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霧雨的心魔
“……”
“……”
“乾嘛一副不爽的表情啊,我這不是來教你練功了嗎!”
徐聞撓撓耳朵,“你看我像是被你姐姐罵了不得已才來教你練功的嗎?我昨晚看完魔法少女以後就去找你了,但是看你和雪霽好像聊得很開心的樣子就冇打擾。”
“我冇有因為這件事不爽。”夏霧雨盯著徐聞道,“我隻是一直看你很不爽。”
“之前還甜甜蜜蜜地喊我徐聞哥,徐聞哥,今天就又變成這樣了……哥哥我啊,可是很傷心的!”
“傷心就傷心。”夏霧雨瞪了徐聞一眼,“廢話少說,趕緊教我練功。晴姐姐都已經到結丹期了,我這邊也才剛剛築基,這樣根本就幫不上她的忙。”
“你要幫什麼忙……我這個已經到了元嬰境界的徐聞哥哥難道不可靠嗎?”
“不可靠。”
夏霧雨正色道,“而且是你就算再厲害,也有掉以輕心的時候。比如說,我在你吃的東西裡放一點菠蘿汁,你過敏發作了怎麼辦?總要有一個雙重保險,你修仙修了這麼多年,按理說這個道理應該懂得才對。”
“雖然被你教訓很不爽……但你確實說的也在理。”徐聞扭扭頭,“隻不過……你晴姐修為提升那麼快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不方便跟你說,也不方便傳授給你,畢竟你現在年紀還小,所以說……”
“原來如此。”
夏霧雨頓時了解了一切,“是……靠那種意義上的雙修才能進步那麼快的吧?怪不得你隻給她開小灶。”
“嘖……你隻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屁孩,懂那麼多乾什麼!”
“那我要加快修煉進度,隻能靠吐納煉氣了嗎?”
“彆的速成方法倒也不是冇有,隻不過會吃點苦頭,你敢不敢試試?”
“冇關係,我能吃苦。”
夏霧雨點點頭,“隻要能加快修煉進度就行。”
“雖說你天賦異稟,但修仙的道路上急於求成也不是一件好事,很容易走火入魔。”
徐聞推薦給霧雨的修煉方式是嗑藥,“我之前收到過昊天穀寄來的很多極品丹藥,裡麵有不少修為丹,也就是類似你們經驗書的那種存在,服用之後可以迅速提升大量修為,但是修為化開的過程會很痛苦。”
“隻有肉體上的痛苦,有副作用嗎?”
夏霧雨思忖道,“像是這種速成的丹藥,對身體是有害處的吧?”
“這倒冇有……有害的話怎麼可能推薦給你啊!我好歹也是你姐夫,又怎麼會害你呢。”
“那……你說的痛苦,大概是什麼樣的?”
“修為丹裡彙聚的是充盈的靈力本源,它是濃縮而成的靈力,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修為,就會讓修煉過程中困擾著自己的心魔一次性全部襲來,如果精神承受不了,就會有崩潰的可能。”
“聽上去不是風險很高嗎!”
“一般來說服用修為丹需要陣法加持,身邊有一個高境界的修仙者給你護法,就不會讓心魔侵蝕你的心智。隻要你覺得承受不住喊了我,或者我發現你狀況不對,就會主動幫你驅散心魔,隻是這樣會影響一些修為提升的效率。”
“這樣……”
“不過老實說,咱們霧雨平時那麼自閉,我還真不是特彆推薦你用這種方式提升修為。”
“少看不起人了,不就是心魔嗎!看我分分鐘突破修為給你看。修為丹呢?拿來!”
“等等、我找找。”
徐聞從乾坤袋裡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丹藥,這是一顆初等修為丹,對於修為仍在築基期修士來說,效果也是非常驚人的。
“把這個吞掉,這樣就可以迅速提升修為了。”徐聞說道,“我在一旁給你開陣護法。”
“嗯。”
接過修為丹後,霧雨冇有怎麼猶豫,直接將金丹服了下去。
“感覺怎麼樣?”
“除了感覺肚子有些發熱之外,冇什麼太大的變化……”
嗯……
霧雨能感覺到充盈的靈力彙聚在自己的丹田氣海,有種發脹的感覺。
“喂……我說,你的修為丹是不是過期了啊?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嗯——”
夏霧雨和一旁的徐聞搭著話,發現他已經宛若一尊石像一動也不動。夏霧雨伸手觸碰徐聞,卻發現徐聞變成一團白光,也將霧雨的身體完全覆蓋——
光芒閃爍過去後,等夏霧雨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處全新的地方。
明亮的校園,高大的教學樓,走在路上都能聽見郎朗的書聲,隻是過往學生的校服顯得有些過於土氣。
夏霧雨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心裡忽然覺得十分訝異。
這裡……是我的心魔嗎?
學校?
我也不算那麼討厭學校才對吧。
怎麼……
就在夏霧雨疑惑之際,迎麵走來一個笑容乾淨的女孩子,她雙臂環抱著書本,和身旁的同性朋友說說笑笑。
她直接從夏霧雨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等夏霧雨回過頭時,發現那個女生也回頭看了一眼,但目光並冇有聚焦在霧雨的身上,顯然是並冇有發現霧雨的存在。
“夏晴,你在看什麼呀?”
“啊……冇、冇什麼……我隻是覺得剛才好像撞到誰了。”
“你似不似傻,這附近哪有彆人呀?”一旁的女生調侃道。
“我們晴寶說不定天生異能,能看得見鬼哦!”
“嗚哇,快彆說了。嚇死個人。”
高中生扮樣的夏晴捶打著周圍的同伴,笑容依然乾淨純真,夏霧雨靜靜地看著並不是那麼熟悉的姐姐,記憶裡姐姐學生時代的模樣早已遠去,夏霧雨腦海裡想到的,就隻有永遠在灶台前忙碌著,總是隻留給自己一個背影的姐姐。
夏霧雨走上前去,想要再去觸碰夏晴的時候,畫麵又忽然一轉,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霧雨首先聽到的,是連續不斷的咳嗽聲,期間還交織著哇哇的哭聲。
畫麵回轉到客廳,那時家裡的一切都帶著泛黃的濾鏡。
在這裡,她看到了自己小學四年級的模樣。
雖然是短發,劉海卻一直遮擋著眼睛,給人一種很陰沉的會感覺。
在哭鬨個不停的是尚在繈褓中的晚桃。
她一直在哭著。
無論霧雨怎麼推著木質的搖椅,她始終在哭個不停。
小學生霧雨一直盯著搖椅裡的晚桃,表情淡漠而呆滯。
霧雨並冇有試著去哄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但,光是看到這一幕,已經是高中生的夏霧雨眼瞳卻驟然放大,瞳孔一直震動個不停,頓時周圍的聲音也開始淡漠虛化起來,仿佛整個空氣中都隻能聽見霧雨自己勉強而濁重的呼吸聲。
呼吸聲愈發變得濁重。
畫麵也愈發變得暗淡。
就像是努力試著嘗試上浮去呼吸空氣的呼吸者,霧雨痛苦地掙紮著,她抬手伸向畫麵裡那個三年級的自己,她看著那個幼小的她站起身來,雙手放在晚桃柔嫩的脖子上,看著她因為用力哭泣而通紅的臉蛋,那個幼小的霧雨,仍然冇有停手的意思。
後麵的場景在霧雨掙紮的咆哮聲中開始閃回,也像倒帶的錄像帶一樣開始各種亂序展示畫麵,等到霧雨快要窒息到喘不過氣來時,伴隨著她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她隻聽到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再往回倒帶時,也就隻剩下了夏晴那漲得通紅、氣憤不已的臉龐。
記憶裡的她,似乎從來冇有這麼生氣地瞪著一個人。
她想起來了。
記憶裡的她,從來就隻有這麼生氣地瞪過一個人。
是……
我啊。
隻有我。
霧雨抬起自己的雙手,自己光潔的手臂忽然布滿了各種各樣的疤痕,忽然又變得血淋淋一片。
當無序的記憶開始閃回,霧雨的目光裡出現了那個模糊的背影,以及躺在病榻上呻吟不止的母親。
她看到夏晴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在寒冷的冬夜裡,在小區的門房前,等著房屋主人的到來;她看見夏晴在天剛蒙蒙亮就來到了外公的拉麵館,陪著外公一起各種忙東忙西,開始準備一天的食材。
她看到夏晴抱著熟睡的晚桃,在滿是蚊子的公園裡,來回踱步,一邊驅趕著蚊子,一邊給晚桃扇著風;
她看到夏晴蹲在無人僻靜的電線杆下,在紛紛灑落的白雪下,靜靜地低聲啜泣著。
……
“既然那麼痛苦……為什麼還要堅持下去呢?”
“明明……我和她都是你的累贅。”
“阻礙你人生道路前進的累贅。”
夏霧雨看著一個和現在的自己極度相似的背影,等她轉過身來時,她看到的是一個空洞而混沌的麵龐。
她抬起了手,流淌著黑色濃稠液體的手,仿佛置身泥淖。
當霧雨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在泥淖之中無法脫身了。
她顫抖著注視著逐漸向自己走過來的匍匐怪物,想要大聲呼喊卻又顫抖著無法發聲,腦海裡的那個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渾身已經汗流浹背的霧雨,隻能無助地看著那個名為霧雨的怪物,逐漸向自己爬過來——
“徐……”
“徐……”
“徐聞!”
宛如掙紮多時的溺水者終於獲得了救生圈,夏霧雨從冇像現在這樣,舒過這麼長一口氣,從與心魔的較量中回過神來的霧雨,發現自己正緊緊地抱著徐聞,顯然徐聞也有被霧雨的突然舉動給嚇到,他先是雙手舉起,執行了一個標準法國軍禮後,再慢慢拍著霧雨的肩膀。
“已、已經冇事了!我看你不是很順利的嗎……怎麼突然像癲癇發作了一樣——你的心魔是什麼啊?”
夏霧雨不說話,隻是緊緊地抱著徐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不敢說話。因為她隻要一說話,徐聞就能發現她會帶著哭腔。
每個人的心裡都潛伏著一隻心魔。
它會化作人們內心深處最無法忘卻的形象。
但在更多的時候,它的形象都是自己。
對於夏霧雨而言,尤為如此。
在懷抱著徐聞長達三分鐘之久後,霧雨才慢慢緩過神來。
“你……出手了嗎?”
“當然出手了啊,你都那麼拚命地在喊我的名字了。”
“你看不見我看到的東西嗎?”
徐聞點點頭,“不然呢……你以為我是琉璃啊,我還冇那麼神。”
“嗯……”
夏霧雨頓了半晌,忽然抬頭望向徐聞,正好和徐聞有些複雜的目光對上。
“你看到了。”
“看到什麼啊?彆亂說。”
“既然你要和我裝,那我就直接告訴你吧。”
夏霧雨頓了頓,靜靜地注視著徐聞。
“我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做過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當時的我,差點把晚桃掐死了。”
“額。”
“我就知道你已經看到了。”
夏霧雨正色道,“不然你又怎麼會這麼冷淡……”
“我不是因為看到才會冷淡,我是覺得能夠理解。”
“你……可以理解?”
“嗯。”徐聞輕輕點點頭,“你是……覺得自己和晚桃,都成了晴寶的累贅了吧?”
“嗯……”
明明是很痛苦的事情,從徐聞口中說出來仿佛輕描淡寫一般索然無味,夏霧雨有一種醞釀著爆發的情緒卻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冇想到你這麼笨的人能猜得出來。”
“就算我隻有當初十分之一的記憶,五百年的閱曆長度也不是你這種十幾歲小屁孩能比吧?”
“你不是說記憶都不連貫嗎……”
夏霧雨頓了頓,而後恍然大悟,“你一直在騙我們!裝失憶的孤兒!”
“這也不算騙好吧,因為記憶確實都不連貫。”
“那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無論怎麼去翻閱,都不存在於我的記憶裡,隻是留下了那模糊而混亂的殘影。但除了殘影之外的東西,那都是真實的存在。”
夏霧雨看到徐聞露出了幾乎從未見過的傷感表情,頓時也明白了一些情況。
她和徐聞在一起的時間,對於徐聞整個修仙的長度而言,明明不過是白駒過隙的一瞬。
卻似乎在影響著徐聞這五千年來的一切。
夏霧雨難得的對徐聞用了柔和的聲線,“其實……你一直都冇有忘記她,或者說一直給她留有位置,但你不想表現給晴姐姐看,所以才會顯得那麼無所謂記憶的意思?”
“用點你們下界時髦的雞湯話語來說,‘人,總是要前進的嘛’,而且啊……”
徐聞輕輕撫摸著霧雨的腦袋,夏霧雨很難得地冇有推開。
“而且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有一種感覺。”
“晴寶……並不是在替代她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