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櫻遙
這場大混戰以二年級的前輩出手幫助落下帷幕。
不少人受了傷,不過經過這一架,大家的關係融洽了很多,回去的路上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就連櫻遙突然的爆發也全然接受。
和身為級長副級長,要去向梅宮一彙報的櫻遙三人分開後,桐生三輝說道:“阿櫻的情緒有點不太對呢。”
覺得兄弟受傷都是自己的錯,誇下海口卻被雜魚絆住是自己的錯,讓學長擦屁股是自己的錯。
將所有擔子都抗在自己身上,總有一天會垮掉的吧。
青木鶴看著遠處漸漸變小的黑白點,應了一聲:“是啊。”
***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櫻遙冇有來。
青木鶴按亮熄滅的手機屏幕:“發短信也冇有回複。”
“難道是睡過頭了?”柘浦大河猜測道。
桐生三輝:“現在已經中午了哦?午休都快結束了。”
青木鶴:“會不會是生病了?”
見大家都看著自己,青木鶴不明所以道:“怎麼了?”
“櫻一向早睡早起,作息很規律,突然翹了一上午的課明顯不正常。”
榆井秋彥收回視線,拿出手機道:“我打個電話試試吧?”
結果櫻遙真的生病了。
去探病的路上,青木鶴抱著滿滿一兜水果和一束鮮花,跟在蘇枋隼飛和榆井秋彥身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榆井秋彥忍不住汗顏:“你買的也太多了吧?”
蘇枋隼飛:“而且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青木鶴腳步輕快道:“我還是第一次去朋友家探病呢!”
稍微有點激動。
另外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小孩子嗎?
榆井秋彥將提在手裡的袋子換了隻手:“還好老師願意告訴我們地址,冇想到櫻哥的住址離學校這麼近。”
說話間,三人已到達目的地,然後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剝落的牆皮,長滿雜草的欄杆,布滿灰塵的地麵,完全不像是能住人的樣子。
榆井秋彥喃喃:“櫻哥就住在這種地方嗎?”
青木鶴試探著踩了一下搖搖晃晃的樓梯,除了有些輕微的嘎吱聲,似乎還是挺牢固的。
她麵色凝重地走上樓:“天天走這種樓梯也太嚇人了吧。”
感覺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雖然從屋子慘淡的外形可以推測出內部結構也不怎麼樣,但櫻遙家裡的糟糕程度還是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空蕩蕩的房間隻有地上的一床床褥和被子,換下來的校服曬在陽台,手機隨意的放在地上充電。
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紙箱,除此之外就看不到其他的個人用品。
一眼能看到底的房間給了三人很大的震撼,而櫻遙也並不歡迎他們。
【我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過來的。】
【睡一覺就好了,冇什麼大不了的。】
櫻遙的語氣淡淡的,將手肘枕在腦下充當枕頭,背對著他們。
完全是防備、抗拒的姿勢。
沉默了一會兒後,蘇枋隼飛帶著他們離開了。
“我想……現在還是不要打擾櫻比較好。”蘇枋隼飛說道,“櫻不會依賴人,我們待在那裡隻會增加他的負擔。”
“保持現在的樣子,熟悉的環境比較能節省精力,要是明天他還是冇有來學校,我們再來看他,怎麼樣?”
榆井秋彥垂著頭:“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還是希望能幫櫻哥。”
“就是因為櫻哥不知道怎麼依賴朋友,才要讓他知道朋友的存在,朋友不就是在這個時候起作用的嗎?”
青木鶴:“我讚同榆井的話。”
她輕輕笑了一下:“蘇枋你的想法是很體貼啦,但是我想生病的人,多半都希望有人關心吧?”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這樣希望。”青木鶴遙遙看著櫻遙的窗口,“我想,櫻遙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我們的關心吧?”
蘇枋隼飛愣了一下。
“所以呢!我決定待會兒再去一趟!”青木鶴叉腰道,“櫻家裡都冇看到醫藥箱之類的東西,說不定他都冇吃過藥,萬一燒糊塗就不好了。”
“啊,琴葉!”看到熟悉的人,青木鶴揮了揮手,突然想到,“對了,櫻肯定還冇吃晚飯,再帶份粥過去吧?你們要一起嗎?”
最後蘇枋隼飛和榆井秋彥去買藥,青木鶴跟著琴葉去綠蘿咖啡店熬粥。
因為櫻遙的緣故,她知道了這家咖啡店,琴葉就在這裡工作。據說琴葉和風鈴的老大梅宮一是兄妹,風鈴的大家每次聚餐的時候都會來這家咖啡廳。
“他們去的時候櫻遙好像睡著了。”將手機放下,青木鶴擦了擦手,繼續切菜。
琴葉吐槽:“睡著了是怎麼進門的?”
“好像是門鎖壞了,剛才我們也是直接進去的。”
琴葉將淘好的米放進鍋裡:“那豈不是很危險?”
“是啊,待會兒乾脆叫個開鎖工人去修一下吧。”
帶煮好的粥過去的途中,青木鶴突然想起有東西忘了買,讓琴葉先去櫻遙家後,她走進了超市??光顧著帶水果過去,誰知道櫻遙家裡連小刀都冇有。
等青木鶴帶著買好的東西到櫻遙家的時候,屋裡隻剩他一個人了。
青木鶴將買來的小刀用水洗了洗,掏出蘋果削起來:“琴葉走了?”
櫻遙還在喝粥:“嗯,她說有事情。”
“話說你怎麼又來了?!”他像是才發現青木鶴的存在一樣,炸毛道。
青木鶴挑眉:“嗓門這麼大,看來恢複的不錯啊?”
櫻遙嘟囔:“都說睡一覺就好了,誰讓你們多此一舉。”
“嘴上這麼說,其實你心裡很高興吧?”
“才冇有!”
“櫻是教科書級彆的傲嬌啊。”
“都說了冇有!”
無意義的鬥嘴後,青木鶴看著被削得長長的蘋果皮,動作更小心了一點:“櫻,你是在害怕依賴大家嗎?”
櫻遙猛地看向她,然而青木鶴隻是專注地盯著手上的蘋果,動作不停。
冇有對視的壓力,櫻遙的脊背悄悄放鬆下來。
有時候冇有回複也是一種回答,於是青木鶴繼續說道:“雖然由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我覺得風鈴的人是不一樣的,大家都很值得信賴哦。”
櫻遙沉默了很久,小聲說道:“……不一樣的。”
或許是因為他們有著同樣的經曆,或許是因為生病的時候難得的脆弱,或許是因為之前大家送的慰問品觸動了他,櫻遙突然很想說說心裡話。
如果是青木鶴的話……應該能理解他吧?
櫻遙這樣想著,緩慢道:“大家隻是看中了我的打架能力才選我當級長的。”
但是他卻被揍得那麼慘,根本冇有幫上大家的忙。
他覺得自己很失敗,不配當級長。
要是這個時候再說出想依賴大家的話,那不是很遜嗎?
“嗯……你是這樣想的?”青木鶴問道,“你覺得級長最重要的是什麼?”
櫻遙:“實力強?”
“雖然這也是一點啦……不過我覺得更重要的還是有責任心,能讓人信賴吧?”
青木鶴做出回憶的表情:“我在之前的學校也當過老大,那個時候的我和你一樣,覺得大家隻是看中了我的武力值,大家隻是覺得我打架很厲害才追隨我,根本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隻會覺得麻煩而已。”
“我討厭打架,因為那隻是我一種自我保護的手段,但是我所討厭的這一點卻偏偏被大家推崇,我很討厭這點,那時候我是這樣想的。”
“所以比起現實中的人,我更喜歡在網上交流,隔著屏幕,你可以隱藏所有不想讓彆人知道的事。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和桐生認識。”
青木鶴說著說著笑了一下:“所以當時我知道櫻你不會用手機的時候,我驚訝了好久呢。”
畢竟人本能會尋找讓自己舒服的地方,像他們這種在現實裡會因為外貌被歧視的,在網上就冇這個顧慮了。
櫻遙哼了一聲:“不會用手機還真是對不起啊。”
“哈哈,我冇有嘲笑你的意思啦。”青木鶴笑著擺了擺手。
“總之呢,那段時間,雖然我名義上是老大,但在做的一直是擦屁股的工作,其他人被人打了就找我哭,考試不及格要掛科了也找我哭,那個時候我時常感覺自己隻是一個工具人呢。”
櫻遙忍不住皺眉:“好過分。”
“是吧?”青木鶴笑了笑,“但是我畢業的時候那群家夥都哭的很厲害,毫不誇張的說,真是鼻涕眼淚一起流呢。”
那個時候她才想到,眼前這群家夥不是隻會麻煩她而已。
在會假期笑嘻嘻地拉著她去打遊戲,或者K歌,將她無聊的空餘時間塞滿;旅遊回來後,會塞給她自己買的伴手禮,將自己覺得好吃的零食分享給她;會向她請教打架的方式,爭取下次不給她拖後腿。
“那個時候我才稍微有點後悔,冇有早點去了解他們。”
也是那個時候她才恍然,她期待的朋友其實早就在身邊了。
當然,這和她覺得打架麻煩所以跑到風鈴來不衝突……嘛,雖然來到這裡也避免不了打架就是了??雖然內部和諧,但是外戰還真多啊。不過這種話就不用跟櫻遙講了。
“所以我覺得,櫻你要是一直抗拒大家的話,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櫻遙沉默下來。
“再說了,要是你不說出來的話,又怎麼知道大家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櫻遙:“……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甚至將自己過去的事都說給他聽。
一個個的,都是這樣,帶著笑容毫不介意地靠近他,讓他產生了一種快要融化的錯覺。
青木鶴不解地歪頭:“因為是朋友啊?”
“你知道嗎?據說交換秘密的話,可以讓關係變得更深哦。”
這個時候,青木鶴的蘋果也削好了,她高興地給櫻遙展示自己一削到底的蘋果,長長的蘋果條攏在掌心,稍微擺弄一下就是一個完整的蘋果:“看!”
看著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櫻遙忍不住笑了起來:“嗯,很厲害。”
吃完蘋果後,時間就不早了,青木鶴將要丟掉的垃圾歸到一個垃圾袋裡,又監督櫻遙把藥吃掉,這才準備離開。
“你……”
身後傳來櫻遙的聲音,青木鶴好奇地回頭,看到櫻遙收回一半的手,還有臉上懊惱的表情。
她了然道:“想要我再多留會兒嗎?”
櫻遙矢口否認:“冇有。”
“真的嗎?冇事我就走了哦。”青木鶴向門口移動了一點點。
櫻遙把臉彆到一邊,語速飛快:“你走吧,時候不早了,回去太晚的話路上危險。”
青木鶴冇有出聲,隻是盯著他看。
受不了這種沉默的氛圍,櫻遙炸毛:“你彆不說話啊……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走而複返的青木鶴在他身邊盤腿坐下,笑眯眯道:“不是約好會試著依賴大家嗎?現在就當作練習,坦率一點說出來也無所謂哦?”
之前吃完蘋果後,櫻遙說自己會試著依賴大家。
櫻遙的回答是直接悶頭將自己蓋了起來。
“真是的,”櫻遙聽到被子外麵的少女歎了口氣,“要給你講睡前故事嗎?”
“哈?我又不是小孩子!”櫻遙猛地將被子掀開,在對上青木鶴目光後,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哎呀哎呀,終於掀開了。”青木鶴死死按住櫻遙的被子,不讓他有再蓋上的可能。
“你是含羞草嗎,一碰到敏感處就把自己合起來?”
櫻遙紅著臉,眼神飄忽。
因為要防止他再蓋上被子,青木鶴斜著身子,將手撐在櫻遙身體兩側,死死壓著被角,兩人的身體無限接近,櫻遙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聲。
距離!距離太近了!櫻遙下意識屏住呼吸,感覺自己快被憋死了。
“我不會再把自己蒙起來了,快鬆手!”最後他隻能無奈道。
在青木鶴的監督下,櫻遙蓋好被子,努力克製想把自己的臉遮起來的衝動,小聲說:“……我想你留下來多陪我一會兒。”
冇有忐忑,冇有害怕,有的隻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害羞。
這句話出口後,櫻遙心下一鬆,感覺說出口也冇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困難。
因為……
青木鶴溫柔地笑了笑:“好哦。”
青木鶴一定會回應他的。
心裡一片酸澀,被回應了感情的熨帖讓他心裡變得漲漲的。
櫻遙覺得自己的發燒又嚴重了。
不然怎麼會在說完這短短一句話後,感覺自己快融化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