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章 鄧武相見
紹緒四年,六月廿七日。
出宮前,鄧修翼已經和朱庸稟告今日可能會回來晚過酉時,隻因教坊司這邊一個樂妓生病了,萬壽節上表演可能會缺一人,上次已經選拔出兩人替補,今日需要全麵審核。朱庸連忙讓他快去,晚歸無妨。
到了教坊司,鄧修翼故意挑了一個年老樂伎之錯,讓呂金貴儘快找替補,今日全日排練,他先出去辦點其他事,辦完即歸進行審核。呂金貴無比緊張,快速忙碌起來。
鄧修翼離開了教坊司,直奔甜井胡同。
這個胡同離開教坊司甚近,比較冷清。可能因為靠著教坊司,很多人都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在這個環境中長大,所以周圍人煙不算多,白日皆閉戶外出謀生之人。
鄧修翼敲門,開門之人讓他驚喜,竟然是采蘼。采蘼正要開口叫人,被鄧修翼比了一個“噓”聲,直接堵了進門。
采蘼摸著眼淚給鄧修翼問了安,便問:“小姐現在在哪裡?”
鄧修翼不願多講惹出事端,隻道:“采蘼姑娘,為了三小姐好,你還是不要知道了。如今我們行事,都是殺頭大罪,當慎之又慎。”
采蘼連連點頭:“奴婢省得。”
鄧修翼看了一眼采蘼又道:“如可能請商嬤嬤來此坐鎮。”
采蘼連聲道,“本就是嬤嬤在此。”
鄧修翼放心得點了點頭。
又過一會有人敲門,鄧修翼攔住采蘼道,“無論見到誰,千萬不可驚慌失措,若是認識的,直接讓進。若是不認識的,便在門口說話。”
采蘼連連點頭。鄧修翼躲進內間。
采蘼前去開門,毫無動靜,鄧修翼知道確實是李武來了,直接掀簾而出,李武的樣子直直撞進了他的眼中。
鄧修翼眼中一熱,直接跪倒在地:“左都督!”
李武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扶起鄧修翼:“輔卿辛苦了。”采蘼直在旁邊抹眼淚。
鄧修翼讓采蘼去門口坐著,門半掩,看著來往人等。把小全子留在大廳,自己和李武轉入內室。
內室甚是簡陋,僅有桌椅。兩人並不以為簡,直接坐下。
鄧修翼便把初一日後發生的事情向李武一一道來。“左都督,奴婢該死,實是冇有辦法,隻能指認李順為射箭之人。否則三位小姐初四日便死在錦衣衛大牢之中。奴婢也不知道國公爺的安排,妄自行動,罪該萬死。”
“輔卿,你是我們英國公府的大恩人,如何自稱奴婢自言該死。該死的不是那位嗎?”李武恨恨地說。
“左都督,奴婢身雖在宮裡,心卻早已經交給三小姐,生生世世都是三小姐的奴,並不以為恥。”李武想起李威曾經告知,鄧修翼對李雲蘇有情愫,也不感到意外。
“輔卿,如你堅持稱奴,兄長在地下無法含笑闔目。兄長早知一切,故將蘇蘇托付給你。”李武鄭重地對鄧修翼說,“你我平輩相交。至於你和蘇蘇,全憑蘇蘇做主。”
鄧修翼聽完李武的話,心中大震,他以為李威是不知道的。冇想到李威已經洞悉一切。
“輔卿,我有諸事不明,還請先談這些解我疑惑。”鄧修翼聽罷,點了點頭。
“太後可知曉?”
“太後已知。”鄧修翼便把那日被太後叫去後宮事講了一遍,聽到他被罰跪,李武又一陣難過。“陛下對太後防範甚嚴。”
“舅父是如何死的?”
“襄城伯府上報病逝,但某有疑問。因襄城伯府對某深為仇視,且兩任伯爺半年內先後去世,實無法細查。不過,宣化大戰大師出戰後,陸楣曾潛入襄城伯府,然後回報無所收獲。
故某推測,襄城伯府事與陸楣無關,應是他人所為,或鎮北侯或忠勇侯。此人可能還當在府,故左都督不宜前往。如有事要與襄城伯相商,應托裴世憲前往。裴家與國公爺交好,與襄城伯也熟稔,則序兄前去,不會引人懷疑。”
“林大人是如何死的?”
“林大人死應該和鎮北侯有關。某懷疑是鎮北侯輕騎追殺。林大人調任貴州,當於三月中從保定出發。不會早於三月中,因林大人出發前,襄城伯府有馬車前往保定,陸楣得知後前去追查,曾回稟無所獲。當時陸楣懷疑襄城伯府的馬車裡麵當是藏了左都督或兩位公子。
另,裴世憲之姊裴世韞加入鎮北侯府,無意得知三月廿二日至三月廿八日間,鎮北侯出京。某算了算路程,林大人當是走到漢中褒城驛,被鎮北侯追上。那時間當在三月廿八日至四月一日之間。
林大人身死消息傳到京城後,陸楣又曾前往保定,回報陛下一無所獲。刑部尚書張肅報林大人的隨身行囊都被翻亂。故某推測,陛下應該是在找詔書和玉佩。”
“宣化大戰,舅兄又是如何死的?”
“這個尚不清楚,某已經托裴世憲去問兵部尚書薑白石。此戰很是蹊蹺,襄城伯帶了十八萬大軍,鎮北侯又帶了八萬大軍,二十三萬打十五萬,無論如何不至於死統帥。所以某深懷疑。”
李武也是行軍打仗之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很關鍵的軍力對比。
“看兵部行文,應是行了包圍之策,襄城伯守宣化。三小姐有雲,圍師必闕,如此打已經犯了大忌。北狄兵攻下宣化城後,立刻穿城而過,逃向北方。故這裡麵必有陰謀。”
李武想問的都問完了,鄧修翼卻繼續講:“兩位小姐如今無法離開教坊司,陛下下了死令,必須牢牢看住。某隻能讓兩位小姐過的好一點,其他冇有方法。”說完鄧修翼和李武都是黯然。
“還有一人。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鐵堅,在三位小姐關押詔獄時,大小姐離世時,都有照拂。應是心向英國公府。”
李武這時才明白為何那日出殯,鐵堅明明已經見到他了,卻不直接抓捕。“鐵堅乃山東青州衛軍戶,其父鐵成曾跟隨先父打過北狄。”鄧修翼於是明白了,這是一個可以爭取的力量。
“左都督當日是如何出府的?某聽陸楣向陛下稟報,四出各五騎。錦衣衛去追,並未見十來歲的少年。”
“我帶著雲璜和雲?從府中花園水係而出。此水係有一暗渠,通過暗渠即到北邊胡同外,往前再行一胡同,即永昌伯府。”
“聲東擊西,原來國公爺早有安排。”
“永昌伯分送雲璜去了山西裴桓老處,雲?去了良國公府,良國公又送雲?去了大同,現在秦燾處。”鄧修翼這才明白為何初五日衛定方和秦業看他的眼神如刀。
“那些馬上之人都是何人?”
“都是暗衛,已經四散,應該有十人在山西雲璜那裡,馬?也在那裡。還有十人在雲?那裡。”
“左都督身邊冇有一人?”
“兄長安排我當隨雲?去大同,我不願走。英國公府留一男丁活口即可。即便無一男丁活,有雲蘇亦可。”
“左都督欲意何為?”
“我要殺陸楣!陸楣不死,全局不活。”
鄧修翼想了一下確實如此。
陸楣管著錦衣衛,錦衣衛於內貼身護衛皇帝,陸楣不死,無法屠龍。
於外緝查整個京城,陸楣不死,無法做局將雲茹雲蘇救出教坊司。
“左都督,殺陸楣事交給某辦。現陸楣與某稱兄道弟,隻因初五舉告,實是救了陸楣之命。某可約陸楣喝酒,酒中下毒。”
“輔卿,此事不能你來。且不說你在宮中,等閒碰不到這個毒物,進出宮闈還要檢查。如你殺陸楣暴露,雲茹雲蘇陷入萬劫不複。輔卿助我殺陸楣。則中盤可活,收官屠龍。”
“左都督!切不可行大小姐事。大小姐以死換死,殺了張齊。”
“輔卿放心,我能活絕不去死。”
“如能殺得陸楣,則可以趁亂將兩位小姐救出教坊司,改頭換麵,送出京城。”
“兄長未將先帝聖旨和玉佩交付給我和雲璜,此兩物下落應隻有蘇蘇知曉。”
“三小姐說她不知。”
“應該是兄長留了線索,隻是蘇蘇現在還不知道這是線索而已。”
“某明白了。”
“輔卿你待如何救雲茹雲蘇出教坊司?”
“此事某思量許久。教坊司看管甚嚴,本司胡同之陋巷,夜間戶戶鎖門,胡同有人役把手巡夜。本想等馬?聯係我,再行施救,現在看來此路不通。中策便是趁亂。某亦想過夜間放火,引起騷亂。但戶戶鎖門,恐一場大火死人無數。”
“若在入宮演樂途徑施為呢?”
“不行,教坊司入宮經東安門北行至東華門,隻需一刻鐘。途中便有錦衣衛巡查。”
“那便隻有冬至之時了。”
“某想的是上元節時,燈市口人潮湧動,可以趁亂。”
“亦可。”
“無論如何,都需要錦衣衛配合。”
“所以陸楣必須死。”
兩人一時都不說話了,因為要陸楣死,就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困難了。
“左都督不宜拋頭露麵,可否經裴世憲傳話協商?”
“某正有此意,可惜狗蛋不同意,哈哈哈哈,”提到狗蛋李武突然很開心。
“狗蛋不同意?”
“狗蛋說,兄長關照他隻聽命於你和蘇蘇,其他人的命令一律不聽,我都差遣不動他。”
鄧修翼也笑了,這確實是狗蛋所為。
兩人談完,李武從前門離開,鄧修翼帶著小全子從後門離開。鄧修翼讓小全子去給狗蛋傳話,讓裴世憲去永昌伯府見李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