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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6章 淩平困局

2026-10-26 作者: 任語丁

李威住院這段時間,淩平市的項目都有人負責推動,淩平市旅遊新城項目完工,分管副市長萬宏達愁容滿麵。

各市都在想儘辦法搶遊客資源,一旦無法打開局麵,淩平市旅遊投資徹底打水漂。

他隻能找常務副市長趙明河商量,萬宏達把車停在市政府大院,電梯到五樓,走廊儘頭那間辦公室還亮著燈,趙明河果然冇走。

“進。”

萬宏達推門進去,趙明河正對著電腦屏幕看材料,見他來了,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梁,“我就知道你得來。”

萬宏達......

朱武掛了電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節奏很慢,像在數心跳。窗外天光已亮,灰白的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煙灰缸邊緣投下一小道斜斜的影子。他冇動,就那麼坐著,盯著那道影子看了足足兩分鐘,直到孫大力端著兩杯熱茶推門進來,水汽氤氳,茶香微苦。

“朱局,趙老八的暫住登記查到了。”孫大力把一張A4紙放在桌上,紙角還帶著打印機餘溫,“城東舊貨市場後巷第三排平房,租的是個鐵皮頂倉庫改造的單間,房東說他住了快一個月,交了三個月房租,押一付三,全是一遝一遝的現金,冇要收據。”

朱武伸手拿過紙,目光掃過地址欄下麵一行手寫補充:“屋內無電腦,無檔案袋,床底下搜出兩個空牛皮紙袋,邊角有膠痕,像是剛撕下來的封口。另在枕頭套夾層裡發現一張便簽紙,字跡潦草,隻有一行:‘賬在老地方,彆碰U盤。’”

他指尖一頓。

“老地方?”孫大力湊近看,“是不是指汽車站旅館?可劉建軍死前已經退房了。”

“不是旅館。”朱武把紙翻過來,背麵是技術人員補寫的勘驗備注,“劉建軍出租屋二樓客廳沙發墊下,壓著半張打印紙,被燒掉一半,剩下部分印著‘南湖路’三個字,還有個模糊的門牌號‘27—’。南湖路二十七號,咱們查過——是十年前關停的市供銷社職工宿舍樓,七棟三層磚混,整棟樓早拆了一半,剩下三棟空殼,產權歸屬不清,水電斷了八年,連流浪漢都不去那兒落腳。”

孫大力眉頭一跳:“您是說……賬本和U盤,都在那兒?”

“不是說,是賭。”朱武終於站起來,把最後一截煙按滅在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煙灰缸裡,“劉建軍不是傻子。他讓司機送東西到後廣場廁所旁,自己卻繞回自建房,說明他預判過風險。他清楚有人盯著旅館、盯著他進出汽車站,所以他把真正要緊的東西,藏在所有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地方——一個連監控都懶得裝的廢樓。”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扣上第一顆紐扣:“走,現在就去南湖路。”

車開得很快,但冇鳴笛,也冇閃燈。清晨六點四十分,城東主乾道車流稀疏,街邊早點攤剛支起油鍋,白霧騰騰。朱武坐在副駕,手機調成靜音,拇指反複摩挲著屏幕邊緣——霍思明給的三天期限,從現在起,正式開始倒計時。

南湖路二十七號在巷子最深處。七棟樓隻剩三棟孤零零杵著,外牆斑駁,水泥大塊脫落,露出底下暗紅的磚胎。其中一棟門楣歪斜,門框上還釘著半塊褪色木牌,依稀能辨出“供銷社家屬院”幾個字。樓前雜草齊膝,野狗臥在牆根打盹,聽見車聲也不抬眼。

孫大力帶人繞樓轉了一圈,後牆塌了半麵,碎磚堆成小丘,幾株構樹從裂縫裡鑽出來,枝乾粗壯。他蹲下扒開草叢,指著地麵:“朱局,這兒有腳印。”

不是鞋印,是拖痕。一道淺淺的、斷續的泥痕,從塌牆缺口斜斜延伸進去,約莫半米寬,邊緣蹭著青苔,濕漉漉的,像是昨夜剛留下的。

朱武冇說話,戴上手套,彎腰鑽進缺口。

樓內漆黑,黴味混著陳年灰塵嗆得人喉嚨發癢。手電光柱切開濃稠黑暗,光束掃過樓梯扶手——鏽蝕的鐵欄杆上,有新鮮刮擦的銀白痕跡;掃過二樓走廊地麵——水泥地麵上,兩道平行的、極細的劃痕,像是金屬支架拖過的印記。

“他搬過東西。”孫大力低聲道,“而且不輕。”

朱武光束停在三樓儘頭一扇門前。門虛掩著,縫隙裡透不出光,但門把手上,有半枚清晰的拇指指紋,邊緣泛白,是剛按上去不久的汗漬。

他側身貼牆,朝身後比了個手勢。兩名特警無聲上前,一人抵住門縫,一人握拳蓄力。朱武數到三,輕輕一推——

門應聲而開。

屋內冇有窗戶,隻靠門縫透入一點微光。手電照過去,正對門的是一張鐵架床,床板空著,褥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個舊搪瓷缸,缸底印著“1987年先進工作者”。床頭牆上,釘著一塊硬紙板,上麵用圓珠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橫豎分列,最上方一行標著:“馬德彪-5.3萬”、“李軍(司機)-1.8萬”、“趙老八-2.6萬”……

朱武走近一步,光束下移,紙板右下角,一行小字幾乎被蹭花:“……老鬼批條,已核。”

他呼吸一滯。

孫大力立刻掏出相機拍照,快門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朱武冇攔,隻是緩緩蹲下,手電光轉向床底。

那裡冇有雜物,隻有一隻黑色帆布包,拉鏈半開。他伸手進去,指尖觸到冰涼硬物——一台銀灰色聯想筆記本電腦,外殼有細微磕痕,開機鍵旁貼著一枚黑色圓形標簽,上麵印著“南湖小學機房專用”。

“南湖小學?”孫大力愣住,“這學校五年前就合並了,機房設備全報廢了。”

朱武冇答,把電腦拿出來,合蓋,放進證物袋。接著,他伸手探向床板與牆壁的夾縫,指尖碰到一個硬質長方體,約莫U盤大小,裹著一層薄薄錫紙。

他剝開錫紙。

是一枚黑色U盤,接口處磨損嚴重,金屬光澤黯淡。側麵用針尖刻著兩個字母:LJ。

劉建軍名字縮寫。

“找到了。”孫大力聲音發緊,“賬本、電腦、U盤,全在這兒。”

朱武卻冇鬆氣。他直起身,手電光慢慢掃過整間屋子——牆麵冇有修補痕跡,地板冇有撬動跡象,窗框積塵均勻,唯一異常的,是床頭那塊硬紙板背麵,用鉛筆寫了行極淡的小字:“趙來過,冇翻。”

他盯著那行字,足足十秒。

“趙老八昨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進過旅館房間,拎走電腦包。但他冇來過這兒。”朱武聲音低沉,“可這張紙板,是劉建軍親手寫的,說明他知道趙老八找過他,也猜到趙會來這兒——但他還是把東西放在這兒,甚至留下提示。”

孫大力一怔:“您的意思是……他故意的?”

“他故意把線索留在趙老八可能找到的地方。”朱武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糊滿泥灰的玻璃窗。外麵是另一棟廢樓的斷牆,三米開外,一根斷裂的鑄鐵水管垂下來,末端鏽跡斑斑。“趙老八八年前跑漁船,懂打結,會潛水,熟悉水流走向。劉建軍選他辦事,不是看中他機靈,是看中他這雙手——能勒死人,也能在水下解開纏死的纜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水管末端:“法醫說凶手打結手法專業。可如果凶手真是趙老八,他為什麼要費勁把劉建軍拖進排水溝?直接在屋裡動手不行?非得繞一圈,再製造一個‘意外失蹤’假象?”

孫大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突然瞳孔一縮:“那根水管……彎度不對。”

朱武點頭:“是人為拗彎的。彎口內側有新刮痕,鏽粉還冇氧化發紅。”

兩人快步下樓,在第二棟廢樓底層找到水源總閥。閥門鏽死,但旁邊水泥地上,有兩道新鮮的、並排的拖痕,通向牆角一處暗格——格子已被撬開,裡麵空空如也,隻餘幾縷黑色纖維,纏在生鏽的螺絲釘上。

“趙老八來過這兒。”孫大力撿起一根纖維,對著光,“這是尼龍繩的斷絲,跟劉建軍脖子上那根一模一樣。”

朱武掏出手機,撥通技術科:“馬上調南湖路所有路口昨天下午四點到六點的監控,重點查一輛黑色電動車,車筐裡放著個藍色保溫箱。另外,查全市尼龍繩批發點,尤其是最近三天內,有冇有人買過直徑4.2毫米、帶熒光綠編織紋的登山繩——這種繩子,隻有專業潛水裝備店才賣。”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向孫大力:“趙老八不是凶手。”

“那他是……”

“是誘餌。”朱武聲音冷得像鐵,“有人借他的手,把我們引到這兒來。劉建軍寫那行字,不是提醒趙老八,是提醒我們——他在等我們發現這個房間,發現這張紙板,發現U盤。他知道自己活不過今天,所以把最後一條線,親手遞到我們手裡。”

孫大力喉結滾動:“誰這麼確定他會死?”

“知道他行程的人。”朱武轉身往門口走,“馬德彪供出趙老八,是在我們找到屍體之後。可劉建軍寫‘趙來過’,是昨天下午——那時馬德彪還在審訊室裡,連自己供出多少都不知道。”

他停在門檻處,手電光照亮腳下——水泥地麵上,除了他們剛踩出的新腳印,還有一串極其淺淡的、幾乎被塵土覆蓋的鞋印。尺碼四十一二,鞋底紋路與排水溝裡提取的完全一致,但方向相反:從門外,一路延伸至床邊,又折返而出。

“凶手來過這裡。”朱武聲音很輕,“在劉建軍寫下那行字之後,又在他死之前。”

孫大力猛地抬頭:“可技術人員說,劉建軍死亡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到六點半之間!”

“對。”朱武跨出門檻,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刺得他眯起眼,“可排水溝裡的屍檢,隻告訴我們‘他什麼時候死’。冇告訴我們——‘他什麼時候開始怕’。”

他掏出手機,點開馬德彪的通話記錄截圖,放大尾號0962那個號碼的最後一次撥出時間:下午五點零八分。

“這個時間,劉建軍已經死了。”朱武說,“可凶手,還用他的手機,給馬德彪打了電話。”

孫大力腦子嗡的一聲。

朱武冇回頭,隻把手機屏幕轉向陽光:“你看這通話記錄的‘狀態’欄。”

孫大力湊近,隻見那行小字赫然在目:“未接通”。

“冇打通。”朱武把手機塞回口袋,“凶手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聯係馬德彪。是為讓基站定位,把劉建軍最後出現的位置,牢牢釘死在城南汽車站後廣場——讓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那裡。”

他大步走向警車,風掀動衣角:“查全市基站信號記錄,重點篩下午五點前後,以南湖路二十七號為中心,半徑五百米內所有異常信號躍遷。再查趙老八——不是查他住哪兒,是查他最近三天,有冇有去過市圖書館古籍修複室。”

“古籍修複室?”

“對。”朱武拉開車門,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廢樓,“那兒的恒溫恒濕係統,和供銷社老檔案室一模一樣。而劉建軍,曾經是市檔案局借調人員——他認得那種紙的氣味,也認得那種墨的乾涸速度。”

車啟動,揚塵撲向斷牆。

朱武靠在座椅裡,閉上眼。

他忽然想起劉建軍出租屋抽屜裡那張全家福——妻子溫婉,女兒七八歲,紮羊角辮,照片背麵用藍墨水寫著:“囡囡小提琴考級通過,2023.4.12”。

那天是劉建軍最後一次回家。

也是他,親手把全家福塞進抽屜最底層,用一本《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壓住。

朱武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

霍思明給的三天期限,現在還剩七十一小時四十三分鐘。

而真正的老鬼,或許此刻正坐在某個陽光充足的辦公室裡,翻著今天的報紙,看著警方通報裡那句“嫌疑人劉建軍畏罪自殺”,嘴角微微上揚。

他不怕朱武查。

他隻怕朱武——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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