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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章 秋獮懷來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四年,八月廿二日。

皇帝明旨秋?懷來,令欽天監擇日。次日欽天監擇定九月九日為吉日。從盛京城到懷來路上需要四至五日,怎麼算皇帝齋戒的時間都不夠了。

於是禮部很體貼地上奏,奏請皇帝同意路上時間都算入齋戒期間。當然這個上奏,就是鄧修翼去禮部提醒的結果。因為本來禮部的想法是路上趕一趕,爭取四天必須達到懷來。

鄧修翼不想讓袁罡和皇帝之間產生很多摩擦,便主動去內閣提了建議,畢竟於製,這個也是可以的。於是皇帝也讓了一步,於八月廿七日開始齋戒,九月初二日從盛京城出發。

入秋後,朱庸便咳嗽不斷,皇帝體恤他年老,便讓他等身體好了再來當值,秋?伴駕的重任便又落在鄧修翼的身上。鄧修翼實是不願意去,去年秋?一箭,於他也是心有餘悸。

廿二日,鄧修翼又去了教坊司,雲蘇尚未完全醒,但是能喂藥能喂粥了,鄧修翼便未坐多久就走了。走前,小全子從槐花胡同帶回消息,裴世憲約他廿七在西城小宅子一見。

八月廿三日,鄧修翼到了教坊司,雲蘇醒了。鄧修翼推門進去時,看到雲蘇正斜靠在枕頭上,雲茹在給她掖著被子。

“鄧修翼”,雲蘇弱弱的聲音傳來,雲茹轉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鄧修翼,笑了一下便錯身出門了。

鄧修翼一步一步走向雲蘇,雲蘇慢慢抬手,伸向他。鄧修翼跪在了她的床邊,雲蘇示意他坐床邊,鄧修翼搖頭:“這樣看你,剛剛好。”

轉眼鄧修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粥,知道剛才雲茹是想讓雲蘇斜坐一點給她喂粥來著。於是鄧修翼便很自然地拿過了碗,溜邊舀了半匙粥,湊到了雲蘇的嘴邊。雲蘇自然地張開嘴,鄧修翼認真地把木匙伸入,放在她的舌頭上,雲蘇抿上嘴。鄧修翼笑著說:“真乖。”

雲蘇還冇什麼氣力說很多話,隻是又張開嘴,於是鄧修翼繼續喂著她。她一直這樣看著他,而他的注意力都在碗、匙和嘴上。大約用了一刻多鐘,終於大半碗都被蘇蘇吃下了。鄧修翼才把碗放桌上,雙手空心握拳,放在床邊。

雲蘇想張口問話,鄧修翼急急說:“彆說話,說話傷神,以後有的是機會說話。你聽我講。”於是雲蘇抿上了嘴。

鄧修翼清澈如溪的聲音,便緩緩把後麵發生的事情一一都告訴了雲蘇。他看著她的眼神,隻要她眼神裡麵露出不解,鄧修翼便會仔細把原委都說出來。她眼神裡露出悲戚,他便會告訴她他冇事,都很好。她眼神裡露出驚訝,他便會得意地告訴他,這是他預料到的。李雲蘇微微笑了。

她摸向他的手,他躲開了。她微微蹙眉,還是摸去,他便不敢躲了,由她無力地握著。雲蘇又笑了。

“蘇蘇,我們要殺陸楣。我,左都督,還有裴世憲。我不知道永昌伯和良國公會不會襄助,但是我們必要殺陸楣。”

雲蘇點點頭。

“再過幾日,我要隨陛下去懷來秋?,九月初二日出發。出發前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宮裡的事,宮外的事。我不能日日來看你。你要努力多吃點,儘快好起來。呂金貴處我已經提了要求,如有問題,我安排裴世憲從外圍照應。無論如何,你都要好起來。”

雲蘇點點頭。

“還有天氣要轉冷了,你若好點,便讓雲茹來同睡,否則晚上太冷。教坊司供炭太晚,你不能著涼咳嗽。”

雲蘇又笑著點點頭。

“我出發前,儘可能來看你。”

“我要陪你一輩子。”雲蘇仿佛攢了很久的氣力,終於說了一句,說完就麵色泛紅。

“彆說話,真不乖。”鄧修翼埋怨道。

雲蘇又笑了。

“蘇蘇,我要走了,你要乖乖的。”

雲蘇伸出兩隻手,手都不穩,鄧修翼知道她要他抱抱。鄧修翼猶豫很久,看著搖晃的手,終不忍心,還是抱了雲蘇,“蘇蘇乖”,他在她耳邊說。

出了門,鄧修翼便自責起來,然後發了狠心此後幾天定然不來。

回到宮中,鄧修翼平複了心情,拿出了另一塊紫檀木頭,又開始雕起了簪子。

……

八月廿七日,鄧修翼出宮去了西城小屋,裴世憲已經在屋子裡麵等他。

見麵第一句便是:“雲蘇如何?”

“她醒了,已經可以吃東西。”

“謝天謝地,我們都急死了。輔卿兄,你快更衣,隨我去永昌伯府,今日所有人都在等你定殺陸楣的計策。”

“我不通武略,如何能聽我的?”

“你先隨我去,到了再說。”

鄧修翼被裴世憲推進了內室,無奈換了道袍。出來時,裴世憲給他粘上了胡須,鄧修翼摸著胡子,甚是怔怔。

小屋冇有銅鏡,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模樣。裴世憲關照小全子在小屋等待,推著鄧修翼上了馬車。

馬車直入永昌伯府,鄧修翼下車的一刻,秦業、秦烈、衛定方、李武都在門口站著迎他。他急忙下車,便向大家行禮,冇想到這幾人都一揖到底。

鄧修翼被這個陣仗都搞懵了,又被裴世憲推進了花廳,六人團坐不分主賓。

“輔卿,蘇蘇如何?”李武最著急,他最先開口。

“已可進食,當無大礙。教坊司這邊某已關照,儘早供炭,務保平安。請則序兄儘快再去見呂金貴,現已無人命令鉗製兩位小姐,可賄賂呂金貴,以便改善,甚至可當一見。”

“好,我明日便去。”裴世憲應了下來。

“陸楣處,如何?”秦烈開口問。

“稟右都督,陸楣現住東直門斜袋巷,是兩進小院。購房之時,某曾去過。這個房子是某買的,現房契在陸楣處。”

說著鄧修翼要了紙和筆,便把這個小院的結構給畫了下來,傳給眾人看。接著說,“小院結構緊湊,不是動手之處。隻因購房時乃鐵堅所為,某無法安排。”

眾人看完也認同,確實不是動手的地方。

“陸楣家中幾口人。”衛定方問。

“孤身一人,他無妻兒。”

眾人都驚訝地對望。

“陸楣此前一直住錦衣衛公署,若不是此次罷官,他仍住裡麵。正因為某知道他在京城無房產,故順水推舟讓他罷了官,否則他不會離開錦衣衛,不好下手。”

“輔卿真好算計!”李武讚了一句。

鄧修翼擺了擺手。“這幾日,不知道陸楣行蹤如何?”鄧修翼問。

“一直有人盯著,他幾乎不出門,僅用膳之時才出去,意誌甚為消沉。”衛定方說。

“得賴袁次輔,若非袁次輔妙語,陸楣仍不知陛下本就是涼薄之人。則序兄第一功。”鄧修翼道。

眾人點頭,裴世憲一陣慚愧,這是袁罡自己相時而動。當時裴世憲把經過告訴袁罡時,自己都冇有注意那個細節。

“如何殺得陸楣?”秦業問。

“陸楣深恨國公爺,當日時三小姐問他為何如是恨國公爺,他說妻兒儘死國公爺手。故隻有左都督前去邀戰,他必出。”

“城內動手,恐有風險。”秦業道。

“此事,某亦思慮過,秋?之時是個好機會。”

“誘他去懷來?”李武問。

“非也。鐵堅雖對英國公府有情義,但終不肯多邁一步。某曾試探,其未置可否。且陸楣其人,不貪財勤於事忠於上,唯暴虐不得人心,錦衣衛內於陸楣頗多敬服。如鐵堅在京,必出手救陸楣,則難以一擊必中。故秋?時,鐵堅隨聖駕而行,才是機會。”

“如此說來,唯有鐵堅不在時才行。”秦烈道。

“可,秋?時,我等亦隨駕不在,僅留得仁,亦是險。”衛定方道。

“故要想個法子,請永昌伯能留京。”鄧修翼說,“右都督恐難留下,秋?大事,五軍都督府定然前往。唯有永昌伯尚能機動。”

“去年時,是武叔跟隨,留了丁世曄留守京城。今歲為何右都督不能留下?”裴世憲問。

“因為去年陛下想殺雲璜和雲?,自然不能留後患在京城。反之可見,丁世曄簡在帝心。”鄧修翼分析道,“故某猜今年當是右都督隨行統帥,仍是丁世曄留守。”

“丁世曄這個老狐狸,平日不聲不響,確實摸不清底。”衛定方說。

“故誘陸楣出城,東直門外,他若去五軍都督府或錦衣衛求助,需斜穿京城,則也可以早為偵知。”

“好!我便下戰書給陸楣。”

“左都督當言及其妻兒事,否則陸楣不會暴怒而往。”鄧修翼又提醒了一句。

“好。”李武艱難地同意了。

“永昌伯以何理由留京?”鄧修翼轉向衛定方問。

“輔卿以為何理由合適?”衛定方笑吟吟地反問鄧修翼。

鄧修翼看著他眼中的狡黠,便知道他已經有了主意,隻是想看看自己夠不夠份量和他合作。於是笑道,“不若,某與永昌伯分彆寫紙上,共同打開?”

“好!”衛定方抓過紙筆,便在紙上寫了下來,然後收了起來。又將紙筆交給了鄧修翼,鄧修翼笑著拿過紙筆,也寫了下來。

兩人對視著,共同打開,兩張紙上一個寫“遼薊”,一個寫“狄襲”。眾人看完,都哈哈大笑。

衛定方向著鄧修翼伸手,鄧修翼也伸過手,兩人握在一起。

衛定方說了句“佩服!”鄧修翼回“慚愧!”

眾人都覺得如是安排已經萬無一失了,

“還有一人,當注意。”鄧修翼說。

“曾令荃”,秦業輕輕吐出一個名字。

鄧修翼驚訝看著秦業,拱手道,“良國公高見。”

秦業做了一個手勢讓鄧修翼繼續說。鄧修翼便道,“某怕陛下也會派人暗中保護陸楣,畢竟陸楣是陛下最好的刀。如有此人,那必是曾令荃。請永昌伯和左都督慎之又慎。”

眾人點頭。

關鍵的都講完了,鄧修翼便先走了,馬車依然直出。

等鄧修翼走了,秦業道,“大才!”衛定方背手道,“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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