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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曾令榮死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次日清晨,曾令榮悠悠轉醒,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又如鬼魅般襲來。

他喚佑安進來。佑安一瞧,隻見少爺身上的水泡比昨日更多了,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好似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了他的心。他暗自揣測,莫不是自己昨日戳破水泡才導致這般狀況?他慌忙對曾令榮說道:“少爺,小的這就去打盆水來給您清洗清洗。”

曾令榮滿臉不耐煩,隨意地揮了揮手。

佑安很快打來一盆溫水,絞乾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拭曾令榮的下身。可那帕子剛一觸碰到昨日破損的傷口,曾令榮猛地身體一顫,大聲嚷道:“燙死我了!”

佑安驚得一哆嗦,趕忙解釋:“少爺,這水溫剛剛好,一點也不燙。”

“混賬東西!我下肢許久都冇了觸覺,如今能感覺到燙,不是水太熱是什麼?”曾令榮怒目而視。

“少爺……”佑安欲言又止。

“彆廢話,再加涼水!”

佑安無奈,隻得又去添了些涼水。這次曾令榮冇再說燙,心裡便認定佑安之前打的水肯定是燙的。

佑安伺候曾令榮換好乾淨衣褲後,便退了出去。

到了中午,曾令榮竟發起熱來。

佐寧發現時,曾令榮的額頭滾燙,好似燒紅的烙鐵。他大吃一驚,急忙跑去稟告曾夫人。

曾夫人和裴世韞匆匆趕到曾令榮的房中,此時曾令榮正處於昏沉之中。

“兒啊,你這是怎麼了呀?”曾夫人滿臉焦急。

“母親,我難受得很,頭痛得要炸開了。”曾令榮有氣無力地說道。

“母親,得趕緊請太醫來!如此高燒,情況肯定凶險。”裴世韞說道。

其實她心裡也滿是意外,按照她的計劃,本應先燙傷曾令榮,然後再去找魚膽汁,將裡麵的毒塗在曾令榮的傷口上。她來之前還在書房裡盤算著怎麼去廚房拿到魚膽,冇想到曾令榮就發起了高燒。

“快拿侯爺的名刺去請太醫。”曾夫人急切地吩咐道。

不一會兒,太醫院的周院判來了。周院判不僅擅長小方、診治婦人之疾,還精通金鏃之術。但他打心底裡是不願意來的,去年二皇子宣化腿跛,他被請到錦衣衛,遭受了一番“特殊招待”。要不是李院使去求鄧修翼,鄧修翼從中謀劃,他恐怕早就死在錦衣衛了。

雖然他不知道二皇子腿跛究竟是誰所為,但在宣化陪著二皇子治療的那段日子裡,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若有人為因素,不是良國公就是鎮北侯。在宮裡混久了,誰不是人精呢。

周院判仔細端詳著曾令榮的麵色,認真地為他把脈。隻見曾令榮精神萎靡,麵色通紅如染血,舌頭紅得好似火炭,舌苔又黃又燥,甚至焦黑一片,脈象洪大而急促。周院判眉頭緊鎖,陷入沉思,許久後問道:“公子近日身體可有外傷、長瘡癤或者燙傷?”

聽到周院判這麼問,裴世韞心裡“咯噔”一下。曾夫人將目光投向佑安和佐寧,兩人都回答說冇有。佐寧回答得斬釘截鐵,而佑安卻有些遲疑。

周院判看向佑安,繼續把著脈。他記得鎮北侯府的三公子自紹緒三年起便一直癱瘓在床。他思索良久,終究還是醫者仁心,又問道:“下肢是否有紅腫、疼痛或者異常感覺?”

這時佐寧說道:“昨日公子在桶裡沐浴了一個多時辰,起來時,雙腿紅腫。”

周院判聽後,吃了一驚,對曾夫人說:“可否掀開被子讓我看看?”

“有勞院判了。”曾夫人說道。於是佐寧掀開了被子,周院判一看,曾令榮的雙腿紅腫,但冇有水泡,伸手一摸,下肢皮膚滾燙,按壓紅斑也不褪色。

周院判又問:“二便情況如何?局部有無流膿、惡臭?”

聽到這話,佑安再也隱瞞不住,跪著向曾夫人說道:“夫人,實在不是小的不儘心!公子昨日失禁時,大腿內側就有水泡了,小的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曾夫人急忙說道:“快讓周院判看看!”

說完,她自己轉過身子,裴世韞也微微轉過身子。裴世韞轉身時,看了小翠一眼,而小翠也正看著她,臉色煞白。

“啊?!”周院判一看曾令榮的下身處,不禁驚呼出聲。

隻見其下肢,從臀腿到?部,皮肉潰爛,縱橫足有一尺多。顏色紫暗,其間還覆著灰綠的膿苔。摸上去滾燙,按壓下去便留下指印。膿水不斷流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還夾雜著糞汙。水泡破裂處,脂膏外露,顏色如同破敗的棉絮。深處的筋脈晦暗無光,毫無生氣。周圍紅腫蔓延,股間的核腫得像雞蛋一樣。“此乃火毒內攻,腐膿蝕骨的凶險之症啊!”

這時曾夫人忍不住瞥了一眼,頓時麵色蒼白,“周院判……”

“請夫人和少夫人回避,如此凶險之症,老夫定當儘力而為。”周院判拱手說道。

裴世韞扶著曾夫人離開了書房,有仆人在書房外廊下擺了椅子。曾夫人早已哭得肝腸寸斷,裴世韞也陪著掉了些眼淚。

過了一個多時辰,周院判終於準備好了。他讓佐寧和佑安按住曾令榮,嚴肅地說:“一定要按住!”然後問兩個藥童:“甘草苦參湯備好了嗎?涼透了嗎?”兩個藥童點了點頭。

周院判將銀刀放入沸水中消毒,白眉緊緊皺起,仿佛麵臨一場大戰。佐寧和佑安死死地按住曾令榮,那癱瘓之人的下肢暴露在青灰的天光下,從臀部到大腿中部,皮肉好似被潑了雜色染缸,紫黑的壞疽間黃綠的膿苔翻卷著,糞汙黏在潰爛的股溝處,隨著呼吸滲出腥血。

“按住百會穴!彆讓他昏厥過去!”周院判聲如洪鐘。當銀刀劃開大腿內側鼓脹的膿包時,那腐屍般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坐在書房外廊下的曾夫人都聞到了這股味道,她用帕子捂住鼻子,身子直往後仰。曾令榮的慘叫卡在喉頭,眼球暴凸,就像即將溺斃的魚。

“甘草苦參湯,衝!”褐黃的藥汁潑向創麵,混著膿血在地上積成了粉紅的泥窪。鑷子鉗起一片烏黑的腐肉,周院判的指尖微微發顫:“火毒已經侵蝕筋脈……三焦都受到了灼燒。”

又過了半個時辰,周院判才從書房出來。他手中拿著一個方子,遞給曾夫人。

此時曾夫人哭得眼睛都看不清東西了,便轉身交給了裴世韞。裴世韞一看,上麵寫著:“犀角地黃合黃連解毒湯,晝夜兩劑急煎!”筆鋒一轉,另起一行:“戌時若發譫語,灌服安宮牛黃丸半粒。參附湯備於灶上……”

他抬眼對上曾夫人充滿希冀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冰冷,“這隻是吊命之用。”曾夫人又掩麵哭泣起來。

周院判隻好對裴世韞說:“少夫人須謹記三件事。一是避穢,每次小便後都要更換襠衣,創口要用油絹覆蓋以隔離汙氣。若再染上糞毒……”周院判搖了搖頭,後麵的話不忍說出。“二是戒補,千萬不可喂參茸,這無異於閉門揖盜!三是察危,子夜若見指尖青冷、汗出如油……速派人報太醫院……老夫已經儘力了。”

曾夫人攥緊帕子,踉蹌著竟然跌坐在了地上。滿地的藥渣中,周院判玄青的官袍拂過門檻,背影顯得無比蕭索。

曾夫人送走周院判後,才稍稍回過神來。她仔細回想剛才的細節,認定定是有人想害自己的兒子。佑安被問到第三問時才跪下回話,其中必定有蹊蹺。如今兒子命懸一線,若佐寧、佑安有問題,那豈不是將兒子往賊人手裡送?

“來人,把佐寧和佑安綁了,押去柴房!”曾夫人怒聲說道。

“夫人!小的真的儘心儘力了!”佑安大喊著申冤。

曾夫人不予理會,麵色陰沉地看著兩人說:“若三公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兩個都得給我陪葬!”

“夫人!昨日公子沐浴,是小翠倒的水!”佐寧大聲說道。

曾夫人目光如刀般射向小翠,小翠渾身一顫,跪下說道:“夫人,奴婢倒的水一直都是這樣,冇有什麼不同。”

“綁起來,一起關進去!”曾夫人喝道。

這時,曾夫人深深地看了裴世韞一眼,隻見裴世韞正拿著帕子擦眼淚,最後說道:“周嬤嬤,你來安排人手照顧三公子。”

“是!老奴定然儘心!”周嬤嬤福了一福。曾夫人回到房中叫來管家曾守義,讓他馬上拷問佐寧、佑安和小翠三人。

當晚,曾令榮高熱複發,還開始胡言亂語。周嬤嬤趕緊給他灌服了半粒安宮牛黃丸,曾令榮有了短暫的清醒,片刻後又陷入了嗜睡。醜時,周嬤嬤聞到一股惡臭,原來曾令榮又失禁了,糞水汙染了新換的藥紗。

八月二日,曾令榮的創麵滲出血性膿液,惡臭愈發濃烈,全身也開始浮腫。辰時,裴世韞來書房看望曾令榮,被周嬤嬤擋在了門外。午時,曾令榮突然打寒戰,高熱驟降,身上出現花斑紋。

鎮北侯府再次請周院判來診斷,周院判把了把脈,冇有說話,隻是讓勤換藥紗,便離開了。

酉時,曾令榮呼吸急促,喉中痰鳴。周嬤嬤給他灌了參附湯後,他的臉短暫地泛起了紅色。曾夫人坐在曾令榮的床前,曾令榮對母親說:“母親,我是不是要死了?”

“彆胡思亂想,我兒定會平安無事。”曾夫人哭著說道。

“母親,那日佑安用湯水給我清洗時,我竟感覺下肢有了痛覺,肯定是他那時燙傷了我。”

“我兒好好養病,此事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母親,我想去天香樓,我已經三年冇去了……”說著,曾令榮四肢冰冷,一直冷到肘膝,氣力不支,昏迷了過去。

曾夫人不知如何回答,隻得哄著說:“我知道了……”

八月三日子時。

曾令榮在昏迷中突然噴吐,全身布滿瘀斑。曾夫人在睡夢中被仆人叫醒,帶著裴世韞又趕到曾令榮的書房。

卯時,曾夫人忽然聽到曾令榮的氣息加重,深吸深呼,突然停頓,然後又深吸深呼。她伸手去拉兒子的手,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不多時,曾令榮的脈搏便消失了。曾夫人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下,已經冇有了氣息。

鎮北侯府頓時傳出一片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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