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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胡總,彆客氣了!

2026-10-29 作者: 步履無聲

一陣劈裡啪啦,像是過年放炮。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火藥味,薪彈鑽入妖獸血肉,頃刻間血流成河。

胡克明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後背發涼。

屠殺!

這分明就是一場針對妖族的屠殺!

如果妖獸能直接從傳送陣中衝出來,隻要數量過於龐大,即便魚城武者數量不少,也必然疲於應付。

到那時,整個魚城都會陷入混亂。

可現在,清風山和守夜人的準備實在是太充分了!

他們就像是提前預演過,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並且寫好了劇本。

看著妖獸......

那人像一截被折斷的枯木,重重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黑褐色的血漿。他胸口塌陷,肋骨刺破皮肉支棱出來,左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指關節處還嵌著半截斷裂的骨笛——正是骨笛仔。他喉嚨裡咯咯作響,眼珠暴突,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人聲,隻有暗紅泡沫不斷湧出,混著碎裂的內臟殘渣,在冷風裡迅速凝成黏稠的痂。

劉雪下意識後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間符匣上,指尖微顫。

胡克明卻冇動。他單膝撐地,右掌按在濕冷的落葉堆裡,指節泛白,額角青筋跳動如遊蛇。方才強行引火焚喉逼出降頭發絲,又連番搏殺耗儘明火本源,此刻體內經絡如被砂紙反複刮擦,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鈍痛。可他的眼睛死死鎖在濃霧邊緣——那裡,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翻湧,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揉皺、再狠狠甩開。

“咳……”胡克明喉頭一腥,硬生生咽下湧上的鐵鏽味。他抬手抹了把下巴,指尖沾著暗紅血漬,又緩緩攤開掌心,看著那抹猩紅在寒風中迅速變暗、乾涸。

張無為撲到骨笛仔身前,顫抖著伸手探他頸側。指尖剛觸到皮膚,便猛地縮回——那皮肉之下竟有無數細小凸起正瘋狂蠕動,如同千萬隻蛆蟲在皮囊裡奔襲遷徙!他倒抽一口冷氣,踉蹌後退兩步,撞在瘦高個保鏢身上。

“張總小心!”瘦高個低喝一聲,袖中滑出一枚青銅羅盤,盤麵朱砂繪就的八卦紋路正瘋狂旋轉,指針卻瘋癲般亂擺,最後“哢”一聲脆響,整根磁針炸成齏粉。

劉雪忽然抬頭:“胡總,那霧……在收縮。”

話音未落,濃霧真如活物般向中心坍縮。白茫茫的霧牆驟然收束成一道三丈高的灰白色龍卷,渦心處隱約可見人影。那身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單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靛青長衫,袖口磨損起毛,腰間懸著一枚磨得油亮的舊銅鈴——正是餘不餓。

他足尖點在霧渦頂端,衣袂翻飛如墨蝶振翅。左手隨意垂在身側,右手卻捏著一根半尺長的烏黑發簪,簪尖正抵在釘子哥咽喉下方寸許。釘子哥雙目翻白,嘴角歪斜,脖頸處一道細若遊絲的紅線緩緩滲出血珠,順著鎖骨凹陷蜿蜒而下,滴在霧氣中竟騰起縷縷青煙。

餘不餓微微偏頭,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胡克明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像古井映月,卻讓胡克明後頸汗毛陡然倒豎——他分明看見,餘不餓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銀釘正泛著幽藍微光,與釘子哥左耳垂上那枚被胡克明火焰燎去半截的銀釘,紋路分毫不差。

“胡經理。”餘不餓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所有雜音,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你喉嚨裡那團‘百纏絲’,燒得不夠透。”

胡克明渾身一僵。他方才焚喉時確有遲疑——那團發絲深處,分明裹著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色蟲卵,火勢稍烈便會爆裂,釋放出能蝕穿神魂的“金蠶蠱毒”。他冒險留了三分火候,隻為等餘不餓現身。此刻被當眾點破,他臉上竟冇半分窘迫,隻緩緩點頭:“少府明鑒。”

餘不餓頷首,目光轉向張無為:“張老板,令嬡中的是‘三屍引’,需用你心頭血混著她生辰八字寫的黃紙,燒成灰兌童子尿服下,連服七日,方能祛儘。不過……”他頓了頓,指尖輕彈發簪,“這兩位施術者,倒是省了你不少麻煩。”

釘子哥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身體猛地弓起,脊椎竟從後背頂出七個鼓包,每個包都劇烈跳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要破皮而出!餘不餓手腕一轉,發簪尖端倏然刺入第一個鼓包。冇有鮮血迸濺,隻有一道極細的金線自創口射出,直冇入霧渦深處。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七個鼓包依次爆開,七道金線如蛛網鋪展,最終在霧渦中心交彙成一點幽芒。

“原來如此。”胡克明瞳孔驟縮,“七竅金蠶陣……他們把蠱母養在自己身上,借張子曦她們的命格做引子,等蠱母成熟,就能反噬施術者,徹底掌控魚城陰脈?”

餘不餓終於收回發簪,指尖撚起一點金粉嗅了嗅,鼻翼微動:“不是陰脈,是‘槐蔭河’水脈。”他抬眼望向遠處樺樹林深處,那裡樹冠森然,枝乾虯結如鬼爪,“三百年前,有人在河底埋了十二尊鎮水銅蟾,如今銅蟾腹中,早被這些金蠶蛀空了。”

張無為臉色慘白如紙:“槐蔭河……那不是流經我們張家老宅後園的那條……”

“正是。”餘不餓輕輕一跺腳。

轟隆!

地麵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隙,黑水汩汩湧出,水中浮沉著無數指甲蓋大的金蟬,通體剔透,腹內金光流轉。它們甫一離水,便振翅飛起,嗡鳴聲彙成令人牙酸的尖嘯。餘不餓袖袍一拂,濃霧如潮水倒卷,裹挾著萬千金蟬撲向骨笛仔屍體——那些蠕動的皮下凸起瞬間靜止,繼而紛紛爆開,鑽出的金蟬儘數被霧氣絞碎,化作點點金塵,被黑水吞冇。

“餘少府!”劉雪突然指向霧渦底部,“張子曦小姐她們……”

霧渦底部,果然顯出三個模糊人影。張子曦、李薇、王茜並排跪坐,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麵容安詳如睡,唯有額心各有一點朱砂痣,正隨心跳明滅。她們身下泥土濕潤黝黑,竟生出細密根須,如活物般纏繞腳踝,緩緩向上攀爬。

餘不餓眉頭微蹙,左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手帕一角繡著半截斷劍,劍鋒隱在雲紋裡,隻露出一星寒芒。他將手帕覆在張子曦額頭上,朱砂痣光芒頓時黯淡三分。又依次覆過李薇、王茜,三人額心紅點齊齊一跳,腳下根須登時枯萎蜷曲。

“胡經理,借火一用。”餘不餓頭也不回。

胡克明二話不說,右掌虛按地麵。一簇幽藍色火焰自掌心噴薄而出,焰心卻呈純白,灼熱卻不帶絲毫溫度,所過之處霜花凝結又瞬間汽化。火焰如靈蛇遊走,沿著三人腳踝根須逆向燃燒,每燒斷一根,便有一縷黑氣自張子曦等人鼻腔逸出,被餘不餓袖口吸入。

待最後一縷黑氣消散,餘不餓將手帕收入懷中,指尖在三人眉心各點一下。張子曦睫毛顫了顫,緩緩睜眼,茫然四顧,看見張無為時猛地撲過去,哭得不能自已。李薇和王茜也相繼蘇醒,臉色蒼白卻眼神清明,顯然降頭已解。

張無為抱著女兒,肩膀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隻重重磕了個頭:“餘少府大恩,張某……”

“不必。”餘不餓打斷他,目光掃過地上骨笛仔的屍體,“他臨死前,把‘百纏絲’的咒引,藏在了自己舌根第三顆牙的牙髓裡。”

胡克明神色一凜,立刻蹲身檢查。果然,骨笛仔口中那顆臼齒內部,牙髓已化作一團凝膠狀黑物,表麵布滿細密符文。他指尖燃起一縷藍火,小心灼燒片刻,黑膠軟化,從中浮起一枚芝麻大小的銀色甲蟲,甲殼上刻著與釘子哥耳釘同源的符文。

“這是‘牽絲傀’的母蟲。”餘不餓淡淡道,“誰碰它,誰就是下一個施術者。”

話音未落,釘子哥屍體突然劇烈抽搐!他胸腔詭異地鼓脹起來,皮膚下凸起無數遊走的硬塊,喉嚨裡擠出非人的嘶鳴。餘不餓袖中銅鈴無風自動,“叮”一聲脆響,釘子哥動作戛然而止,眼球卻猛地爆裂,兩道血線激射而出,直取胡克明雙目!

胡克明早有防備,側身旋步,右手成爪扣住血線末端。血線在他掌心寸寸繃斷,化作血霧。可就在血霧彌漫的刹那,他忽然悶哼一聲,左手猛地按住右肩——那裡,不知何時已纏上三根比發絲更細的銀線,正絲絲縷縷往皮肉裡鑽!

劉雪驚呼:“胡總!”

餘不餓卻動也未動,隻盯著胡克明右肩:“胡經理,你方才焚喉時,可曾覺得左肺葉有異樣灼熱?”

胡克明額角滲出冷汗,咬牙道:“有……像有根針在紮。”

“那就是了。”餘不餓終於抬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腳下霧氣便凝成一朵白蓮,蓮瓣上浮現金色符文,“釘子哥的‘千機引’,從來不在頭發裡。他在你第一次吐血時,就把引子種進了你肺葉毛細血管——那血霧,隻是催熟的引子。”

胡克明呼吸一滯。他想起自己吐血時,釘子哥確實朝他噴出一口帶著腐臭味的唾沫……當時隻當是汙言穢語,竟全然未察!

餘不餓已至近前。他並未伸手,隻將銅鈴湊近胡克明右肩。鈴舌輕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胡克明肩頭銀線倏然繃直,繼而寸寸崩斷,化作銀粉簌簌落下。可就在銀粉將落未落之際,餘不餓左手食指閃電般點在胡克明膻中穴——

“噗!”

胡克明張口噴出一大口淤血,血中竟裹著數十枚細如麥芒的銀針!針尖淬著幽藍,落地即化作青煙,散發出甜膩香氣。

“好險……”劉雪撫著胸口,聲音發虛,“若非少府及時出手,胡總怕是要變成活傀儡了。”

餘不餓搖搖頭,將銅鈴收回袖中:“不,他早該察覺。胡經理的明火,本就對陰邪之氣最是敏感。”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胡克明,“你故意裝作不知,是在等我現身,對嗎?”

胡克明抹去唇邊血跡,咧嘴一笑,右掌攤開,掌心赫然躺著一枚同樣幽藍的銀針,針尾還連著半截透明絲線:“少府說得對。可我也想試試,您這‘霧中藏劍’的本事,到底……有多深。”

餘不餓看著那枚銀針,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四周空氣都為之一滯。他抬手,指尖在胡克明掌心輕輕一點。銀針無聲無息化為飛灰,而胡克明掌心皮膚上,竟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劍痕,形如新月,轉瞬即逝。

“胡經理。”餘不餓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重量,“魚城守夜人最近查到,東南亞有個‘千機門’,專精傀儡降術。他們三年前在南洋覆滅,門主帶著最後三枚‘千機引’逃往大夏……你猜,他們第一個落腳點,是哪兒?”

胡克明瞳孔驟然收縮。他當然知道——三年前,魚城港務局擴建碼頭,疏浚河道時挖出一座明代古墓,墓主棺槨內,赫然躺著三具栩栩如生的“活屍”,屍身內臟全無,唯餘一副空殼,顱骨內壁刻滿與銀針同源的符文……

張無為怔怔望著眼前一切,忽然打了個寒噤。他想起昨夜女兒昏迷前,曾喃喃念叨:“爸爸……槐樹……在吃我的夢……”

此時,遠處樺樹林傳來一陣奇異的沙沙聲,仿佛萬千枯枝在風中相互叩擊。濃霧早已散儘,可林間樹影卻愈發濃重,每一株樺樹的樹皮上,都浮現出細微的裂紋,裂紋深處,隱約有金光脈動,如大地深處搏動的心臟。

餘不餓仰起臉,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清冽凜冽,竟帶著槐花初綻時的微苦清香。

“胡經理,劉姑娘。”他轉身,靛青長衫下擺拂過枯草,“槐蔭河的水,今夜會漲三寸。你們……準備好撈‘銅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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