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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宣化巡邊四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六年,八月十三日,試婚彆館。

夜色如墨,將整個府邸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裴世衍獨坐書房,燭火搖曳,映得他那十五歲略顯稚嫩卻又文愁並布的臉龐忽明忽暗。桌上攤開的書卷,整整齊齊的蠅頭小楷,規矩、肅穆。裴世衍的眼神始終落在這一頁上,落在字間,落在那些空白處。但是這些字卻時不時地放大,擠壓地空白處冇有縫隙。

這八天,宛如八年般漫長。雨霽,那位來自皇後宮中的二等宮女,以長寧公主試婚宮女的身份入侵了他的生活,如同一場避無可避的風暴。每一個夜晚,當兩人共處一室,他身體裡那股本能的抗拒便如潮水般翻湧,令他備受煎熬。

“咚??咚??”亥初的更聲,悠悠遠遠地傳來,宛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尖。這聲音,仿佛是命運無情的催促,逼迫著他必須做出抉擇。裴世衍緩緩將視線從書卷上移開,定格在一旁靜靜放置的藥碗之上,藥已涼。

那青瓷碗盛著如墨的藥,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宛如一隻擇人而噬的凶獸。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裴世衍的嘴唇微微哆嗦,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他的額頭布滿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滑落,洇濕了衣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每一秒的掙紮都如一個世紀般漫長。終於,在內心最後一絲倔強被碾碎之後,他顫抖著伸出手,像是在觸摸世間最可怖的事物。指尖觸碰到藥碗的那一刻,他渾身一震,卻又似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拿了起來。

他緊閉雙眼,仰起頭,將那帶著苦澀與無奈的藥一飲而儘。藥水順著喉嚨滑落,仿佛一塊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一會,藥力開始發作,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眼前浮現出李雲蘇模糊的麵容,身體裡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燥熱。他搖搖晃晃地起身,朝著雨霽所在的內室走去,腳步虛浮。

他邊走邊解著領口的扣子,這扣子壓著他的喉鑰,壓地他呼吸急促。他解開了肩頭的扣子,圓領散開,涼風略略而入,舒緩了他一絲的身體,但是很快又侵蝕而來。他拔掉了頭頂的木簪,手握不住,簪子落在了地上。

他不等通傳,一把推開了內室的門。

內室裡,微弱的燭光在風中搖曳,暈出一圈圈曖昧而又昏黃的光影。雨霽穿著中衣,正安靜地坐在床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眼神有些放空。這幾日與裴世衍相處,她雖表麵平靜,可內心又何嘗不是波瀾起伏。

身為皇後宮中的二等宮女,被指派來做試婚宮女,這是她無法抗拒的安排。她看著裴世衍從最初見麵時的禮貌疏離,到後來每夜身體本能抗拒時的緊繃與掙紮,心中不是冇有觸動。她知道,這少年心有不甘。

可他們,都不過是螻蟻。

這八日,她耐心地安撫、誘導著這個少年,可能因為對他的憐惜,也可能因為她本是皇後之人,而淑妃和皇後向來不對付。

就在她思緒飄遠之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雨霽一驚,抬眼望去,便見裴世衍散著頭發,垮了衣襟,腳步虛浮地闖入。微弱的燭光勾勒出他泛紅的臉頰,眼神迷離,透著一股彆樣的朦朧與急切。

雨霽心中瞬間明白幾分,眼神閃過一絲複雜。

她為裴世衍終於放下抗拒而鬆了口氣,畢竟後日她就要去宮中複命。但她看著裴世衍一步一步靠近,心也跟著提了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指節泛白,這夜畢竟也是她的第一次。

裴世衍邁著虛浮且踉蹌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朝著雨霽靠近,雨霽快速幾步迎上前。他的眼神因媚藥的作用而迷離恍惚,口中喃喃自語著含糊不清的話語,仿佛是在與自己那破碎的堅持做最後的訣彆。

雨霽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她本欲開口,想說些安撫的話語,然而,話未出口,便被裴世衍猛地一把擁入懷中。那股力量帶著無法抗拒的衝動,仿佛是壓抑已久的洪水突然決堤。

裴世衍的呼吸滾燙熾熱,如同一陣陣帶著藥力急切的熱風,撲灑在雨霽的脖頸間。那股燥熱不僅來自於身體,更似是從靈魂深處蒸騰而出,裹挾著他的痛苦與掙紮。

雨霽的身子因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而微微一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裴世衍劇烈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撞擊著她的心房。她被他抱得生疼,但她冇有掙脫,而是繼續解著裴世衍冇有解開的腰帶和扣子,將他那塊珍視的玉佩從腰間摘下,握在手中。

裴世衍推著她,一步步向後退著,二人緩緩倒在床榻之上,雨霽順手將玉佩塞進了枕頭底下。一會,帳幔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晃動。燭火似也羞澀,光影在牆壁上舞動,將他們交織的身影模糊成一片朦朧的輪廓,隻留下些許淩亂的喘息聲在這寂靜的夜裡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裴世衍在藥力與疲憊的雙重作用下沉沉睡去,雨霽輕輕為他掖好被角,望著他熟睡的麵容,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忍著身上的疼痛,起身將枕頭底下的那塊玉佩放到裴世衍的枕邊。

……

八月十七日,宣化,洋河河穀。

二皇子一個人也不顧自己身後的侍衛,身後的侍衛也因為掛的獵物確實不少,行進速度遠慢於劉玄祉。後來,二皇子便是一個人往山坡的林子中穿行。胯下這匹馬雖然冇有他自己的白馬那麼熟悉,但總體來說還是不錯。

他一會低頭避開樹枝,一會又拉著韁繩,讓馬偏一點方向。

忽然他看到一隻梅花鹿,他勒住了馬。梅花鹿非常警覺,不知道是因為風帶來了劉玄祉和馬的味道,還是因為馬蹄的聲音驚擾了梅花鹿。它停住了進食,雙耳豎立,略一轉頭。然後一個躍起,跑向了叢林深處。

二皇子緊急拉弓射箭,一箭射到了樹身上。他一陣氣惱,猛然抽鞭,馬匹吃痛,帶著他向著梅花鹿方向跑去了。

梅花鹿雖然靈活,但是步伐總是冇有馬匹大,馬漸漸追上了梅花鹿,二皇子便用腰胯控著馬,雙手慢慢張開了弓。

正在他要放箭射鹿時,他突然感到自己身下的馬右肩猛然下沉,前驅如被重錘砸中般跪倒。

他全身失控,腰間各帶勒出的弧度戛然繃直,整個人因慣性向右前撲出。

這時箭已不自覺得放出,弓弦嗡鳴震顫,箭鏃劃破空氣發出銳響。

箭鏃擦著馬耳尖掠過,劉玄祉的衣衫在半空綻開如破風的旗,他在空中瞥見馬前腿以詭異角度扭曲。

劉玄祉雙臂直直前伸如溺水者抓救命稻草,他聽見“哢嚓”脆響,右手腕撞在凸起的草根石上折成畸形,一股鑽心之痛如浪潮般湧來。

接著,他整個人撲在了地上,前胸重重砸在了地上,一塊堅硬的石頭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壓進了他的胸裡。

隨後,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弓把上,頓時眼冒金星,喉間嘗到鐵鏽味的血。劉玄祉本能地用左手去護自己的臉,然後向前滾動了一周身。

而此時,踏入陷阱的馬右前蹄提拉,兩條後腿猛然發力蹬地,整個馬身高高躍起。劉玄祉放下左手臂時,正看見馬的右蹄向著自己麵門而來。

“吾命休矣!”劉玄祉心中悲鳴。

但他仍不放棄,他忍著手腕的痛,連忙向左側身,堪堪躲過了前掌落在麵門的危險。這時馬的後蹄正一腳踏到了他的左小腿上。

“哢嚓”兩聲,像冬夜劈柴時折了雙股柴,脛骨在前,腓骨在後,先後迸裂的脆響裡還混著肌腱被扯斷的“噗嗤”聲。

褲腿從膝蓋下三寸處裂開,翻卷的綢緞間,白生生的骨頭茬子戳破肌肉頂出來,像破土的竹筍沾著血泥。

斷骨處的皮肉被撕開條尺長的口子,能看見暗紅色的脛骨骨髓混著脂膏狀的脂肪往外湧,落地時濺在土上,凝成褐紅色的斑。

劇痛像燒紅的鐵釺從斷骨處捅進骨髓,他張嘴想喊,卻吸進滿口土腥氣,喉間發出“咯咯”的氣聲,像被踩住脖子的公鴨。

劉玄祉看見自己的右小腿像條被踩扁的陶俑腿,以詭異的角度折向內側。

胃裡突然翻湧,酸水混著血絲湧出口腔,眼前泛起灰紫色的霧,他想去摸自己的腿骨,胸口的痛讓他徹底放棄。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截骨頭還在突突跳動,不是脈搏,是斷裂處的神經在抽搐。

劉玄祉大聲地呼救:“救駕!來人!”

他看到一個黑衣然從樹上躍下,這個人清瘦靈活,還蒙著麵。

劉玄祉的瞳孔緊縮了起來,果然有人要殺他。

“來人啊!救命啊!”他更尖銳地呼叫了起來。

這時他和那個黑衣人都聽到了馬蹄聲,黑衣人又看了他一眼,轉身躍起,跑向了山坡下處。劉玄祉看著他跑走的方向,鬆了一口氣,疼痛再一次錐心襲來,他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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