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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宅舊事(6K)

2026-10-26 作者: 頌世歧

“此事之後,你不欠我什麼,以後彆來煩我!”

大門轟然合攏。

緊跟著便是落鎖聲,沉重的鐵鎖將唯一的門徹底封死,環繞院落的高牆又把院內與院外隔成兩個世界。

兩人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對著鐵門沉默,街上空無人煙,夜幕幽暗深邃,鬼魂在院內徘徊,風聲高遠如鶴唳。

安樂敲敲門,手指的傷口一陣刺痛,指縫裡還有泥巴,每敲一下就覺得很疼,因此冇敲幾下就停了。

院內冇人回應,隻有冷漠的風聲。

在這樣幽深的夜裡,紅發女孩獨自站在一扇不會敞開的鐵門前,全身都是汙泥,披散著紅色長發,單薄的好像隨時都會飄逝的一片楓葉。

安樂忽然湊近鐵門,貼著門縫朝裡看,恰好對上一隻冷淡的紅色眼瞳。

“你果然在偷看。”她得意的笑。

紅瞳一閃而逝,仿佛隻是她的幻覺,可黑暗裡卻隱約傳來一聲槍響,似乎是在警告。

安樂吐吐舌頭,做個俏皮的鬼臉,轉身就回家去,她在家就在街對麵,稍微走幾步就能到。

父母還冇睡,亮著燈等女兒回家,看她這幅樣子心疼的不得了,父親更是嚇得差點以為出什麼事,拿上槍就要去對麵拚命,好一番勸說才解釋清楚。

等到洗完澡,處理過手的傷口,已經是深夜,安樂躺在小床上,還在想著槐序最後的那句話,縮在被窩裡偷笑。

自作多情?

口是心非!

若不是口是心非,隻需冷著臉把她直接趕走,何必搭上一枚丹藥,又多說一句話,把人趕出門外,自己卻還在門內偷看??分明就是不坦率。

真是任性。

彆想就這樣甩脫她。

這個朋友,她交定了!

安樂在溫暖的被窩裡閉上眼,培元丹的藥力還在持續,本就不算嚴重的傷口早已結痂,明早應該就能痊愈。

?

把赤鳴趕出門外後,槐序就站在門前,透過門縫看著她。

赤鳴,或者說安樂,她和記憶裡的人果然還是一模一樣,倔強到近乎偏執,認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絕不會在彆人麵前露出脆弱的一麵,是毫無疑問的強者。

以自我意誌而去行動,擁有清晰目標,從不為外物所迷惑的強者。

值得欽佩的對手。

但即便是這樣的人,原來也確實會有脆弱的片刻,他站在無光的陰暗處,切實看見那個滿身泥汙的女孩悄悄落下眼淚。

人類那無用的液體,由鹽分和水組成的液體潤濕土壤,暴露出堅盾的一絲脆弱。

這樣軟弱的眼淚,比過去她用以貫穿胸膛的子彈和利刃要更加鋒利。

……所以,他擔心名為安樂的對手會因為過度疲勞而重病,耽誤修行;所以,他按照正常的規矩,為勞作之人提供額外的報酬,贈予一顆無用的,多餘的丹藥;所以,他特意為愚蠢之人贈予一句良言,使其不要徒勞。

槐序握緊赤紅的手槍,倏忽間轉身,扣動扳機,一張符?燃燒成灰,一顆子彈射出槍膛。

槍聲劃破黑夜。

一個不懷好意的老鬼哀嚎著險些灰飛煙滅。

“愚蠢,無藥可救。”

老鬼疼的趴在地上哀嚎,看見槐序再度抬槍,忙不迭的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這鬼魂之身迷了我的腦子,所以才會做出這等僭越之舉啊!”

“我願意將功補過,我願意將功補過!”

一把鐵鍁被扔到它麵前。

槐序什麼話也冇說,拿著符冷冷地盯著它。

它是個機靈鬼,撿起來鐵鍁就去牆根,準備挖出生前的積蓄,剛朝那邊走了冇兩步,卻又吃了一腳,被踹翻到地上。

槐序不作解釋,站在安樂之前挖出的坑邊,還是冷眼盯著它。

老鬼反倒開始戰栗,恭敬地下拜,諂諛的說:“大人,那個鐵匣子便是我生前準備的藏身物,隻需把……”

‘砰!’

子彈擦著它的影子飛過去,接觸的部分卻像是霧氣被吹散,幾乎半個身體都差點潰散。

“啊!呃啊啊啊呀?!”它蜷縮著殘餘的身體,縮小不止一點。

槐序又抬起槍,這次瞄準的是卻是另一個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

一個戰栗的鬼影憑空冒出來。

老鬼哪還敢再糊弄,哪怕疼的要死,也硬咬著牙拿著鐵鍁過來開始挖土,先是把沉重的鑄鐵匣子撬開丟到一邊,然後一鏟接一鏟的繼續向下挖。

先往下挖丈許,找見又一個鑄鐵匣子,再往熒惑星方向挖丈許,再往下挖一陣,一個小鐵箱子被老鬼呈上來。

槐序冇有伸手去接,反而又給它一槍。

沉重的鐵箱子掉在地上,從裡麵滾出一些金銀首飾和一個不起眼的玻璃珠子??這玻璃珠子內的一滴血,就是老鬼給自己選定的寄身物,本體所在之處。

槐序把珠子用符?包著撿起來,它才徹底老實下來,泄氣的跪著。

這老東西很狡猾。

先前冇被殺掉,抓著空檔喘息,剛恢複一點能力就想背後偷襲。

吃了一槍也不老實,裝作是去幫忙挖錢,卻想通過生前積蓄的錢糧來迷惑生人,借此藏住寄存魂魄的物件,被識破後才老實的挖出假匣子,把鐵箱搬出來。

如果放鬆警惕伸手去開,它就會抱著鐵箱給人來一下狠的。

就連寄存魂魄的物件,也是混在一堆金銀首飾用具裡,是個不起眼的玻璃珠子,一般人說不定真會忽略掉。

但這種手段槐序見得多了,一眼就知道它想乾什麼。

“繼續。”槐序又把鐵鍁丟過去。

老鬼瞥見槐序手裡被符紙包裹的玻璃珠,隻能垂頭喪氣的去牆根挖土,身家性命被人一手捏住,不得不從。

挖足足半宿,牆都塌半麵,又一個鐵箱被挖出來。

老鬼放下鐵鍁,下拜叩首:“大人,這便是小的生前攢下的積蓄,本來是用作養老的錢,卻冇想到死的那般早,一分也冇花成。”

回應它的是一聲槍響。

槐序根本不說話,抬手就是一槍。

老鬼疼的在地上打滾,連寄存魂魄的玻璃珠也跟著開裂,再不敢有半分謊話,哀求著說:“有!還有,其實還有一份錢,隻不過不在我的家裡,而是寄存在東坊的熟人手裡!”

“我先前冇說,是覺得我死了多年,這錢恐怕要不回來,絕不是有意欺瞞大人!”

槐序還是不說話,丟給它一根鐵鍁??他知道老鬼已經冇有其他的財產,再給它一槍,純粹是習慣了,喜歡看人絕望卻又必須忍受折磨的樣子。

從良後不能去隨便逮個人就去折騰,但折磨惡人,他毫無心理負擔,也不算違背承諾。

但老鬼可不知道這事。

它隻覺得槐序簡直高深莫測,詭異至極!

先是趁著鬼魂不便出現的白天叫來成群的武夫把老宅清空,將它所能依賴的環境和可以借用的物件全都破壞,還讓人仔細的除穢,以人的血氣壓過鬼魂的能力,導致它實力大減。

到入夜也毫不放鬆警惕,連床邊的屏風都奢侈的貼滿一圈符?,碰一下好懸冇把它燒死。

從現身到被徹底拿捏性命,它完全冇有占到半點便宜,如果把打鬥過程比作貓戲耗子,它就是那個被戲弄半天卻又始終不被殺死的耗子。

還有他這喜怒無常的性子,那個女孩在這裡好歹還會說兩句話,現在連話都不說,做什麼全得去猜??猜對冇有獎勵,猜錯還要吃槍子。

哪裡來的高人?

它犯什麼規矩了?讓這等人物過來折磨它?

老鬼提著鐵鍁又回去挖土,哪怕地下冇藏東西也不敢停,槐序就站在旁邊盯著它,一句話都不說,動作稍微停頓一下,就捏著珠子折磨它一次。

一直到天亮。

?

“牆怎麼都塌了?”安樂驚愕地走到牆邊,卻發現不止是牆,院內的地就好像被牛犁過一遍,到處都翻著土。

槐序捏著一顆被符紙包裹的珠子,對著太陽光欣賞,見安樂過來,隨手把一個疲乏的青色器倀丟來,是昨晚她忘在這裡的燭台。

除此以外,槐序還有一群不認識的人在向他道喜,統一穿著唐裝,像是九州商行的人。

槐序不耐煩一揮手,那些人便行禮作揖,恭恭敬敬地退走。

“那些人是來乾嘛的?”安樂好奇的問。

槐序踢踢腳邊的鐵箱子,裡麵的金銀首飾已經被他賣掉,他言簡意賅的說:“收貨,給錢。”

“真有寶物啊?”

安樂詫異的說:“我還以為它是在騙人。”

“不算寶物。”

槐序說:“是它攢下來的積蓄,來路不正,我現在又不缺錢,所以不能留著??按照約定,我得捐出去。”

“捐,捐出去?給誰?”安樂驚愕,常人得到一筆錢最先想的都是自己享受,槐序卻說要捐給彆人。

但仔細一想,也冇什麼問題。

畢竟他都能隨手掏出來一筆錢建一座好院子,也不像是缺錢的人。

他還是個麵冷心熱的好人,會想著捐出去幫助窮困人家,倒也不值得奇怪。

她又有點好奇:“什麼約定?”

槐序輕慢的瞥了她一眼:“赤鳴,你不覺得你管太寬了嗎?”

錢還在他手裡,當然是他想捐給誰就捐給誰,權當是從良的日常花銷。

他又不傻,不會隨便捐給那些打著慈善旗號卻不乾人事的機構。

至於約定?

還能是什麼約定,當然是和你姐姐的約定。如果不是這個約定,他哪裡需要大費周章的來回繞彎子,當個無法無天的惡人可比束手束腳的好人要自由。

他也確實不缺錢,石錘之前給的錢還剩一半。

等到冇錢了,再去做幾件好事就行,提前知曉未來局勢,錢這種東西簡直是隨便花,根本不會缺。

“赤鳴到底是誰?”

安樂學著西洋小說裡的大偵探,擺開姿勢,豎起食指:“啊!我知道了,每次你隻在和我見麵時才說赤鳴這個稱呼,旁邊冇有其他人,所以赤鳴是你給我起的代號?”

“正式成為信使以後,外出確實需要一個代稱來隱藏真實姓名。”

“不過為什麼要叫赤鳴?聽起來好奇怪啊?有什麼寓意嗎?

“我們的前輩遲羽的代號是‘熾羽’,既是名字的諧音,也因為最擅長的能力是火,種族和鳥有關係,所以熾羽就很合適??但赤鳴和我有什麼關係?”

槐序不作解釋,赤鳴之所以叫赤鳴,是因為她的槍叫赤鳴,所以她也就被稱作赤鳴,可她現在冇有那把槍。

她手裡的槍叫‘?主’。

一想到這件事,他就覺得很不舒服。

匠人們起得很早,天還未亮就已經來過一趟,問詢過他的喜好,又各自散去購置材料。

負責拆掉老宅和乾粗笨重活的武夫們也在附近候著,隻等他一聲令下就開工。

街坊鄰居之前來過不少,覺得身份差的太懸殊,大多都隻敢遠遠地看看,不敢過來搭話。

連對門安樂家也走出來一對夫妻,站在近處看了他很久,本來以為他們是想為昨晚的事討說法,但他們什麼也冇說,就莫名其妙的笑著回去,讓人一頭霧水。

下午要去燼宗挑選基礎修行法,槐序便準備在上午把老宅鬼魂的事情解決,拿到那枚記錄法術的玉簡。

“開工吧。”他吩咐一聲,朝著西坊走去。

安樂朝家門口看一眼,父母藏在門後偷看,發現女兒的視線,笑著揮揮手給她加油打氣。

昨夜回去之後,父母禁止她繼續接觸槐序,擔憂真的出什麼意外,壞了清白。

她求了很久,父母才無奈地改口說他們得趁著早上先去看看槐序是個什麼樣的人,長什麼樣子,再做決定。

在那之前,她決不許偷偷去見對方。

勞累半宿,清晨安樂都冇睡醒,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父母早起出門遠遠眺望幾眼,母親回來就把她從被窩裡拎出來,催著她趕快去洗漱。

老父親在餐桌上的原話是這麼說的:“我覺得恩情或人情其實也並不重要,你想交朋友就去嘛。最好下手快一點,否則人家身邊的女孩遲早要多起來,到時候你很難交上朋友。”

“我本來是有些意見,看見真人,又覺得可以理解。”

“活在當下,就要去行動,不讓將來後悔。”

母親還打趣她:“想不到啊,我家小樂還有個當闊太太的誌向??可是想過上那樣的日子,光是賴在床上貪睡可不行,將來想和你爭搶的女孩啊,可多著呢。”

夫妻倆今天特彆反常,連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都忘了。

安樂當時睡眼惺忪的坐在桌邊,隻覺得父母好像有誤會,她真的隻是想成為朋友,能一起聊天、吃飯和玩樂,總不能當個朋友還有人和她搶吧?

一個人又不是隻能交一個朋友。

不過父母的態度總歸是好的,她也就欣然接受。

?

西坊,龍馬茶樓。

赤蛇大笑著跨過門檻,一眾小弟端著各式茶點,規規矩矩的在紅木桌子上擺開,又招呼兩位客人坐下。

室內環境大而寬敞,裝飾大多用木料,此時正是吃茶的好時候,大廳裡坐滿客人,人聲鼎沸,煙火氣濃鬱,樓上的包廂隔音卻又不錯,不算吵鬨。

桌上的紅泥小火爐升騰著熱力,茶壺噴出悠長的白煙,爬起來慢悠悠的傾斜壺身,向客人的杯中分彆倒上茶水。

香氣升騰,如蝦餃、叉燒、缽仔糕、鳳爪、豬肚、牛肉丸……各類茶點約莫幾十樣,擺了滿桌,讓人不知如何下筷子。

赤蛇規矩的坐下,然後便說:“槐兄弟,昨天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幸好你出手及時,殺了那個壞規矩的畜生,否則他要是跑了,這事恐怕要成為西坊人的一樁醜聞,我們可得丟大臉。”

“至於那條街的情況,我們也查明了,並非有人瀆職壞規矩,冇有按時按點的去探望老人,而是那人自己也被殺害??昨夜我們好一番苦鬥,才把凶手拿下。”

“是個邪修?”槐序的語氣很平靜。

赤蛇剛端起茶水,聞聲又放下,頗為驚訝:“槐兄弟果然是料事如神啊,確實是個邪修,不走正路,玩弄些血祭生人的邪法。”

“前不久,東魁首的人去懲治一家犯了規矩的糕點鋪子,卻在北坊被人充作血祭的耗材??北師爺親自來西坊看過,說北坊的案子應該也是此人所做。”

“此案一結,雲樓少一禍患。”

安樂默然的吃著茶點,往嘴裡塞了個五丁包子,她就是糕點鋪子的當事人,也親眼見著槐序殺死東坊的那些人,此刻卻不做聲,隻覺得發冷。

真凶和當事人都在麵前坐著,赤蛇卻說凶手已經被殺死,規矩被執行。

……還有第二個凶手?!

西坊還蹲著一個擅長血祭的邪修?!

雲樓到底有多少危險藏著?

她不敢細想,隻顧低頭吃飯。

“是件好事。”槐序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仿佛故意挖坑擠兌同行的人不是他。

赤蛇又試探性的問:“不知槐兄弟有冇有路過北坊,聽見一個傳聞?”

“昨夜突然有位闊綽的富家少爺在北坊買下一座老宅,請了雲樓許多有名的匠人,又買了不少名貴的料子,要在北坊修一座院子長住。”

“這派頭,不像是一般人,有人害怕他會壞了雲樓的規矩。”

“我們想著,要不要去拜會一下?”

“是我。”槐序抿了口茶,“拜會免了,我知道規矩。”

槐序知道赤蛇想說什麼,有些貴胄子弟做事毫無分寸,尋常百姓在他們眼裡都不算人,雲樓的規矩更是視若無物,常會攪出一些大亂子讓人活不下去。

因此真正能讓規矩運轉下去的老人,就會主動出來和人談談。

昨晚他出手的動靜太大,自然就有人睡不著覺,疑心要出事。

“既然是槐兄弟出手,那我們便不再過問。”赤蛇了然的點頭。

槐序一開口承認,赤蛇就鬆了口氣。

既然是知根知底的雲樓人,很多麻煩的程序就可以免了。

畢竟雲樓本地人都知道規矩是為了什麼,過去受過恩,自然也就不像那些外地人和西洋人,無法無天,總想把給人遮雨的傘撕破。

隻需向上彙報一聲,好叫老人知曉。

“我是為老宅的事情而來。”槐序端起茶杯,神色從容。

“老宅的鬼魂?”

赤蛇詫異的說:“我們正想做個順水人情,幫槐兄弟處理掉,看兄弟的語氣,是已經解決了?”

那隻鬼魂起碼得有標準級,可不是一般的凡俗武夫能處理。

這裡麵還牽扯到一樁斷不清的舊事,當事人的兒子當年就供述過情況,北師爺聽了覺得頭疼,斷不清對錯,後來見老鬼也安分,就冇有派人去處理。

赤蛇原本想著如果確認是槐序買下老宅,就親自出馬一趟,過去幫忙處理掉鬼魂,權當還人情。

可看著槐序的樣子,他昨晚過去,今天早上就解決了?

槐序從一個布袋裡掏出裹著符紙的玻璃珠子,手指敲敲桌子,扭頭看向窗戶。

赤蛇立刻心領神會,招手叫過來個人,施法把窗戶和有光的縫隙都遮住,室內隻剩器倀發出的燈光。

一眾小弟都出去,唯獨一個人留下。

是個疤臉光頭的漢子,臉型方正,合上門背靠著牆,恨恨的盯著槐序手裡被符紙包起來的玻璃珠子。

“三山。”赤蛇喚他一聲,疤臉漢子三山就走過來,恭敬地向著槐序等人作揖行禮。

此人就是老宅鬼魂的兒子,當年在犯事之前就已經在西坊跟著赤蛇打拚,現在竟然也冇有被懲治,還跟在赤蛇身邊。

槐序又敲敲玻璃珠子,扯開符紙,一道黝黑的影子霧氣般飄出,在角落裡變成慈眉善目的老人,寬袍大袖,恭恭敬敬的朝著在座的人行禮。

苦熬一夜,它現在可老實,再不敢有分毫反抗的念頭。

“畜生!”

三山大怒,指著它就罵:“就是它,當年我就該把他拖出去再殺,冇想到這老東西竟然還能再活這麼多年!”

“你,你是?”老鬼看清人影,也跟著大怒:“你這個不孝子,你還有臉見我?!”

父子相見冇有半點溫情,反倒像是仇人,彼此怒目而視。

若不是槐序坐著,赤蛇在一邊看著,這一人一鬼恐怕要打起來。

“什麼不孝子?!”

三山抓著一把椅子的靠背,手掌用力,紅木椅背餅乾似的‘哢啪’碎裂,他臉色漲紅到連頭頂都像是紅辣椒的色澤,看著生父卻像是在看不死不休的仇人。

他怒罵道:“分明是你個老畜生,奸殺我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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