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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紹緒選秀一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六年,十月十七日,甜井胡同。

去教坊司前,鄧修翼給王矩支應了一個事,王矩樂樂嗬嗬便去辦了,鄧修翼終於擺脫了他。

離開教坊司時,鄧修翼的步伐極快,小全子跟著跑著直說:“大人慢點,會扯著傷口。”

等到甜井胡同,商嬤嬤看到鄧修翼,直上下看他,看他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又瘦了下去,心裡直難過。鄧修翼卻著急忙慌地問商嬤嬤:“三小姐的信呢?”商嬤嬤才帶著鄧修翼到了書房,書桌上鄧修翼看到了李雲蘇整整齊齊的十一封信。

鄧修翼一邊拆信,一邊坐了下來,動作過大,扯得他嘴角有點抽動。商嬤嬤拉著他去了內室,讓他躺下趴著看。

於是鄧修翼才能稍微舒服一點的一一讀李雲蘇的信。

前五封信,李雲蘇的語氣輕快而瑣事甚多,有提到林氏鋪子的營收半年已過八十萬,有提到采蘼和挽菱的鬥嘴,有提到李仁外出給她買回來的小玩意,還有提到她偷偷出去看形貌圖覺著自己已經和形貌圖上有很大不同。一件件趣事讀來,鄧修翼眼角的細紋又多了幾條。

自於九月十七日發出的第六封信始,李雲蘇的焦急與日俱增。九月廿七日後,李雲蘇於十月初三、十月初四、十月初七、十月初九日連寫四封信,竟然幾乎是隔日一封。十月初四的信上,竟有淚痕斑斑,這時她已經知道自己的經曆。

鄧修翼將這封信覆在自己麵上,仿佛在親吻這些淚痕,他真的不願看到蘇蘇為自己再流任何一滴眼淚。直到十月初九日的信,李雲蘇尚未接到自己傳的消息,竟在信裡說要來京城,又嚇得鄧修翼連忙抬頭問商嬤嬤,“三小姐不會真從開封來京了吧?”

商嬤嬤搖了搖頭,“李總管會勸住小姐的,公子放心。”鄧修翼才放下心來。

“今日裴公子會來嗎?”

“會來的。”商嬤嬤回。鄧修翼之所以不顧傷口撕裂,來得那麼快,因為他實在不想當著裴世憲的麵去讀信。他珍視讀信時候的每一刻,珍視信上的每個字。

鄧修翼從床上起來,站在書桌前給李雲蘇回信,把從秋?開始,關於朝局的每個細節和自己的推測都告訴了李雲蘇。至於其他,他隻字不提。信尾他寫道:

“山川阻且長,雁足傳箋寄素心。莫念雙安各自好,待看雲散見晴陰。”

收筆時,裴世憲來了。鄧修翼笑著把信疊好,給了商嬤嬤。裴世憲瞥眼看去,足足五頁。然後鄧修翼又從懷中摸出一個錦盒,對商嬤嬤說:“三小姐今年的生辰禮物,煩請相送。”

裴世憲看去,不自覺地也摸了一下自己懷中的錦盒。這時鄧修翼看向了他,道:“則序,你來啦。”

“輔卿,你身體如何?”

“則序,一切都好,隻是不能常坐,我們站著敘話吧。”

“二皇子到底如何了?”

“腿骨儘斷。”

“可能複原?”

“便如英國公。”

“太醫院亦無辦法?”

“胡太醫在。”

“何人做的?”

“各方眾謀。”

“啊!”

“河東此時待何如?”

“全力為太子造勢。”

“不可!此時太子應蟄伏。”

“祖父、袁次輔都是此意。”

“陛下春秋鼎盛,再謀仍是太子。三小姐亦是如此判斷。”

“某會去勸,但是河東被壓太久,明年是外察之年,後年是京察之年,若不發力,則是八年之後。”

鄧修翼歎了口氣,不再相勸,隨朝中大臣折騰吧,他們所為隻會使得皇帝對太子更加忌憚。

“無論如何籌謀,王存定要去戶部,此乃當下關鍵。請則序務必告知。某已與三小姐去信,請三小姐亦與裴桓老疏通。若無王存在戶部,銀錢之事無法籌謀。”

“某明白,寧讓禮部,必爭戶部。”

鄧修翼點了點頭,“可勝在敵,不可勝在己。朝中事當後發製人為上。”

“當爭亦須爭。”

“當爭固然須爭,仍要揣摩上意,不留疏漏。”

“輔卿還有有何關照?”

“太仆卿之位,河東矚意何人?”

“並無上佳人選,祖父意調蘇州知府況亦鼎入京。”

“難!某有一人選,或可溫和推進,雙方妥協。”

“何人?”

“戶部湖廣清吏司郎中夏誌行。”

“夏誌行非河東人氏,乃浙江會稽人。”

“故而雙方可以妥協。”

裴世憲冇有說話,他直覺祖父和袁罡都不會同意。對比鄧修翼,現在祖父更急迫,因為他已經高齡,而袁罡也五十多歲了,他們似乎有點等不及了。

“萬望則序多加轉圜。”鄧修翼向裴世憲拱手。

裴世憲點了點頭,他內心覺得鄧修翼說的是對的,但是他不知道能否說服袁罡。

“還有一事,潘家年貪腐事,可放一放。”

“為何?”

“陛下不讓動。”

“唉!”

“時機亦未到。”

“好吧。”潘家年運作科舉,替換了自己的試卷,一直都是裴世憲心裡最大的恨。若能將其扳倒,裴世憲則痛快不已。

……

十月廿三日,各地上報選秀名單經禮部篩選,留下了四千餘人,規模遠超往期。遠至江南、湖廣、四川亦有人選,這點鄧修翼非常滿意,河東果然老練,無需溝通便知道如何配合自己。

鄧修翼連夜擬好了章程,計算了費銀,用時,馬匹和人力,一直忙到了子時一刻,次日便上奏給了紹緒帝。

紹緒帝粗粗一讀,便知道鄧修翼頗費了心思,連根據隆裕朝的慣例,和民間運籌的費用都做了比較。而民間運籌的費用,便是得益於李雲蘇信中向鄧修翼提及的林氏商鋪貨物運作的成本。

“陛下,往年戶部撥銀八萬,可應承約三千名秀女選秀事宜,今人數多於往年,戶部撥銀恐不夠。即便按最省之策,亦有一萬缺口。恐範尚書當會哭窮。”

“他又不是一次兩次哭窮,哪次用銀他不哭窮。朕自登基以來,首次選秀,往年的銀子都用去哪裡了?”紹緒帝撇了撇嘴。“宣範濟弘。”

不一會範濟弘來了。皇帝將禮部奏折,並名單給了範濟弘。範濟弘一看就明白了,八萬絕對不夠,皇帝是來要錢了,心裡暗暗罵袁罡,不能將人數降低一點,路途遠的直接篩掉嗎?

“陛下,戶部實無餘銀。”範濟弘也不繞彎子,直接戳皇帝肺管。

“往年的銀兩呢?”皇帝受到鄧修翼折子的啟發,也不在今年的收成和開支上和範濟弘繞圈子。

“這……”範濟弘心中已經擬好了一堆說辭,例如今年天冷得早,秋糧收成不好;鹽務又受揚州事影響,辦事官員謹小慎微;揚州事又影響重要關稅等等,然後準備將事直接推給太仆寺去出銀。

冇想到皇帝直接問的是,往年的預算都去了哪裡?

範濟弘眼珠一轉,便開始和皇帝算紹緒四年開封黃河決堤、去年淑寧公主大婚、去年太子及冠並遷宮,今年長寧公主大婚、今年宣化秋?等等各項用銀超費處。

說來說去,就是一句話,戶部冇錢。再往下,又說了今年外察,各地官員進京的銀子還有一半冇有著落,聽的皇帝一陣頭暈。

最後皇帝跟他討價還價,無論如何定要多拿出五千來,範濟弘直接說要把家裡的古董當了,為皇帝選秀儘一份綿薄之力。把皇帝惹得又氣又想笑,隻得把他給放了。

鄧修翼站在皇帝身後,也很想笑,戶部尚書的第一要務便是能合情合理地把不必要的開支都給免了,這點上範濟弘絕對是一個合格的戶部尚書。

“宣陳保。”

一會陳保來了,給皇帝行完禮後,便看到了在皇帝身邊站著的鄧修翼。鄧修翼向他點了點頭,陳保偏轉了目光。

對於陳保,皇帝就冇有什麼顧忌了。這是自家的奴婢,不是大臣。

“陳保,禮部名單已出,你按名單擬個章程,下午來報需銀、需人、需時總計。”

“奴婢遵旨。”

陳保從鄧修翼手中接過了禮部擬來的名單,上手陳保便知道這個規模很大。他和朱庸、張齊、甘林等一樣,是紹緒帝潛邸之人,冇有經曆過隆裕朝的選秀。但是禦馬監的卷宗有記載,所以他腦子裡還是模糊有印象,往年也就是一千多兩千人,可今日手上的名單當是翻倍還多。

但是他又不好說什麼,作為奴婢最重要的事,便是替皇帝辦好事,這時他將目光移向了鄧修翼。鄧修翼依然溫和微笑,仿佛在說,相信陳掌印一定早有準備。

陳保心中暗暗叫苦,上次鄧修翼提醒他早做準備時,他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皇帝今日便要,這個事隻能硬著頭皮去做了。

陳保走後,鄧修翼便也告退。如今司禮監禦書房常規批紅有朱原吉、陳待問和曹應秋替他盯著,遇到不決的大事,他們自會來報,鄧修翼便無需時時跪侍了。

鄧修翼去了內書堂,他的人還是太少,想要真的完全掌控,他還需要更多自己人。

內書堂內,裴衡仍在授課,鄧修翼一如既往站在後門處。

裴衡看到了他,看了一會,鄧修翼向他微笑點頭致意。

這次裴衡並未立刻偏轉眼神,而是僵硬地點了一下頭,才將目光轉到彆處。

鄧修翼心中又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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