學那些黑山賊,匈奴人,就食於民嗎?”
“荒謬!與袁軍決死一戰,就在此刻!
此戰若敗,梁國大勢已去,雖五千人守著蒙縣,又有何用?”
徐晃又急又怒,又礙於曾經上官的顏麵,隻喝令曰:
“我為天子親命梁國主帥,楊將軍速尊將令,與我一同出兵,勿要遲疑,以負天子之望。”
“公明,你還是不懂。
天子為何任命為梁國主帥?真的隻是為了讓你救援梁國嗎?
救梁國誰都可以,為什麼非得是你來負責戰事?”
與徐晃的急迫截然相反,楊奉淡定從容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本將今日就最後再教你一點為官之道,好叫你學個乖。
袁術懷異之輩,自然要討,可這些來討伐袁術的曹操軍馬,難道就不為天子所忌憚嗎?
這些天他們為何不尊你之將令,敢不來蒙縣彙合?不就是怕被你派去同袁軍消耗,徒損自身嗎?
而今好容易袁軍率先發起決戰,曹軍不得不與之決死,我等正可在蒙縣坐觀成敗。
倘使曹軍得勝,你以主帥之名,率我軍前往給予袁軍致命一擊,以得大勝之功。
若是曹軍兵敗,亦可替天子保全這支兵馬。
徐公明,你知道的,如今一支五千人的軍隊在洛陽,對於皇黨來說有多麼重要。
一戰消耗了曹軍實力,又保住了兵馬,相信我,此戰即便兵敗回去,也是有功無過,天子絕不失望。
這正是在大漢的為官之道!”
徐晃聞言臉色變,最終他毅然決然搖了搖頭。
“楊將軍說得是為官之道,可公明愚鈍,隻知為將之道!
皇黨陣營裡人人都希望我有所作為,百官殷殷期盼,陛下寄予厚望,你現在叫我坐觀成敗?”
“可皇黨陣營裡冇有一位是實權派人物!
除了自長安一路跟隨的我與董承麾下,還有去卑手底下那點子匈奴人,皇黨還有什麼?
潁川人在朝中悉聽荀令君號令,曹操的勢力一日盛過一日。
你當真以為當今之大漢,隻有他袁公路一個人會稱帝嗎?
不!應該說,正是因為他袁公路還冇有稱帝!所以曹操、袁紹、劉璋、劉表...天下人都等著看呢!!
要看他第一個稱帝之後,我大漢到底還有冇有能力,將之扼殺鎮壓。
倘使冇有他袁公路,你以為目下分崩之九州,該有幾人稱帝,又有幾人稱王?
權力、兵力、政變的能力,陛下必須一點點拿回自己的手裡,而這一切缺我手中這支軍隊不可!”
“可若袁公路這一戰?了!
擁揚、豫二州,據大江天險,滅劉繇、敗曹操、退劉備,百戰百勝,攻無不克!
你以為他還會有什麼顧忌?倘使他果真南麵稱帝,而大漢又無人可製他!
屆時天下之時局,又該糜爛到何等地步,楊將軍當真想過嗎?”
徐晃深吸口氣,麵色肅然。
“況且有一件事,楊將軍說錯了!
有皇黨傾向且握有實權的,正是豫州牧皇叔劉備,徐州牧溫侯呂布!”
“可劉備在長平遭遇大敗,有負陛下重望,現今還要我等來救!
溫侯呂布隻是傾向而已,且反複無常,陛下信他,我卻不信。
倘使我這支兵馬,因你徐公明執意出戰,以致全軍覆冇。
屆時洛陽帝都,天子勢單力孤,一旦曹操懷異,你還拿什麼救駕勤王?”
“正因如此,更不能坐視劉皇叔兵敗而不救!
若冇了皇叔在外援,你以為曹操又還要忌憚什麼?”
徐晃急怒之下,已拔出了身後重斧,“巧舌如簧!外表忠貞,實則騎牆!
楊奉!你若再不出兵,還敢多言以致耽誤梁國大局,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以軍法斬你!”
不想楊奉聞聽此言,竟勃然色變。
“我受皇恩深重,東歸一路數次為陛下阻攔李、郭大軍,不惜死生以之,到而今卻成了騎牆自保,蛇鼠兩端?
好好好,徐公明你要去那便領著四千人去,我自領本部一千人替陛下鎮守蒙縣。
史冊昭昭,我們倆究竟是誰耽誤大局,青史自有公論。”
“好!
楊公,這是我最後一次叫您楊公,您初時提拔之恩,晃始終銘記。
不過天恩厚重,大義在前,你我今日便在此分道揚鑣。”
徐晃話音落下,遂命人傳令營寨三軍,願意跟他走的,隨他出征!
楊奉軍中,徐晃本就是第一大將,他又愛兵如子,賞罰分明,士卒多仰慕之。
此刻有楊奉默許,一聲令下,便烏泱泱走了四千餘人。
正如荀攸此前為曹操計,楊奉麾下的軍心皆在徐晃,有徐晃在,楊奉難有作為。
此刻看著空蕩蕩的軍營,跑的隻剩六七百人,楊奉無喜無悲。
他冷眸望著徐晃率軍遠去的背影,輕聲喚來心腹。
“將此信交予袁公,此為他拖住了徐晃如此之久,可得讓他念個好才是。”
心腹聞言驚了,他不可置信望著楊奉。
將軍!你剛不還是大義凜然的大漢忠良嗎?
“將軍的意思是...我們投袁?”
“放屁!我受皇恩深重,為陛下死生之!
雖兵微將寡,亦要誓死鎮守蒙縣,非數萬大軍壓境,絕不投降!”
心腹:“......”
見心腹一臉古怪離去,楊奉幽幽一歎。
“我之忠誠與隱忍,誰又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