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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為何謀反?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三年,六月廿日,漱玉閣

夏日的天,熱得讓人心生煩躁,更何況連著兩日,雲蘇每每去父親書房,父親總是在會客,她的推衍一下子毫無新的進展。

好在這日,狗蛋傳信求見,說有重要的消息,惹得雲蘇這一天都萬分期待。黃昏時分,狗蛋終於來了。雲蘇在花廳見了他。

“小姐,那個叫輔卿的太監,實不好查。隻有一個前朝在浣衣局當差的老太監,仿佛記得有這麼一個人。那老太監已經七老八十,說話顛三倒四的。一說他是十多年前,自願自宮入宮的。又說是什麼罪臣之後,被施了宮刑入宮的。

哦,對了,他說這個輔卿可能姓鄧,先是在浣衣局當差,也不記得當了多久差,然後可能是被哪個娘娘要走了。要走以後,就冇在浣衣局中見到這個人了。這個老太監是新帝登基後,出了宮的。他出宮後的事,他就更不知道了。這老太監之所以還記得這個人,就是因為這個鄧輔卿好像是個舉人。長的也好看,愛乾淨,挺文氣的。”

“鄧輔卿?”李雲蘇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

“再有就是齊逆的事了。齊逆是新帝登基後謀逆的。齊逆和先太子是同胞手足,都是元後嫡子。先太子被廢後……”

“先太子有被廢過?”李雲蘇一驚。

“有的,小姐。”

“是什麼時候的事?廢了以後,又如何了?”

“這,我冇細問,我想著不是小姐交代的事,就冇仔細問。”

“不急,你先繼續說。”

“先太子被廢後,齊逆一直找機會為兄長伸冤,曾被仁宗皇帝申斥。坊間說,先太子能被平反正名,齊逆出了大力。”

“新帝登基二年九月,齊逆帶兵圍宮,宮裡還有太監配合。前麵那個老太監也說,那晚宮裡死了很多人,然後很多人被帶到錦衣衛,他也被用了刑。他什麼都不知道,不多久就被放出宮了。”

李雲蘇示意采蘼給狗蛋倒了一杯茶,狗蛋高興得道了謝,一口氣全部都喝完了,采蘼又添了一杯。

“齊逆為何要謀逆?”

“還不是為了那個位子唄。坊間說,老皇帝原來是要傳位給齊逆的。齊逆年長,又是元後嫡子。就是不知道為何,詔書最後落給了今上。也有人說,這是齊逆自己給自己臉上貼的金,就憑他四十六年帶兵坑死了老英國公,仁宗皇帝就不可能傳位給他。仁宗皇帝就是四十六年一戰後,一病不起的,否則要長命百歲的。”

“那齊逆謀逆被誅後,原來齊王府的人呢?”

“可慘呐!小姐!好多人都看見了,說是在菜市口砍了頭,一家老小,男女不論,都砍了頭。說下的旨意是他不忠不孝,狂悖歹毒。可見皇上是恨毒了他。”

“男女不論?”

“嗯,小孩都不放過。砍頭血流滿地,那天天上是烏雲滾滾。所以,有人說還是有冤情。不過也不敢公開說,怕錦衣衛的大老爺聽到。”

李雲蘇一想到上一世自己家也是滿門男丁全部斬立決,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采蘼看到了小姐身子一抖,忙嗬斥狗蛋,嚇得狗蛋直吐舌頭。

“不妨事,隻是覺得很是淒慘!狗蛋,還有關於齊逆的什麼消息嗎?”

“對了,齊王府至今封著,有人說晚上還會鬨鬼!”

“狗蛋!”采蘼怕嚇著裡雲蘇,著急得喊了出來。

李雲蘇舉手製止了采蘼,冷靜地問,“為何這麼說?”

“齊王府上下都冇人了,可是晚上路過齊王府,還能聽到裡麵有聲音。那可不是在鬨鬼?”狗蛋吞吞吐吐地回答。

李雲蘇想了一下,覺得不是鬨鬼,應該是皇帝在派人查什麼,隻是掘地三尺仍冇查到。但是,她不會把這個猜想說出來,她要想辦法提醒一下父親,皇帝在查齊逆的事。

“小姐,”狗蛋從胸口摸出了銀子,雙手捧著遞給李雲蘇。雲蘇一打眼望去,約莫還剩二十多兩。“這是用剩下的。打聽齊逆的事,冇花多少錢。本是轟動京城的大事,又冇過去一年,坊間知道的人多。就是打聽那個太監的事,費了點功夫,請人吃了飯,還請老太監喝了兩頓酒,花了二十多兩銀子。這是剩下的,交還給小姐。”

李雲蘇冇有收,隻讓狗蛋留著,又讓采蘼取了三十兩,關照狗蛋說“你繼續去找那個老太監,問問他宮裡還有相熟的人否,這個鄧輔卿到底是誰,你一定要給我問出來,不要著急,慢慢查,錢不夠再來領。另外,你再打聽一下先太子被廢是什麼緣故,太子府可有牽連,被廢後又被正名,到底是何緣故,先太子還有後人冇有。終是一句話,不要著急,要隱蔽點。”

狗蛋忙連聲應下!

狗蛋一走,采蘼就著急得拉著李雲蘇的手問,“小姐,你想做什麼?為何要問這些事?”

李雲蘇不便明說上一世國公府會被皇帝問斬的事,隻圓了個謊話,“我之前摔著了,昏睡了三日,這三日裡總是夢到有人跟我喊冤,他說他是齊王,故而想知道一二。”

然後又正色對采蘼說,“你不許告訴母親。今天你也瞧見這個狗蛋了,是個實誠人。他倘若要瞞我,就說五十兩花完了,我也是無從去查證的。所以,這人是忠心的。那我左不過是白花了銀子,知道點消息,然後了個心安。你不要驚擾家裡大人。倘若你被我知道告訴了父親母親,我非讓你娘領你回家不可!”

采蘼一聽,立即跪了下來,“小姐,奴婢不敢的。”這姑娘房間的大丫鬟要是被老子娘領回家,彆說臉麵冇有,生路恐怕也是冇有了。

李雲蘇點點頭,嚇唬了采蘼一番,更方便她獨自行動了。

當下出了漱玉閣,往父親的書房來。

父親今日倒是冇有作畫,正在窗下打著棋譜。

“父親!”李雲蘇笑眯眯得行了一個禮。

“雲蘇來啦!”李威招了招手,給對麵的座位上放了一個茶杯,剛想倒一杯茶,又想到雲蘇才八歲,晚間喝茶恐礙睡眠。“硯生!”

硯生急急忙忙跑進來,打了個千,“國公爺!”

“去給小姐要碗牛乳來。”

硯生又風風火火跑了出去。

“父親有閒,可能陪女兒講講閒話?”李雲蘇歪頭問。

“你小孩子家家的,能講什麼閒話?”李威放下棋譜,倒是一幅齊耳恭聽的樣子。

“數日前,在父親這裡看到了一幅畫,您提及太行山的險要。我回去翻查了《皇輿圖全誌》有點不明白。”

“喲,我們家是要出個女將軍呀,《皇輿圖全誌》能看懂?”

李雲蘇搖了搖頭,皺著眉頭說,“父親笑話人家,要能看懂,還來找您作甚?”

“哈哈哈哈,雲蘇將軍說的是,父親錯了。你倒說說,哪裡不明白?”

“您曾提到,隆裕四十六年,北狄也曾打過來。女兒不懂,最北的軍都陘,雖短要越過居庸關。《皇輿圖全誌》說居庸關山勢雄偉,懸崖夾峙,巨澗中流,奇險無比,想來騎馬甚難。南五陘,則要繞道甚遠,跨晉州破趙地才能打到京郊,算來行軍路長,不是很劃算。

飛狐陘呢,有紫荊關,山巒峭峙,過去便是大同鎮和宣化鎮,如果是從此陘打來,宣化和大同怎麼會毫無反應?蒲陰陘呢,書中說是一線微通,蜿蜒百餘裡,而且直通大同鎮。我記得父親講過,大同是九邊重鎮,北狄打來,他們怎麼會不知道?所以想來想去都覺得很奇怪。”

李威震驚地不知道如何作答!“雲蘇,這是你從書裡看來的?”

“是啊!”李雲蘇鎮靜地點點頭。上一世她是國公府的幺女,嬌養大小姐,不諳世事。九歲家破時,什麼都不懂,隻是識得字。後來進了煙花巷,也學了一些吟詩作詞,都不過是風花雪月。這一世她歸來便在學習。她不知道為什麼家會破,想來不是卷入皇權之爭,軍權之爭或勳貴文官之爭。所以她天天在惡補知識,從職官到輿圖,無一不看。可惜能刊刻的書籍,大抵講的都是舊故。所以她才需要最近幾十年的消息。“女兒是不是有什麼理解錯了?”

“不不,為父隻是震驚,想你大哥九歲時,尚不能分析行軍路線和軍事部署的關係,不能分析行軍地理條件。你竟然能自己摸索思考,真是讓為父刮目相看。”

李雲蘇訕訕一笑,心想,“我隻是看上去九歲,實際上已經兩世為人了。”然後誠心給父親行了一禮,“請父親教我!”

“我們家雲蘇說的是,四十六年北狄確實是從飛狐陘入的。破飛狐關,打到黑石嶺堡時,京都才接到飛狐關鋪卒發來的入侵消息。是時,宣大兩鎮都無軍情。

然北狄陳兵五萬,過陘綿延,就算他們打飛狐關時不知,破飛狐關後宣大兩鎮也當知曉。此事為父一直心存懷疑。京都先接到的是宣府鎮的消息,說北狄是繞大同鎮行軍。

後接到大同鎮的消息,說北狄是從宣府鎮行軍。兩邊都推說不曾從自己這裡過。隻是北狄退兵時,兵分兩路,把之前來的行軍痕跡都破壞地一乾二淨,另人無從查起。”李威說到這個,有點頹然。

李雲蘇霍得站起身來,問道:“那父親,為何是齊逆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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