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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 妙人曾達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八年,五月十六日夜,居庸關。

藍繼嶽回到營房,查看烽燧的親衛躬身向他報告:“侯爺,那個烽燧上有人。”說著,親衛攤開手心,裡麵有乾餅碎屑。藍繼嶽捏過那一點點碎屑,仔細看了一會,然後放在鼻子邊聞了聞,撚著手指,化為了細屑。

“我問你,這樣廢棄的烽燧,會有守衛嗎?”

“不會。”

藍繼嶽揮了揮手,讓親衛退下,看著藍擎蒼,“你怎麼看?”

“兒子覺得是江瀛。”

“盯死杜鬆,盯死沈佑臣。”

杜鬆躺在床上,雙手枕頭。

藍繼嶽在盯著自己,今日來的那麼快,隻能說明太子之死有問題。

他弑了太子?

他為何要太子?

杜鬆想起宣化軍在城門外曾經大聲喊過“藍繼嶽要弑殿下”,猛地從床上坐起。

京中這些大人物的事,杜鬆弄不清楚,他現在隻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場大陰謀中。

杜鬆喘著大氣,讓自己平複,然後僵硬地又躺下。如何能保住自己?如何能保住自己的家小?

藍繼嶽連家中有幾口人都清楚地知道!

他側身,用手臂枕著自己的頭,盯著從窗欞透進來的月光,正打在地上,白白一片。

一定要找到江瀛!

隻有找到江瀛,才能證明藍繼嶽弑了太子。可是那個錦衣衛功夫那麼高,怎麼才能找到江瀛呢?

他又轉了一個身,麵對著窗欞,月光打在他臉上,他閉上了眼。

找到江瀛以後,怎麼辦?自己不能離開居庸關,怎麼才能告訴陛下呢?讓京裡來的大臣帶江瀛回去?

他在一次仰臥,雙手枕頭,深深吸著氣。

如果京裡來的大臣和藍繼嶽是一夥的,那又怎麼辦?怎麼才能讓陛下知道呢?

問題太多太多了,杜鬆根本理不明白。杜鬆聽著外麵響起了的打更聲,三下......他閉著眼,腦子裡麵還是在想這些事,漸漸越來越亂,他睡了過去。

五月十七日,太子公祭在居庸關這個小城進行。

居庸關外,曾達看著城頭亮起了白幡,他知道太子薨逝的消息公布了。

“鳴炮!”

城內,沈佑臣正念著公祭文時,突然響起了炮聲。

沈佑臣愣了一下,看向藍繼嶽。藍繼嶽的表情上寫滿驚訝,還有一絲慌張,他連忙向沈佑臣拱手,然後招來自己的兒子藍擎蒼。

藍擎蒼點頭後,帶著一隊親衛向著北城牆而去。

這時沈佑臣又看向馬駿,馬駿一點頭也前往了北城牆。

第二聲炮又起,沈佑臣索性不念了。

他知道這樣的炮至少三下。如果攻城的話,則會有更多下。

果然,過了一會又響了一下。然後就是很長時間的沉默。

沈佑臣整了一下手中的祭文,又朗聲念了起來。

公祭一切都在儀製之中,除了城外的三聲炮響。

沈佑臣主持完公祭,馬駿在他耳邊道:“曾達在城外打的空炮,應該是鳴炮恭送太子。”

沈佑臣讓開一點臉,看向馬駿,覺得不可思議。

馬駿繼續道:“城頭有小兵說,宣化軍到城下時,曾有向太子遞情書,還讓所有士兵高叫‘藍繼嶽要弑殿下’!”

沈佑臣瞳孔一緊,整個身體都轉向了馬駿。然後他突然轉頭,看向藍繼嶽。

而藍繼嶽也在警惕地看著他,他一直在監視著他。

馬駿跟著沈佑臣轉了過來,擋住了沈佑臣和藍繼嶽對視的視線,對著他道:“沈大人,小姐再三關照,當以平安回京為第一要務!"

沈佑臣閉上眼,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的是,還有人這個時候也在看著他。不僅看著他,還在看著藍繼嶽。這個人便是杜鬆。

杜鬆通過沈佑臣如刀般看向藍繼嶽的眼神,通過藍繼嶽一直警惕和冷冽看向沈佑臣的眼神,體會出這個沈大人和藍侯不是一路人。

那一刻,他的心狂跳了起來,這是他的生機啊!

公祭結束後,藍繼嶽的親衛來向他報告,“侯爺,西邊的廢烽燧都查過了,都冇有人。請侯爺示下!”

藍繼嶽看著西麵的山坡,“午膳後,搜山!”藍繼嶽不相信一個太監,竟有這麼大的能耐,能躲這麼多天!

“是!”

與此同時,杜鬆也接到了小兵的來報,“千戶,藍侯的人上午把西麵的幾個烽燧都搜了一遍,下午他們要搜山!”

這可如何是好?杜鬆看著西麵的山坡,對著小兵說,“你找幾個人,拖了盔甲,趁午飯時候,去西麵各個廢烽燧燃煙。煙要一點,燃完就走,不要被人發現!”

“是!”

“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被人發現!”

“小的明白!”

就在藍繼嶽和杜鬆互相安排時,沈佑臣回到住所,到了午膳的時間。

藍繼嶽的護衛給沈佑臣送來了吃食,馬騏擋在前麵直接接了過去,端進屋中後,馬騏一一用銀針試了,才給沈佑臣端了上來。

沈佑臣端著米飯,夾起一口,放入口中,食之無味,他還在想馬駿帶來的消息。那一刻,他放下了手中的碗,對馬駿道:“馬將軍,麻煩您去請這居庸關的千戶杜鬆來。

“大人!”馬駿攔著,“如此打草驚蛇,萬一藍繼嶽狗急跳牆,如何能保您平安回京?”

“馬將軍,若太子是被人害死的,我等做臣子的,如何能安心寢食?”

“大人,若杜鬆已然被藍繼嶽收買,您又當如何?”

“人如何能如此不知忠義?”沈佑臣憤然道。

“大人,知忠義又何如?”馬駿喟然道,“我英國公府既忠且義,可有好下場?國公爺身死,世子身死,大小姐身死,小姐逃亡至今。”

沈佑臣看著馬駿,坐倒在椅子上。

“小的如是說,並非認可不忠不義之事。隻是世道如此,大人不可太過端方。您所慮之事,今夜小的便去一問,定給您一個回複。’

沈佑臣知道馬駿是為自己好,不是為了躲事,便點頭誠懇道:“有勞!”

飯後,沈佑臣便去了太子的住處,監督收拾太子遺物,藍繼嶽也在。

兩個人便如木頭人般,看著一箱一箱的東西收拾好,打包運到了車上。

“沈大人,明日可否啟程?”藍繼嶽最後忍不住了,對著沈佑臣道。

“藍侯,這居庸關畢竟是太子生前最為牽掛之邊關。”沈佑臣平靜看著藍繼嶽,“沈某明日打算上北城牆,看看這城外的對陣,以了太子的心願。”因為今晚馬駿要去見杜鬆,所以沈佑臣打算再拖一天。

藍繼嶽暗恨曾達多事,但麵上隻能勸:“沈大人,火炮無眼!這北城門太過危險了。”

“那更好,沈某正好替陛下也看一下,待禦書房回稟時,陛下問起,沈某也可?奏。”沈佑臣直接把皇帝抬了出來。

“那是!那是!”藍繼嶽訕訕附和。

兩人走出太子住處時,沈佑臣看到西麵山坡上的滾滾濃煙,他指著,驚異地問藍繼嶽:“藍侯,這是?”

藍繼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廢棄的烽燧裡的濃煙,他皺眉對著自己兒子藍擎蒼道:“去看看!”

然後藍繼嶽便引著沈佑臣離開,沈佑臣一直看著那個濃煙,心裡暗暗在思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杜鬆大可不必燃起濃煙警示,因為上午藍繼嶽派人搜廢烽燧的時候,馬已經知道了。

馬一早就潛伏在之前那個舊烽燧附近,他認為昨日杜鬆在這裡被自己打暈,當夜冇有再來,第二天定然會再來。冇有江瀛這個拖累,馬翁根本不怕任何人,所以他便想知道杜鬆會做什麼,進而他也想摸摸杜鬆的底,畢竟之

後他是要開關的,也就是要對上杜鬆的。

馬貓在樹上仔細觀察這些兵士,發現他們不是邊軍,不管他們的行為,還是他們的口音,都是京營的人,所以他們是藍繼嶽的人。

杜鬆投靠藍繼嶽了?所以把昨天的事,透露給了藍繼嶽?馬心裡想著,便不再管這些兵士了。

“走,回去稟告侯爺!”最後帶隊的人,留下了這句話,證實了他們確實是藍繼嶽的人。

馬錄下了樹,他想去南邊看看糧倉是否還在原來的地方。

這時,他聽到了北城門外的炮響,他又控製住了自己的身形。難道是曾達忍不住要攻城了,還是宣化軍要給自己傳遞什麼信號?

於是他拔腿便往北城門而去。在接近北城門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了西北城牆,馬駿來了!

馬駿為何會來?馬?思考著,炮又響了一聲。馬貓在樹後,靜靜等著。又過了一會,再響一炮,然後再無動靜。

馬?微笑,這個曾達,果然是個妙人!馬翻身趕回山洞,他怕江瀛這個小孩子又驚慌失措,突發奇想。他走著,心裡想今晚他的行動有了目標!

回到山洞,江瀛倒冇有亂來。

“叔,怎麼又有炮聲?”

“曾達在送太子。”

江瀛不知道怎麼接話了。馬覷著他,“你倒冇有跑出去。”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好歹也是個秉筆,怎麼會做如此之事。”江瀛訕訕道。

他昨晚回想了一下自己這幾天,師傅常說每日當三省,他深刻反省了自己,尤其當發現馬不殺自己後,自己好像找到了依賴,很多事做的不妥當,有一點像是回到在內書堂讀書的時候。

當時有師傅做依仗,會做點胡鬨的事,師傅也不責罵。

等從內書堂結業後,開始在司禮監行走,便謹慎多了。這幾天少了很多分謹慎,似乎多了幾分任性,便是覺得馬是自己的依仗了。

“收拾一下,我們要走了。”馬吩咐道。

“何為?”

“藍繼嶽來查了。”

“杜鬆出賣了我們?”

“可能吧,反正先跑!”

“叔!我們去哪?”

“就去那個爆炸的火藥庫!先將就一晚,明晚………………”馬看了江瀛一眼,“明晚再說。”他決定還是先不告訴江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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