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六章 提審付昭
鐵堅緝捕付昭並冇有費太大的氣力。
文臣並不同武將,敲開門,錦衣衛一擁而上,迅速控製了付昭的仆人和付昭本人。
付昭甚至都不如方?,方?當時的第一反應還是要撲向書房燒信件。付昭簡直就是如同弱雞一個,被鐵堅按倒在地,便毫無掙紮。
當然鐵堅為了防止付昭大喊,按照鄧修翼的計策,在付昭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付大人構陷薑大人時,可有想過此時。”至此一句,便讓付昭放棄了掙紮,乖乖束手就擒。
鐵堅此時趕時間都來不及,因為他知道鄧修翼身體不好,如果不能快速將在錦衣衛的事辦完,就意味著鄧修翼今晚可能便無法睡覺。
這時鐵堅還不知道,前晚鄧修翼在禦書房偏殿等了皇帝一夜,冇有睡。昨日三皇子出生後,為了準備大典等種種事宜,鄧修翼隻睡了兩個時辰。此時,他人已經疲憊到了極致。
鐵堅直接將付昭橫放在自己馬上,就這樣快馬加鞭趕回錦衣衛。回到錦衣衛時,付昭被顛得,將晚膳都吐了出來。
鐵堅將付昭提到了提審室,讓付昭坐在椅子上,命人看住付昭,便自己去找鄧修翼。
鄧修翼聽到了消息,穿著黑色的鬥篷,頭上罩著錐帽,任誰都看不清他的麵目。他關照鐵堅道:“你隻叫我大人,千萬不能讓付昭知道我是誰。”
“知道了!”鐵堅雖有不解,但直接應下。然後他看向鄧修翼,隻覺得他麵上似有紅潮,問:“你還好?”
“無妨!”鄧修翼示意快速處理要務。
提審室內,非常幽暗,隻兩盞蠟燭放在付昭麵前,照亮著付昭的臉。鄧修翼坐處,正在黑暗中,他又一身黑鬥篷。若非鐵堅道:“大人請進”,付昭都不知道人已經到了。
“付昭”,鄧修翼壓低了聲音,此刻他的聲音暗啞,因為他已經起燒了,“我今日奉皇命,問你幾句話,你當如實回答。”
“請問大人是哪個衙門的?”到了錦衣衛後,付昭略略有點定神,畢竟是一部的侍郎,也算在官場沉浮。
鐵堅的話隻是事發突然,讓他亂了心神,等到了錦衣衛付昭心思回了過來,便想自己不是“構陷”啊,他提供的都是事實啊,最多算是舉告,最多就是一個小人,自己無罪啊。
再結合今日良國公府的事情,他更覺得這是錦衣衛又開始胡亂抓人了。付昭定眼向黑暗處看去,看不見坐著的人,隻看到鐵堅站在此人身邊,手把著繡春刀,甚是恭敬。
而此人的聲音暗啞,仿佛用絲帕捂著。
“和你一樣,都是陛下的衙門。”鄧修翼答,“我隻問你,正月十五日,你為何去見方??”
“薑白石在兵部尚書位,受賄、怠政,自當向禦史稟明,以達天聽。”
“嗬,薑白石收的每一兩銀子都有分潤你與田玉麟,你豈非同謀?”
“我、田侍郎與那薑白石不一樣,是他主動收的,我們作為佐貳官,隻是被分得而已。”
“這便是你給自己的理由?我問你,為何你與方?提及陽和衛代王府占軍田之事?此時乃是鄧修翼奉皇命前往兵部告知之事,如何能告知方??”鄧修翼加重了語氣。
付昭猛然心跳起來,這是他和方?秘密談話的內容,對麵之人如何能知曉?
“我……我冇有……冇有告訴方?。”
“放肆!還敢狡辯?你的原話:‘十二日,司禮監掌印鄧修翼奉聖旨到了兵部,將禦馬監點驗之事告知。此事中有兩點,右都督當注意。其一,軍戶逃逸之確切證據,現司禮監已經掌握。司禮監外派監督太監應是密訪,各衛所毫無警覺。此事本職乃五軍都督府之事,右都督不可不察。其二,其去陽和衛之查訪者得知,代王侵占軍田三百頃,以次換好。某怕此事發生於秦燾將軍領大同副總兵之時,若正是當時,右都督當早做準備。如何能讓藩王侵占軍田,實為不智!’。可要我再說一遍?”
鄧修翼陡然升高了聲音,加重了威勢。
付昭快速轉了起來,如能知道如此清楚隻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方?已經出賣了自己。於是付昭道:“我記錯了……確有告知。隻是……軍戶逃逸、藩王……占田,皆是……國之大計……我亦道,‘實為不智’,可見我並不認同。”
“哼!‘實為不智’四字,便將你置於幕僚之位,何來不認同?你為天子之臣,卻分明是在為秦烈謀劃!你何時認識的秦烈?”
“同朝為官,即便文武殊途,然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多有公文往來,自是認識。”付昭繼續辯解。
“自是認識?何止認識吧!我再問你,元月初七,你去良國公府見秦烈,為了什麼事?不要欺君,我什麼都知道!”
“啊!”付昭再一驚,此事如此隱秘,對麵之人居然都知道,他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鄧修翼冷冷看著他,道:“哼!秦家謀的是什麼?你不清楚?你為秦家奔走,又當何罪?還想絞儘心思想托詞,你不怕欺君?”
“我!”付昭又一驚,但是他不敢說,又繼續沉默。
此時他懷疑坐在暗中之人會不會便是皇帝,畢竟這個聲音和他平時接觸的大臣都不一樣,暗啞帶著咳嗽。
“你不說?”鄧修翼拉長了語調,隨後道:“你是去謀遼東之局了!”
“冇有!”付昭矢口否認,“遼東之局事關萬千百姓!付某怎麼會如此喪心病狂!”
“哼!你說你冇有?你去謀薑白石,就不喪心病狂!我說過,我都知道,你不要欺君!”
“我……”此刻,付昭高度懷疑坐在他對麵之人便是皇帝,否則為何口口聲聲都是欺君。
鄧修翼不給他繼續說話的繼續,打斷道:“付侍郎遷延糧銀時,可曾想過遼東百姓正在東夷鐵騎之下?你可知道糧銀遷延十日,要死多少我大慶邊軍?”
付昭目光不斷左右遊移,內心極度掙紮,額頭的汗一顆一顆往外冒著。
鄧修翼這時暗暗對鐵堅比了一個手勢。鐵堅突然對著鄧修翼道:“大人……秦家謀逆,聖諭已下,請大人過目!”
鄧修翼咳嗽著,隻揮一揮手,“付昭,你若此時坦白,我保你九族。”
付昭跌坐在椅子,整個人都癱了。除了皇帝,還有誰,能在此時說出如此斬釘截鐵“保九族”的承諾?
他連忙道:“臣隻是告訴秦都督,無力遷延糧銀,隻因陛下聖明,已經調度有方。臣冇有去謀薑侍郎。臣……”
鄧修翼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關鍵,付昭是去回複的,所以此前秦烈應該和付昭還見過一次麵。於是他又打斷道:“你是去複命的,好的很,竟認秦烈為主!你眼中可還有君父?!”
“臣知罪!”付昭跪倒在地。
“我問你,你老實回答,不要欺君!你此前何時還去見過秦烈?”
“臣於十二月廿三日,受秦都督之邀,還去過良國公府,見過秦都督。”
“密謀了何事?”
“臣未嘗密謀,是秦都督誘臣兵部尚書之位。臣利欲熏心,臣死罪!”
“那日你茶樓,誰給你通的消息?”
“秦夫人與拙荊通的話。”
“那秦烈和代王意圖謀反,你可知曉?”
“臣與代王真無勾聯!臣從未想過謀逆!陛下!”付昭一下子癱在地上,以頭搶地。
“哼!你確當死罪!”
“陛下!”付昭一直磕頭。
鄧修翼看了鐵堅一眼,鐵堅立刻讓書吏上前,接過剛才付昭口供,大步走道付昭麵前,遞給跪在地上的人。這時鄧修翼冷而暗啞的聲音在後麵想起,“畫押,保你家人一命。”
付昭忙不迭地趕快畫押,然後又磕頭起來,“謝陛下聖恩!臣死罪!”
“收押!”鄧修翼把戲演完,然後直接離開了提審室。
出門後,鄧修翼一直堅持著,直到門被關緊了後,開始瘋咳,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他扶住牆,拿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磚頭很快被他額頭的熱給捂溫了。
鐵堅快步趕了出來,一把扶住鄧修翼,他的身子輕得鐵堅都覺得如同無物。
“輔卿,你可還好?”
鄧修翼說不出話,隻擺手,示意鐵堅趕快走。鐵堅一把背起鄧修翼,向著自己在錦衣衛的休息處大步而走。
邊走,鐵堅邊道,“你不能再審方?了,你這個身子,再熬一下,就又要倒床上了。”
鄧修翼喘著,胸膛起伏著,問:“現在什麼時辰?”
鐵堅看了一下刻漏道:“亥時了。”
鄧修翼對小全子說,“你帶鐵大人去找胡太醫,請他速來給我渡針。”
小全子立刻看向鐵堅,鐵堅知道此刻自己說什麼都冇有用,將鄧修翼放在床上,便帶著小全子直接出去了。
鄧修翼燒得有點迷糊。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他好像看到了李雲蘇。
他問,自己現在在哪裡?李雲蘇對他哭著說:“你在詔獄”。
鄧修翼茫然四顧,突然悚然,“蘇蘇,你不是逃走了嗎?你怎麼又被陸楣抓回來了?”李雲蘇冇有說話,隻是哭。
“蘇蘇,你快跑,我去擋住陸楣。”鄧修翼大喊著。然後張著手,轉著身,仿佛要將李雲蘇庇護在自己身後。
到處都是陸楣,隨處都是陸楣,處處都是陸楣。
鄧修翼隻覺得自己根本護不住李雲蘇。
“蘇蘇!”鄧修翼大聲喊著,他隻在耳邊縹緲地聽到李雲蘇在喊他“鄧修翼!”那個聲音仿佛李雲蘇已經被人抓走了,越來越遠。
“蘇蘇!”鄧修翼突然哭了,“我護不住你!我該死!蘇蘇!我真該死!”
突然一陣劇痛襲來……鄧修翼悠悠睜開眼睛,看到了胡太醫的臉,他無意識地喊著,“蘇蘇……”
胡太醫一針紮在了他的百會穴上,輕輕叩著,慢慢地鄧修翼放鬆了下,眼皮耷拉了下來。
這時胡太醫才舒了一口氣,剛才鄧修翼的情狀太嚇人了。
一來他的身體狀況太嚇人了,二來他一直在喊“蘇蘇”,胡太醫不知道鐵堅是不是知情人,所以他不得已隻能行凶險之針,直接打斷了鄧修翼的夢囈。
鐵堅已經聽到了鄧修翼喊“蘇蘇”,他內心裡麵如同驚濤駭浪一般翻滾,但是他不知道胡太醫是什麼人。所以他裝作什麼都冇聽到,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他背著手,手已經攥得青筋爆出了。他不看胡太醫,隻看向鄧修翼。
不管鄧修翼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此刻他隻希望鄧修翼活下來,隻要他能活下來就好。
就算你鄧輔卿要上刀山下火海,我鐵固之也舍命陪你走一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