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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世衍難寧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七年,三月十二日,駙馬府

裴世衍尚長寧已快半年了,自從長寧公主免了裴世衍的每日請安後,兩人除了不得不相見的日子外,竟無交集。

是日,裴世衍從外回來時,被茯苓攔住。

“駙馬可知今日是何日?”

裴世衍一臉疑惑,“不知。”

“今日是公主的生辰。”

“噢,那府中自有慶典。”裴世衍有點心虛的說。

“公主撤了慶典。”

“那公主可曾召我?”

茯苓並不回答裴世衍的問題,“駙馬,公主自午時飲酒,一直到現在。”

裴世衍看了一下日頭,已經申正。“你們為何不勸?”

“我們如何勸得住,公主邊飲邊哭。”

“你要我做何?”裴世衍沉沉看著茯苓。

茯苓跪下道:“懇請駙馬前往相勸。”

“無詔不得入內。”

“駙馬!求您了!”茯苓一直在地上磕頭。

“唉,起來吧。若女官相攔,我亦無法。”

“謝駙馬!”茯苓抹掉眼淚,勉強笑了一笑,便在前麵帶路。

到了中門,果然女官相攔。茯苓板起麵孔道,“公主口諭,召駙馬入內。”女官被茯苓嚇住,茯苓畢竟是公主的一等丫鬟,貼身伺候,便放開了手。

茯苓趕緊帶著裴世衍,進了公主的內室。

撲鼻而來的,便是一股酒味,長寧已經伏倒在桌上,倒是冇有沉醉,卻也意識模糊。

裴世衍皺著眉頭。裴家持身清正很少喝酒,裴衡除了紹緒四年二月初一英國公府事發,把自己關在書房,有飲過酒外,甚少喝酒。裴世憲和裴世衍更少。

茯苓感受到了裴世衍的嫌棄,一臉歉意道:“房中酒氣太重,怠慢駙馬”

隨後趕緊去拿長寧手中的酒壺,邊拿邊哄著長寧道:“公主,駙馬來看您了,彆喝了。”

“裴世衍?他不會來的,茯苓你騙我,這是欺君。”長寧說著便和茯苓搶起酒壺來。喝醉的人氣力總是特彆大,茯苓又怕傷著長寧,不敢使勁,竟搶不過來,隻能又哄著長寧道:“真的,駙馬聽說今日是您的生辰,特地來的。”

長寧笑著道:“他如何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茯苓說:“成婚要合八字的。”

長寧仿佛一愣,隨後道:“他不要和我成婚,他不喜歡我。他喜歡李雲蘇,我知道,是他們成了婚。你騙我。”

“公主,莫要胡說。”

“你騙我,父皇騙我,母妃也騙我,你們都騙我。”說著,長寧哭了起來,“父皇說,裴世衍心儀於我。母妃說,裴世衍寧不秋闈,定要娶我。你騙我,說我和他成了親。我終日一人,我哪有成親?我要去禦花園,去西苑。茯苓,你扶我去禦花園。”說著長寧搖搖晃晃站了起,茯苓根本扶不住她,眼看長寧竟踉蹌中快要摔倒,一隻溫和的手,扶住了她的臂彎。

長寧回頭,看到了模模糊糊的裴世衍的臉,她睜大眼睛,抹掉淚水,竟然是裴世衍的臉,她突然笑了起來道:“裴世衍,你怎麼來啦?你不是應該和李雲蘇在合歡樹下嗎?”

“合歡樹?”裴世衍腦子裡麵一片茫然,自己何時和李雲蘇站在合歡樹下過?但是他不想和一個醉了的人爭辯,便說:“公主,你醉了。”

“我冇有。我很清醒,裴世衍,你帶我去找我二皇兄可好?”

“公主,微臣扶你坐下。”

“裴世衍,這個池子裡麵的墨蓮,叫什麼?”說著,長寧低頭指著鼓凳問裴世衍,步履不穩,竟向前倒去。裴世衍隻能上前一步,用另一隻手,扶住長寧。長寧就此倒在了他的懷裡,那酒氣和香氣撲鼻而來,裴世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裴世衍,我喜歡你的鬆墨香。我喜歡你。可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李雲蘇。我知道你喜歡李雲蘇,你在合歡樹下看她的樣子,是不一樣的……”說著長寧閉上了眼,眼淚從她的腮邊滑落,“如果那年,我冇遇到你,就好了……我喜歡你……”長寧一直喃喃道,聽到李雲蘇的名字時,裴世衍心中一痛,眼眶都酸澀了起來,他隻覺得喉嚨發緊,整個人都僵直起來。

裴世衍見她眼睛閉上,便知她已沉醉,隻見她身子越來越軟,竟要滑倒。長寧也不過十七歲,他終是心裡不忍,於是將長寧打橫抱起,抱向床上。

他剛把她的身子放在床上,想要離開,卻發現袖子被長寧緊緊攥住。“彆走……”

裴世衍指節發白,卻拉不出袖子出來,隻能坐在床邊。這時聽到長寧說:“裴世衍,我害了你,你亦負了我。不過兩相扯平,竟是不死不休……”

“公主,彆這樣說。”

“倘若非要死,裴世衍,我寧願我去死。我真不知……我真的不知道……”那一刻,裴世衍心中大震。裴世衍突然想起來,他何時和李雲蘇在合歡樹下說過話,那是紹緒三年六月,李雲蘇從病中轉好,兩家都去了廟會,那時李雲蘇說:

“衍哥哥,我這一摔,昏睡三日,仿若一場大夢。夢裡光怪陸離,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夢到家門有大禍,夢到你會娶公主,夢到我自己身死。”

李雲蘇還說,“我知道,大夢如幻,可我仍是心悸。衍哥哥,我不能對長輩言說,怕他們擔憂。也不能對哥哥姐姐們說,怕他們驚懼。可我不怕對你說,你可知為何?”

李雲蘇更說過,“衍哥哥,我不會迷在夢中的,我冇有魘著。你能答應我,如果我們家或者我出了什麼事,無論如何,你都會來找我,一定要找我。你能答應我嗎?”

裴世衍,一身冷汗,他竟然忘了這些,他怎麼可以忘了這些?他再看向長寧時,竟有一種恐懼。並不是恐懼長寧這個人,而是恐懼李雲蘇說,“夢到我自己身死”。

裴世衍的袖子緊緊被長寧拽著,他努力去回憶尚公主前哥哥裴世憲跟他的談話,突然一個靈光一閃“紹緒五年教坊司的大火”,難道李雲蘇已經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裡麵了?自己這幾年到底在做什麼?他的腦子突然亂了起來,自己努力讀書,想考舉人,對,想考舉人就是想把李雲蘇從教坊司贖出來。不管她如何了,當時他腦子裡麵隻有一個想法,隻有自己考上舉人了,才能把李雲蘇贖出來。然後呢?然後自己居然連李雲蘇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誰知道李雲蘇在哪裡?父親知道嗎?哥哥知道嗎?

裴世衍呆呆坐在長寧的床前,突然他猛得把袖子抽出,他想回裴府問個明白。然後他又回神去看長寧,長寧已經睡去,還好冇有驚動到她。他深深看著長寧,英國公府是因為陛下,就是長寧的父皇而覆滅的,隻有接近皇帝,才能知道真相,才能知道李雲蘇到底活著還是死了。

想到這裡,裴世衍又坐了下來,目光轉向站在桌子邊上,被自己剛才抽袖子動作嚇到的茯苓。

他控製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溫和對茯苓說:“公主攥得太緊了,勒得我生疼。”

“喔,”茯苓遲鈍地反應著。

“你先下去吧,我陪陪她。”

“是”,茯苓行了個禮,離開了。

裴世衍又看向了長寧,她已然酣睡。

三月十八裡,傳臚大典。

河東學子王遙被點了狀元,高薦翔被點了探花。所有五十七名河東學子都在二甲以上。

這個結果讓本來已經準備叩闕控訴趙汝良科舉舞弊的士子群,一下子又非常地不知所措,若說此次科舉不公平,河東都為一甲、二甲。若說公平,畢竟入圍河東隻有十之一二。高薦翔是叩闕控訴的組織者,自己被點了探花。這個請願的活動,到底是做還是不做?

這時範謙來了。

高薦翔因為範謙是紹緒四年的二甲,一直和他心存彆扭。但是如今自己也高中,並且還是可以留名青史的探花。他不像之前那麼生硬。而王遙本比高薦翔性情溫和,在兩人中進行彌合。於是三人便在山西會館有了一晤。

範謙來的目的隻有一個,勸高薦翔放棄請願。

“景行、鵬舉,大喜!”範謙拱手向兩人道喜。

王遙溫和笑著回禮,而高薦翔則相對敷衍。

範謙看高薦翔如此作態,便知道三年前事,高薦翔還是埋怨自己。於是道:“鵬舉如今也當入翰林院,不日將見到楊掌院,掌院必當欣喜。”

聽到範謙提到了楊卓,高薦翔臉色較緩,因為楊家和高家是姻親,“敬之兄過獎。”

看到高薦翔開口了,範謙則抓住機會道:“三年前,則序曾和某有過深談。當時某雖中舉,卻甚迷茫。則序勸某當忍耐待變。”高薦翔聽完當時就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範謙。而王遙一聽到裴世憲的名字,則熱切地問,“則序現人在何方?為何今年不來春闈?”

“他此刻人應在開封。”

“他去開封作何?”

“工部左侍郎沈大人去開封賑災、修堤,則序當是年前便和沈大人一起去了。於是滯留開封了。”

“他連春闈都放棄了?”

“此乃真正心懷天下。則序有言,個人得失乃小事,天下得失乃大事。”範謙看向高薦翔道:“朝廷爭鬥越演越烈,但能報效祖國,何必非分你我。我與楊掌院有議,今科之果,當成為下科掌院為主考之因。故,請鵬舉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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