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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太清楚了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八年,二月初二巳時初刻,揚州知府衙門內堂書房。

門窗緊閉,早春的濕冷被炭盆驅散,隻餘下暖意與壓抑交織。紅亮的木炭偶爾劈啪作響。漕運總督楊棠端坐客位主座,兩淮都轉運鹽使顧儀望坐其下首。揚州知府杜昭楠作為主人,坐於主位對麵。江都知縣張書琛敬陪末座。

茶已換過兩巡。楊棠放下青花蓋碗,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瓷壁,眼皮微抬,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昨日風月無邊樓,曹公公算是見著了。禮數周全,麵上倒也客氣。”他目光掃過顧儀望和杜昭楠,“隻是,這趟差事,究竟意欲何為?諸位心中,可有計較?”

顧儀望撫了撫光滑無須的下巴,眼神銳利:“楊漕台問的是關節所在。說是查看織造、鹽務,可昨日席間,魏九功、顧某還有杜知府,該報的都報了。曹公公聽是聽了,點頭是點了,可……一句‘咱家自會稟明陛下’,便再無下文。既未點出紕漏,也未索要細賬。這‘瞧瞧’,瞧得未免太過輕飄。”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昭楠接口,眉頭緊鎖:“下官也是這般想。若真是為織造、鹽務而來,縱使麵上不顯,私下也該有些動作。或是召見具體經辦,或是調閱卷宗。可昨日散席後,曹公公徑直回了館驛,再無動靜。今日更是閉門謝客,隻留……”他語氣一沉,“隻留他那個乾兒子魏九功在跟前伺候。‘乾兒子’三字,昨日才知,藏得夠深!”

提到魏九功,顧儀望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帶著懊惱和警惕:“應天織造,本就是內廷直接派在江南的眼線。如今又添了這層關係!魏九功在江南經營多年,人頭熟,路子廣。他如今跟在曹淳身邊,寸步不離,這雙眼睛,怕是不止盯著織造了。更何況,這魏九功本來就是曹淳的乾兒子,曹淳還用查織造事嗎?”

張書琛躬身,聲音謹慎地補充道“諸位大人明鑒。卑職昨日在末座,看得仔細。曹公公那眼神,掃過我等時,看似隨意,實則深得很。尤其杜知府您提到‘三年前’那場大寒時,曹公公擱在桌上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叩了一下。曹公公的手在袖子下藏得甚好,但卑職坐位置那個角度正好看到了。”他聲音壓得更低,“卑職鬥膽揣測,曹公公此行,恐怕……非為眼前事。”

幾位互相對視一番,他們昨天還真冇看到曹淳手上的動作,張書琛這個補充太關鍵了。

“‘三年前’……”提到紹緒五年,最氣的莫過顧儀望。杜昭楠為了不讓太子查到地,生生把禍水引導私鹽販子上,害他白白損失了二十多萬。雖然後來杜昭楠帶著揚州府治下的大小官員奉上了二十萬的補償銀,但是顧儀望還是非常生氣。

他臉色雖然不顯,但眼底甚冷,“哼,又是三年前!這揚州城,怕是和這三個字犯衝!京裡今年是京察大年,中樞鬥得血雨腥風。嚴相前日密信,也隻囑我等‘謹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如今倒好,陛下把身邊最貼心的曹大?派來了,身邊還帶著個突然冒出來的乾兒子眼線!說是看鹽務織造?我看,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目光掃過楊棠,落在杜昭楠臉上,語帶深意,“當年太子在揚州出事,咱們幾個,都是在場經手的。雖說後來聖裁已定,是‘李逆作案’,我等也隻落了個申斥罰俸。可這心裡……誰能真正踏實?誰知道上麵那位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畢竟……天家父子之事,非我等外臣可揣度。如今曹淳帶著魏九功來,魏九功又熟知地方,不得不防。”

楊棠麵色沉靜,手指在紫檀椅扶手上緩緩敲擊:“顧運使所言,不可不慮。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如何聖裁,非臣子所能妄測。我等隻需謹記本分,辦好差事。”

他目光轉向杜昭楠,作為此地最高長官開始分派,“眼下當務之急,是安安穩穩送走曹公公。杜知府,”他看向地主,“你是揚州父母官。館驛安全、地方供奉、曹公公日常行止,務必周全,務求‘賓至如歸’。”

“賓至如歸”四字,重音在“賓”,暗示將其供起來,限製其接觸。

杜昭楠立刻應道:“下官明白!館驛已加派得力人手護衛,內外肅清。一應飲食供奉,皆由心腹經手,確保潔淨、妥帖。曹公公若有興遊覽,路線也已規劃周全,閒雜人等一律回避。”

楊棠又轉向顧儀望:“顧運使,鹽務乃國之命脈,亦是曹公公明麵上要看的重點。賬目、庫房、引岸,務必梳理清楚,隨時備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增收的話,昨日既已說出,便要做到實處。”這是提醒顧儀望把賬麵做得更漂亮。

顧儀望鄭重點頭:“漕台放心,鹽務上下,早已整肅完畢。賬實相符,庫銀充盈,引岸暢通。曹公公若要看,隨時恭候。增收一成,隻會多,不會少。”

楊棠最後看向侍立的張書琛,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張知縣,江都縣治所在揚州城。城狐社鼠,三教九流,你最清楚。本督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管好你治下的百姓,管好那些走街串巷的嘴。曹公公在揚期間,本城內外,本督不想聽到任何不該聽到的流言蜚語,尤其是……涉及過往的。”

這是最直接的封口令,針對紹緒五年。

張書琛感覺後背沁出冷汗,深深一揖:“卑職謹遵憲諭!卑職回去立刻召集三班六房,嚴加訓誡,增派巡丁,晝夜巡查。定叫那些無事生非、嚼舌根子的刁民,閉緊嘴巴!絕不讓一絲汙糟事,擾了曹公公清聽!”

“還有那個魏九功,要盯牢。”杜昭楠對著張書琛關照了一句,“隻怕曹公公自己不動,都是魏九功在外麵跑。我們不能盯錯人。”

顧儀望和楊棠都點了點頭。

“卑職明白!”張書琛拱手道,“請大人放心!”

楊棠環視三人,總結道,聲音低沉有力:“好。那便如此。各自用心辦差。曹公公是明白人,魏九功再是地頭蛇,終究也是內廷的奴才。隻要我等將分內之事做到極致,讓他們無刺可挑,無話可說,這揚州城,自然風平浪靜。記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安穩送走,便是大功一件。諸位,好自為之。”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重的寂靜。

杜昭楠站起身,對張書琛吩咐道:“張知縣,速去安排,午時給館驛送幾道精致的淮揚小點,就說是本府一點心意,請曹公公嘗嘗鮮。另外,告訴黃老爺,風月無邊樓那邊,預備著,隨時聽候招呼。”

“是!卑職立刻去辦!”張書琛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快步退下。

顧儀望也起身,向楊棠拱手:“漕台,鹽務上還有些細處需再理一理,下官先行告退。”得到楊棠頷首後,顧儀望轉身離開。

書房內隻剩下楊棠和杜昭楠。杜昭楠對楊棠恭敬道:“漕台若無其他吩咐,下官也需去安排館驛及巡防諸事了。”

楊棠微微頷首:“杜知府自去忙吧。本督在此略坐片刻。”

杜昭楠道:“是。漕台請自便,若需添茶,喚門外小吏即可。”他躬身一禮,也退出了自己的書房。

楊棠獨自坐在客位主座上,重新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望著跳躍的炭火出神。暖黃的火光在他幽深的眼眸中明明滅滅,窗外揚州城的喧囂隱約傳來,更襯得這方知府的書房寂靜如淵。

紹緒八年,二月初二日未時,揚州城彩衣街附近,梁海歌宅子。

未時的日頭透過低沉的雲層,吝嗇地灑下些許昏黃的光線。魏九功帶著兩名精乾的小內監,步履無聲地停在了彩衣街附近一條小巷深處的一戶宅院門前。這宅子不大,是典型的商人居所規製,青磚門樓不高,黑漆大門緊閉,門楣素淨無飾,既無逾製的飛簷鬥拱,也無彰顯富貴的朱漆金釘,透著一種謹慎的低調。

此刻,這低調的門戶更籠罩在一片肅穆的哀戚之中。門楣之上斜斜地交叉貼著兩條褪了色的白紙,那是揚州一帶家中新喪的標誌。大門兩側,原本可能張貼門神或福字的位置,如今空蕩蕩的,隻餘下漿糊殘留的痕跡。門環上係著的一小截麻繩,在微冷的春風裡輕輕晃動。整個門庭,寂靜無聲,與彩衣街隱隱傳來的市井喧囂格格不入。

一名隨行的小內監上前,不等魏九功示意,便毫不客氣地抬手,“哐哐哐”地用力拍打起門環,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陣遲緩的腳步聲,接著是門閂抽動的輕響。黑漆大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神情悲戚的老臉,身上穿著半舊的灰布棉襖,臂上卻纏著一道顯眼的黑紗。

“您找誰?”老管家聲音沙啞,帶著戒備。

小內監下巴一揚,聲音尖利而倨傲:“瞎了你的狗眼!應天織造魏公公在此,還不快叫你家主人滾出來迎接!”他刻意加重了“魏公公”幾個字。

老管家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惶,連忙透過門縫仔細瞧了瞧門外。當他看清魏九功那身代表內廷身份的暗色錦袍和身後隨從的氣勢時,臉色瞬間白了,連聲道:“公公息怒!公公息怒!小的這就去稟報老爺!”說罷,慌忙將門關緊,裡麵傳來一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大門再次打開。一個四十歲上下、身形微胖、穿著粗麻孝服、頭戴孝帽的男子快步迎了出來,正是玉肆老板梁海歌。

他麵色憔悴,眼窩深陷,臉上帶著失去至親的悲痛和見到大人物時強裝的鎮定與惶恐。他對著魏九功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人梁海歌,不知魏公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公公恕罪!公公快請進!”

魏九功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邁步跨過門檻。兩名小內監緊隨其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院內。

宅院內部同樣簡樸,三間正房帶兩側廂房,青磚鋪地,天井不大。此刻更是處處透著喪家的氣息:正廳的房門上掛著白布簾子,透過簾子縫隙,隱約可見裡麵設著簡單的靈位,點著長明燈,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燭和紙錢焚燒後的味道。廊下懸掛的白燈籠尚未撤去,下人們走動皆低著頭,臂纏黑紗,步履輕悄,不敢發出大的聲響。

梁海歌引著魏九功等人進入正廳旁的偏廳待客。這裡陳設更為簡單,幾張普通的榆木椅子,一張方桌,牆上無字畫,博古架上空空如也。桌上僅有一套素色粗瓷茶具,與昨日風月無邊樓的奢華天壤之彆。一切都符合一個正在守製期間的商人家的境況。

魏九功自然在主位落座,梁海歌親自奉上粗茶,姿態恭謹。

魏九功並未碰那茶碗,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梁海歌,咱家今日來,是替宮裡問話。你需據實回答,若有半句虛言,後果自負。”

梁海歌連忙躬身:“公公請問,小人絕不敢有半句欺瞞。”

“咱家問你,”魏九功目光如電,緊盯著梁海歌的眼睛,“紹緒五年三月,你在京城燈市口的玉肆裡,可曾賣出一件半掌高、青玉料子的仕女玉雕?”

梁海歌臉上露出努力回憶的神情,眉頭微皺,片刻後,他像是突然想了起來,帶著一絲恍然和肯定:“回公公的話,有!確有此事!小人記得清楚,那是紹緒五年三月,天氣轉暖的時候。”

“哦?記得如此清楚?”魏九功語氣微揚。

“是,”梁海歌連忙解釋,“因為那位客人頗為特彆。看著像位年輕書生,氣質斯文,但麵皮極白淨,無須,聲音清朗悅耳,舉手投足間……嗯,氣度不凡,不似尋常客商,應該也是一位公公。他進店後,一眼就看中了小人店裡一件半掌高的青玉仕女雕。那雕工確實好,是地道揚州師傅的手藝,細膩得很,把仕女的眉眼姿態都雕活了,隻是料子普通,是常見的青玉。”

“他當時什麼反應?”魏九功追問。

“他……他拿起那玉雕,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那仕女的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神……嗯……似有繾綣,像是想起了什麼人似的。”梁海歌小心翼翼地描述著,“然後很爽快地問了價。小人報了二十兩紋銀,他二話冇說,當場就付了足銀,拿上東西就走了。從頭到尾,冇問過來曆,也冇多說什麼閒話。”

“二十兩?”魏九功微微眯眼,“這價錢,你可有賬冊記錄?”

梁海歌臉上立刻顯出為難和理所當然混雜的神色:“公公明鑒,二十兩紋銀,在玉器行裡,真算不上什麼大買賣。小人那小本經營,每日裡零碎交易不少。這等小件,料子又不名貴,向來是銀貨兩訖,既不登記入冊,也從不過問客人來曆。記在腦子裡便是了,哪還值得專門記賬?若是件上百兩的珍品,小人自然會登記留檔的。”他的解釋合情合理,透著小商人的務實。

魏九功沉默片刻,目光從梁海歌臉上移開,掃視著這間簡陋、彌漫著哀思的偏廳,最後落在門外廊下懸掛的白燈籠上,話鋒突然一轉:“咱家看你家中,似乎正在守製?”

梁海歌聞言,臉上悲戚之色更濃,眼眶也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回公公……是。小人……小人不孝。去年八月,家父…家父不幸病故了。小人料理完京城鋪子的一點首尾,九月便急急趕回揚州,為老父守製儘孝。”他說著,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既是要守製儘孝,”魏九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為何要把京城燈市口經營多年的玉肆關了?守製也不必非關鋪子吧?托人照看便是。”

梁海歌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孝子”的堅定和一絲被質疑的委屈:“公公有所不知。家父養育小人成人,恩重如山。小人雖是個商賈,也知‘孝’字大過天。將鋪子托付外人,小人實在不放心,也怕下人經營不善,壞了老父辛苦積攢的名聲。況守製期間,小人哀思難抑,實在無心商事。思來想去,唯有閉店歇業,安心在家守製,方能略表哀思,稍慰先父在天之靈。小人一片赤誠孝心,天地可鑒!絕無其他原因!”他的話語情真意切,不容置疑。

接著,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不安,小心翼翼地問:“公公……小人鬥膽問一句,京城裡的大人物……怎會突然追查起一件……一件三年前賣出的、隻值二十兩的小小青玉擺件?這……這實在令小人惶恐不安,寢食難安啊!”他的表演,將一個被天降橫禍砸中、茫然又恐懼的小商人形象刻畫得淋漓儘致。

魏九功盯著梁海歌那張寫滿悲痛、困惑和“坦誠”的臉,看了許久。廳堂裡一片寂靜,隻有炭盆裡偶爾的劈啪聲。最終,魏九功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道:“好了,咱家知道了。你好生守你的孝吧。”說罷,也不等他反應,徑直朝門外走去。兩名小內監立刻跟上。

梁海歌慌忙起身,一路躬身相送,口中連道:“公公慢走!公公慢走!小人恭送公公!”

出了梁海歌宅邸的大門,重新回到略顯嘈雜的巷子裡。魏九功剛站定,另一名先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內監便悄無聲息地從巷口陰影處快步走來,湊到魏九功身邊,低聲稟報:“乾爹,問了幾家鄰居,都說去年八月裡,確實聽見這梁家中有哭聲,後來就掛了白。鄰居們還都說,梁海歌是去年九月裡從京城回來的,回來後就閉門不出,開始守孝了,看著是真傷心。”

跟著魏九功進去的那名橫氣的小內監此刻也放鬆了些,插嘴道:“乾爹,聽起來……似乎冇什麼問題?時間、事情都對得上。那梁海歌看著也真像是死了爹的樣子。”

魏九功負手而立,望著彩衣街方向湧動的人流,臉上冇什麼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嗯,聽上去……是冇什麼問題。”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人聽:

“隻是……記得太清楚了。”

“三年了,一件隻值二十兩的小玩意兒,買主的樣子、動作、甚至眼神……他都記得分毫不差?”

魏九功不再說話,轉身,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思緒,彙入了揚州城午後的市井人潮之中。留下兩名小內監麵麵相覷,咀嚼著乾爹那句“記得太清楚了”背後的寒意。

魏九功走了以後,從梁家外分頭走了兩撥人。一撥人去了江都縣縣衙,還有一撥人則去了揚州城內的林氏商鋪。

一個時辰後,江都縣縣衙又有人上了梁家門,細細問了魏九功來問什麼事。

梁海歌告知,魏九功是來查三年前賣出去的一件玉雕的事。

等江都縣衙人走了以後,從內堂轉出一人。

梁海歌向其拱手問:“大人,如是回,可好?”

那人對梁海歌道:“放心,我襄城伯府保你梁家無事!”

是夜,揚州知府再邀曹淳和魏九功赴宴,曹淳以車馬勞頓推辭了。

曹淳聽完了魏九功關於梁海歌的說法,沉吟了一會道:“此人先放一放。追查此人,隻能得出京城有,不能證明揚州無。若真要證實這個玉雕確實乃太子在揚州所購,送與那鄧修翼的,還得從揚州這邊入手去查工匠和商戶。”

魏九功點了點頭道:“兒子明白,兒子明日便去揚州的工匠和掮客處查。”

“今日可曾驚動什麼人否?”

魏九功搖了搖頭,“乾爹放心,兒子冇有大張旗鼓去的。”

曹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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