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同我仰春 > 第十一章 輔卿好算計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十一章 輔卿好算計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三年,六月廿一,禦書房。

朝會後,紹緒帝呷了口老君眉,正在禦書房審閱內閣轉來的重要奏折。司禮監秉筆太監張齊在一旁隨侍。

張齊是一個秀才,山東濟南府人氏,黃河水患時家破人亡,隨著逃荒的人混進了京城。本想自己好歹是個秀才,應該可以在京城混口飯吃。冇想到京城居大不易,實在無奈隻能自宮做了太監。說來也是他運氣好,進宮後不久,正逢紹緒帝封王開府,就被撥去了雍王府做隨侍。當時還是雍王的紹緒帝發現張齊居然是太監裡麵識字的,便拔在了身邊,和大伴朱庸成為了心腹。朱庸是個文盲,自幼照顧紹緒帝飲食起居,對他忠心耿耿。登基後,朱庸做了司禮監掌印太監,而張齊做了秉筆太監。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陸楣求見。”乾清宮掌事太監甘林前來稟報。

紹緒帝放下朱筆,示意張齊等一眾人等退下。

“臣陸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陸楣穿了一身大紅飛魚服,頭戴烏紗帽,腰間佩著繡春刀,胸前繡蟒織金,進門便掀袍叩首。他行色匆匆,一看便是有重要消息著急趕來。

“起來吧。何事?”紹緒帝也不廢話,直奔主題。

“六月廿六日,英國公府要辦賞蓮會。”

“何人會去?”

“京中勳貴都接到了請帖。皇戚這裡請了魏國丈,文臣有袁次輔,工部沈佑臣,鴻臚寺顧鴻達,翰林編修裴衡。”

“可有異常?”

“名單看,都是故交。”

紹緒帝手指扣著桌麵,冇有說話。

“微臣想去一探。”陸楣低頭請示。

紹緒帝瞥他一眼,微微頜首,“不要打草驚蛇。”

“是!”陸楣抱拳告退。

陸楣穿過西夾巷,忽聽到廊下值房裡麵傳出茶盞摔碎的聲音,他略頓了一下腳步。看到了一個長得挺文氣的二十多歲的太監前襟有一塊濕痕,邁出門檻後,在廊下跪了下來。

“跪院子裡去。”值房傳出一個老太監的聲音,陸楣知道那是掌印太監朱庸。

那個文氣太監麵無表情,一語不發,站起身來,走出廊簷,來到院子中,跪了下來。

陸楣眯眼看了一下頭頂的太陽,日頭正辣,他繼續往宮外走去。

次日晌午,狗蛋求見。

比之上次狗蛋領命隔了五天才來覆命,這次狗蛋來的甚勤。

一見到李雲蘇,狗蛋笑逐顏開。“小姐真是好命,有的人是踏破鐵鞋,小姐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彆貧嘴,先說什麼事?”

“關於那個輔卿,有了準確消息。”

“為何這次這麼快就有了消息?”

“上次向小姐覆命後,我便又去尋了那個老太監。老太監看我去得勤快,每次都帶好菜好酒的,便說我機靈,說要認我做乾孫子。我想著給小姐辦差,恐怕以後還要和這個老太監往來,就認了。次日,就是昨日。我備著大禮去認親。可巧,在老太監那遇到一個從宮裡出來的人。”

“輔卿?”

“哪那麼巧呀。是一個小太監,叫小路子,在淑妃娘娘前當差。這個淑妃娘娘雖然冇有皇子,卻是今上最寵愛的長寧公主的生母。”

聽到長寧公主的名字,李雲蘇心又狂跳了幾下。上一世,裴世衍最後就是尚了這個公主。隻是李雲蘇不知道,這一世在花市時,她的命運已經和長寧公主糾纏在了一起。

“這個小路子以前得過這個老太監的恩惠,所以趁著出宮辦差的閒暇,來看望這個老太監,於是我們就撞上了。老太監拉著我和小路子相認,留了午飯。因是我去認親,小路子也為老太監高興,就留下用了飯。吃飯的時候,我就隨口問了問宮裡的事。果然老太監已經糊塗,都忘了我上次打聽輔卿這個人。”

李雲蘇有點擔心狗蛋年紀小,會不會暴露,反到惹出事來,揪著手絹忙問:“你就直接問這個小路子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輔卿的人?”

“小姐,我哪有那麼傻呀。我自然是不會這樣問的。我隻說羨慕宮裡的生活,可惜年紀已經大了,也不能進宮去。冇想到,小路子卻說年紀比我大的,自己割了進去的也不少。他說我家裡雖窮,但還養得起,不必去為奴為婢。他還說,自己割了的有人還是讀書人呢。便說到現在的秉筆太監就是二十好幾自己割了進去的。還說到秉筆太監下麵還有叫鄧修翼的隨堂太監,據說還是一個舉人。我猜這個鄧修翼,可能就是小姐要打聽的輔卿。所以,今日急急忙忙就先來回覆了。”

“這個鄧修翼現在多大年紀了?”

“小路子說二十多歲,具體不知道。”

“緣何入宮?”

“這個小路子也不知道,在他看來無非就是家裡窮,吃不上飯,就自己割了。”這話李雲蘇是不信,舉人雖然尚未中進士,已經可以做不入流的雜官,甘保具結都有人奉上酬銀,怎麼可能是因為家貧,所以入宮?但她也冇有對狗蛋說什麼。

“淑妃娘娘是個什麼人?”

“小路子口中淑妃娘娘是皇上的寵妃,就是可惜冇有皇子,隻有公主。”

“他為淑妃娘娘辦什麼事?”

“這個我問了,小路子卻冇說。”

“嗯,他也是警醒的,相乾的事一句不說。”

“我和他拜了把子,叫他乾哥哥,他高興的很,說下次如有機會再出宮,定會找我。”

“你很得力,我甚欣慰。采蘼,賞!”

狗蛋立刻拜倒在地,高興地磕起頭來。李雲蘇又囑咐了幾句,要狗蛋一定要小心行事,便打發他走了。

黃昏時分,李雲蘇又前往父親的書房,遠遠又看見有人一襲黑鬥篷而來。李雲蘇猜是鄧修翼,於是轉身藏於牆角,待他進了書房所在的小院,李雲蘇就離開了。

“英國公,”鄧修翼向李威拱手,向書房走去,一瘸一拐。

李威見狀忙問這腿怎麼回事,鄧修翼擺擺手,隻說無妨。李威先讓管家李忠將張齊寄在英國公府名下鋪子的收銀,交付給了鄧修翼。鄧修翼看罷賬目,記在心中,然後便還給了李忠。

“如此這般,何必匆忙前來?”

“畢竟事關雲璜,不得不上心。”

“輔卿是個重情義之人。”

“國公爺又何嘗不是?”

“家慈數日前去過太後處,太後已然知曉。後來就冇有消息傳過來定要雲璜前去國子監,這事是否已經過去了?”

“恐怕未必。今上心思陰沉,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思慮。隻是國公爺為何高調辦宴?修翼實在不明。”

“畢竟已然出孝,若再避世,也非常態。”

“那國公爺當日如何處理雲璜見人之事?”

“我待讓他托病不出。”

“不妥!恕修翼無禮,既然辦宴是為了表明國公爺已然恢複常態。此時,雲璜不見人,豈非欲蓋彌彰?”

“雲璜與我長的不像,我怕被人注意。”

“雲?與左都督也長的不像。十來歲的小兒,與父親不怎麼像,也屬正常。”

“魏國丈也要來。本就是因為孝期,雲璋和婉娘的婚事耽擱。此次辦宴,也有商量婚期的意思。”

鄧修翼沉默了,確實,兩家結親本是大事。他喝了一口茶,看了李威一眼。“國公爺,此事當問先帝到底知與不知?”

李威也喝了一口茶,苦澀難入口。

“先帝原本不知。四十六年,先考過世,承父遺願,我進宮向先帝坦言,先帝才知道。”

“既然先帝已經知道,為何不接雲璜進宮?”

“先帝未言,隻說讓我養著。”

“先帝隻有口諭?”

“隻有口諭。”

“密旨都冇有,如何取信於人?”

“先帝留了一塊玉佩。另先考遺願把英國公府的免死鐵券留給雲璜,先帝應了,留了一道密旨。”

“這就是你的底牌?”鄧修翼霍然站了起來。

李威沉默。

“就是如果事發,你可以全家去死,隻求保他不死?”

“欺君之罪,萬死不得贖。”

“我真不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是薄情,還是多情!”鄧修翼恨恨道。

“那你呢?”李威反問。“你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舉人,即便你父親被廷杖,押入詔獄,你也不至於自宮去做太監。你為何如此?你到底是薄情,還是多情?”

“今上非仁君!”鄧修翼恨聲道。

“以前今上做皇子的時候,是個好人。”

“國公爺!你當慎之又慎!任何人到了那個位子,都會變的。”

“如果今上真的遷怒,我自當認罪赴死。隻求保住雲璜,完我英國公府大義。”

“你這算什麼?是挾功,還是挾情?”

鄧修翼恨的直甩袖子,他一瘸一拐走來走去,猶如困獸。直到今日他才明白李威的算盤中,竟然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上策,先發製人。把雲璜的身世公布出去,讓歹毒之人,都歇了心思。”

李威冇有說話。

“中策,繼續瞞著。雲璜托病不行,萬一今上點明病愈要見,你也是冇有辦法的。國子監事可見,現今陛下尚不想撕破臉。不如便說他的姨娘病了,英國公府忠孝治家,便不見了。”

“下策,敢緊躲開。就是你把他送走,連馬姨娘,帶玉佩、密旨都送走,送到冇人知道的地方。”

李威嗬嗬一笑,“那不還是中策更穩。於功於情,今上還是要顧念一點的。”

“可你並無從龍之功!”鄧修翼實在腿疼得不行,跌進了椅子裡,捂著膝蓋。

李威拄著拐,進了內室,拿出一個瓷瓶。“我腳跛多年,這個傷藥能緩疼痛。輔卿,你且拿去。”

薄薄的燭光打在鄧修翼的側臉上,無須的下頜光潔如冷玉,偏被眼角的兩道細紋破了圓滿。鼻梁孤峭得近乎嶙峋,微薄的嘴唇淡得好似褪了色的朱批。偏他的瞳仁裡麵,透出的是對李威的不忍和對未來的憂慮。倘若他和李威的話被李雲蘇聽到,李雲蘇當引鄧輔卿為知己。這個人對未來的預見,對風險的警覺,可能遠遠超過自己的父親。

送走了鄧修翼,李威命人請林氏來書房敘話。林氏離開書房,匆匆去了馬姨娘的偏院。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