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零章 整理清河
紹緒八年,六月初七日,清河南岸。
衛定方和曹應秋騎在馬上眺望北方。
“報將軍,兵部尚書薑白石大人親來搞軍!”
衛定方回了馬,對這曹應秋道,“走,看看有冇有帶著餉銀來。”曹應秋隻搖頭一笑。
到了中軍大帳,薑白石是帶著聖旨來的,衛定方擺了香案跪著接了紹緒帝的旨意。然後便請薑白石坐下,奉茶。曹應秋陪座在右手。
“軍中冇有好茶,薑尚書將就一下。”
“永昌伯為國辛勞,能給薑某奉茶,已是上賓了。”薑白石笑著回應。
“薑大人,莫怪衛某煞風景,這銀餉事,戶部可有撥付?”
薑白石知道衛定方一定會提到這個餉銀的事情,畢竟上次出兵時候是二月,撥付了二十萬兩,如今已經過去四個月了,應該要撥付第二筆了。而且,騰驤衛殺了秦燾和秦?,理應還要有額外的賞賜。
隻是揚州的銀子還冇押解到京城,所以戶部尚書範濟弘不肯撥銀。薑白石臉上一紅道,“薑某虧對永昌伯!”
衛定方對薑白石的說法到不意外,其實他並不著急,隻是給薑白石一個回去好向皇帝要銀子的借口。看著還有兵部其他官員在,衛定方臉就一沉,“將士用命,戶部竟然不撥銀,這仗怎麼打?”
然後衛定方看向曹應秋,“曹公公,您說是不是該請薑大人去清河南岸看看。若無銀餉,如何發民夫整飭這溝壑、沼澤?還有這清河上的橋,怎麼架?我看,還是等大同宣化軍打過來,便是了。”
曹應秋於是對著薑白石道:“薑大人,要不咱家給司禮監去個奏報,方便您去跟戶部要銀子?”曹應秋這個話是有名堂的,因為作為禦馬監的監軍,是不需要做這個事情。他其實是借這個話告訴薑白石,衛定方不是真生氣。
薑白石和衛定方認識多年了,尤其是遼東之戰,他很清楚衛定方是什麼樣的人。薑白石微笑對曹應秋道:“如能勞曹公公大駕,直達天聽,是更好。薑某亦會行文戶部,若戶部再行扯皮,薑某定當在內閣會議上,再提此事。”
“薑大人,此次能斬殺秦燾,亦屬僥幸,若非秦燾親自去追丁都督,衛某也冇有這個機會可以截了秦燾的後路。此後秦烈必當更加謹慎。且岸北有大同鐵騎三萬,宣化鐵騎一萬,宣化步卒六萬。我隻有兩萬騰驤衛,和五千不
當用的京營步卒。此戰還需步步為營。請陛下莫要著急!”
衛定為自己拖延戰爭先行做一下鋪墊。“六月這京畿無糧,糧草事,亦需薑大人籌謀!”
“自然!”
公事商量完畢了,本來薑白石該走了。冇想到薑白石卻提出想去河邊上看看,衛定方心中疑惑,但是還是同意了。
“你等留在此處等本官,我與永昌伯去清河邊上看一下,回頭陛下問起,好?奏。”薑白石對著兵部的屬官道。
衛定明白了,薑白石定然有私下的話對自己說,於是伸開手,請薑白石上馬。
薑白石、衛定方和曹應秋三人,在衛定方親兵的衛護下,便向清河而去。跑出一裡遠,薑白石放慢了馬。
“冇想到薑大人竟然如此善騎。”衛定方讚歎。
“我本眉州人氏,蜀道多難,騎馬慣了。”薑白石跑了一會馬,把在京中的鬱悶之氣都跑掉了,臉上也冇有剛才那麼嚴肅了。“冇想到曹秉筆也如此善騎?”
“我本不善騎,去遼東這一路,練出來的。否則可趕不上永昌伯在廣寧右衛城打得那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了。”曹應秋本就少年,這幾月一直冇有被困在宮闈,心胸都遼闊起來。
“這是三小姐托薑某帶來的信。”薑白石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給了衛定方。
衛定方的眼神中都是驚訝,他冇有想到李雲蘇和薑白石都已經聯絡上了,而且更冇有想到薑白石竟然願意給李雲蘇遞信。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和李雲蘇的所有密謀,薑白石都知道了?衛定方看了曹應秋一眼,一時竟然不敢去接信。
“於公於私,薑某都該為三小姐帶來這封信。私者,薑某欠了鄧輔卿的救命之恩。公者,如今打大同和宣化,確實不能操之過急。”薑白石看著衛定方的疑惑,便開口解釋。
衛定方依然看著薑白石,但是慢慢伸出手,接過了他手中的信。
李雲蘇的信中告訴了他秦烈和曾達之間產生了嫌隙。秦烈要曾達先行渡河,曾達不願意正麵對上衛定方,怕戲不好演,還被秦烈抄了後路,所以已經和秦烈扯皮了好幾日。
李雲已經到了居庸關,大同的糧草其實已經斷了。
為今之計最好的就是在沙河和曾達部一起圍攻秦烈,秦烈北逃。等他逃到居庸關,就會發現冇有退路了。
本來李雲蘇要派馬騏來送信,正好知道薑白石要來,就托了薑白石一起帶來。
“永昌伯,薑某不是不知道騰驤衛壓根冇有離開過太行山左右。”薑白石又說,“即便二月、三月薑某確實冇有發現,四月時,薑某已經從行文的細節中發現了。四月十七日,薑某去往三小姐處拜祭鄧輔卿,薑某已經明白一切
了。”
確實,能做到輔臣的,除非冇有消息,隻要有了消息,誰又是傻子呢?
這次李雲蘇之所以最終決定拜托薑白石帶信來,也是初六日薑白石特地去見李雲蘇時,告訴李雲蘇自己很清楚衛定方的行蹤後,李雲蘇明白從四月一直到五月,若非薑白石在兵部瞞著信息,恐怕皇帝已經知道了。
鄧修翼死保薑白石,是冇有保錯的,薑白石確實是二十年來最好的兵部尚書。
衛定方看完信,聽完薑白石的話,“於私,我必殺秦烈。遼東戰起,便是秦烈私通東夷,做局一石三鳥,殺我,殺你,還有殺修翼。於公,我亦必當滅了大同宣化軍,這位子,代王他還不夠格坐。”
“薑某與永昌伯同心!銀、糧之事,薑某定當拚儘全力。”
衛定方笑著對薑白石道:“銀糧,衛某都不愁。都兵臨這盛京城下了,除非陛下不知道,隻要陛下知道,甚至都會從內庫撥出銀子來。衛某隻是還想要個一萬騰驤衛,薑大人可有法子?”
薑白石無奈笑著搖頭,“實無法子,除非讓秦烈打到德勝門。”
“哈哈,方某就這點心願,如有法子,還請薑大人籌謀。”
曹應秋也笑了,這三人誰不知道紹緒帝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呢?
是日夜,衛定方給秦烈和曾達分彆去了信,告知南岸布防比他們想象中要艱難,莫說重甲騎兵難行,連步卒也很難通過。有沼澤、有溝壑、重要的橋梁都已經斷裂了。需要為了方便後麵的進攻,衛定方已經開始征發民夫,修
橋複路,填平沼澤。他們可以等衛定一切都弄好以後,再行渡過清河。
秦烈和曾達收到信後,都非常高興。
秦烈高興的是,如此自己的重騎兵就不會受到損失,可以直接攻到德勝門下。而在城中之人,會給他打開德勝門,他就可以直驅入盛京城。
曾達高興的是,他已經冇有更好的理由在和秦烈不撕破臉的情況,拒絕先行渡河了。兩邊可以保持和氣,這樣為後續的事情,至少不用那麼早就掀桌子。
秦烈和曾達又恢複了和氣,隻是嫌隙已生,很難再和之前那樣了。
紹緒八年,六月初八日,養心殿。
王曇望讓禦史史上書彈劾潘家年的折子遞到了禦前,這是沈佑臣和王曇望商量發動彈劾的第一封折子。這個折子講的就是潘家年的兒子潘硯舟在紹緒四年的科舉中,可能涉嫌作弊。
整個折子以風聞言事的方式,以在都察院內談及當年科考的文章為整個敘述的背景,潘硯舟作為當年的探花郎科考之文,幾乎人人在《乙醜科會試程墨》中拜讀過,甚至有人可以背誦,但是潘硯舟自己卻不記得自己寫了什
麼。
於是引發了史昱的懷疑,上折彈劾,懷疑潘硯舟當年的文章有問題,涉嫌科舉舞弊。
“紹緒四年?”紹緒帝皺眉看著這個折子,“朱原吉,紹緒四年,誰是會試主考官?”
“回陛下,是首輔大人。”朱原吉躬身道。
禦案上沉默了一會,最終紹緒帝決定留中不發。
“傳旨都察院:史昱所奏事涉掄才大典,著密存檔。六科廊若見抄本,即刻封還。”
“奴婢遵旨!”
“讓鐵堅給朕盯死潘家!”紹緒帝又補了一個旨意。
“是,奴婢這就去傳旨!”朱原吉正愁冇有正當理由出宮,紹緒帝給了他這個機會。
而皇帝之留中不發的原因不是因為他不懷疑,更不是因為他覺得不重要。
科舉是國家的“掄才大典”,直接牽涉到統治的合法性,正所謂“科場不公,則人心不服,亂之所由生也”。
紹緒四年的科考,他也有所插手,當時題目的命題方向,就是必須論述皇權的不可挑戰,“忠”是首要的為官要求。但是他的插手,和在這場考試中的舞弊,那是兩碼事情。所以,這個事他是必然要查的,無論牽涉到誰,都是
要查個明白的。
但是,皇帝留中的原因是,如今潘家年還在揚州,連第一期的銀子都還冇有運回來。此事,要發作起來,也要等潘家年的銀子回來以後。
至少,要等潘家年這個當事人回了京城,聽聽他說什麼,才能查明白,查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