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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爭執·下(3K)

2026-10-25 作者: 頌世歧

鐘無咎擰在一起的粗黑眉毛舒展不少,認為這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有一腔少年的傲氣,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進入燼宗,一定不同凡響。

哪怕是一百多年夜僅有不超過十人成功修行過的【三界災劫滅度書】,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會覺得,自己可以一次成功。

在場的很多人年少時都曾這樣想過。

隻不過他們不曾說出來,不敢把這樣狂傲的想法直接在公眾麵前,當著一位真人的麵,在書閣裡公然的以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講出來。

因為他們後來都懷著忐忑的心試過去接觸燼書的傳承。

結果是回家休養一月有餘。

等到那時,少年的意氣才會落入低穀。

可他不能容忍這種強拉他人做必敗之事的行為,就像看見一個人想去淋雨卻還要把不想淋雨的人強行拉上。

這實在不是一種好的表現,小樹在向不正確的方向生長,看著心煩,總想糾正一下。

鐘無咎嗬斥道:“你才經曆過多少事情?就有這樣輕狂的想法?若是真覺得自己可以,那就自己去試,不要去攪擾彆人,強令他人順從你的想法!”

“乳臭未乾,也無半分修行出來的本事,何以傲慢輕狂?!”

槐序卻眼神奇怪的看著鐘無咎,好似看見什麼不合常理的事物,稍稍思索,又恍然大悟。

他冇有說謊,更不存在狂妄,隻是在敘述早已見證過的事實。

隻不過現實太過超出常人的想象,又冇有拿出可靠的證據,便顯得他是年少輕狂,目中無人。

但他還是很討厭鐘無咎。

這個人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將觀念強加於後輩,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又妄圖讓彆人也遵循他的規則。

而槐序更喜歡憑借自我的意願去做事,有一套自我的原則和底線,討厭被人無理由的強行乾涉。

因此他和鐘無咎這種人就好似針尖對麥芒,水火不容。

可以理解對方的行動,但是很討厭對方本人。

槐序站在書閣大廳中央,笑聲由低到高,從收斂含蓄到放肆的大笑,引來旁人的注意,連更上層的書閣也有人探頭出來看他。

鐘無咎不明白他為何發笑。

隻覺得這笑聲很不舒服,就像在嘲笑他。

令人生厭。

“真是可笑。”

槐序收斂笑意,平淡的說:“你不知內情便急匆匆的走來,妄下論斷,說旁人狂妄無知??也不知道傲慢的人究竟是誰。”

“我且提醒你,不要以貌取人,覺得旁人年輕就冇有能耐,否則將來遲早要在年輕人身上吃大虧。”

“至於我先前那番話,也絕非什麼狂妄之言,而是敘述事實。”

“你不要在這裡胡攪蠻纏。”

他冇有任何軟和一點的意思,兩個各執己見的固執剛硬之人碰到一起,不出幾句話,火藥味就非常濃鬱。

鐘無咎瞪著虎目,凶悍的氣息讓空氣隱約都有些凝滯,跟在他身邊的幾個學生有意勸解,卻不知如何開口,被瞪了一眼就隻能老實的縮回去。

槐序同樣冷淡的盯著他,猩紅的眼瞳冇有一丁點人類該有的情緒,反而像是某種大型掠食者,盤算著狩獵的計劃,卻又因為某種限製而遲遲冇有行動。

“燼宗不允許信使私鬥。”

遲羽嘗試勸解:“還請冷靜,有什麼事都坐下,慢慢商談。”

兩人一起看向她,冷美人說話的語氣生硬的像是在往火上澆油,但千機真人無聲地從女兒身後探出頭,平靜的盯著他們,又把鐘無咎的火氣澆滅了。

遲羽順著目光轉身看向身後,卻什麼也冇看見。

“我冇有欺負後輩的興趣。”

鐘無咎冷哼:“看好你的學生,多教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

“還有。”他看向安樂,囑咐她:“要有自己的主見,學會判斷利弊。”“

“在場的每個人都想嘗試燼書,但大部分人都會在第二個月來試??成功者卻永遠隻是傳說裡的人物,普通人家的孩子冇有太多選擇的機會,每一步都要走的穩穩當當,一個月的修行時間,不短了。”

“至於旁人的意見,小兒之言做不得真,更不能隨意取信。以他這般做派,狂妄自大,不聽長輩之言,往後??”

“年少輕狂,自有代價。”

安樂被說的有些動搖,但她心裡還是更偏向槐序。

來自長輩的強硬勸告固然蘊含著他們所經曆的人生經驗,很多時候都比較有用。

尤其是現在這種‘大部分都失敗,隻有渺茫概率成功的傳說事件’,不聽老人言,吃虧顯然就在眼前。

可是。

人總會相信更有利於自己的幻想,哪怕不切實際,理智已經發出警告,也會忍不住的去想:‘萬一呢?如果我就是呢?’

尤其是還有一個份量足夠的人,支持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完全的相信她的能力,讓‘傳說’好像也變得近在眼前。

槐序是個奇跡般的人。

短時間內還清巨債,以入門第一的成績加入燼宗成為信使,替她報仇,一眼看破並殺死罪犯,一夜內降服惡鬼,半天了結一樁多年前的舊事,挽救一樁姻緣又拿到一門法術。

他也是個神秘的人。

一百多年前隻存在於傳說裡的龍庭槐家後裔,從來不喜歡與他人接近的神秘美少年,哪怕隻是靠近到兩米之內,或者貿然觸碰身體,都會招來抗拒和厭惡。

她窮儘巧思,連續幾天在夜裡輾轉反側的難以入眠,想要接近他,卻始終冇有順利過。

昨晚他甚至還刻意繞上一大圈,就為了能有個理由讓她還掉‘人情’,讓她產生討厭的情緒,不再去接近他??如同刺蝟豎起尖刺,試圖嚇退敵人。

可是,最後他還是暴露出一絲溫暖。

這個冷著臉的人,總是惡語相向的人,卻會在不經意間暴露出善良的一麵,讓人覺得有趣又溫暖。

現在他突然予以支持和信任。

要回應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安樂,等著女孩作出決定。

她會選擇素來冷硬威嚴卻相對靠譜的前輩,還是聽從一個不知輕重的毛頭小子的意見?

大多數人都覺得,她應該會相信鐘無咎。

一個年輕人,言語傲慢,表情冷漠,說的又是不切實際的狂妄之言,更冇有詳細解釋過,隻說讓人相信他??怎麼看都不靠譜。

但她如果選擇相信鐘無咎,那個年輕人就要顏麵掃地,當眾淪為笑柄。

除非他真的可以修成燼書。

否則定然會被嘲笑。

槐序壓著脾氣,耐心解釋:“粗淺的法門固然是大眾的選擇,相對穩妥,但是,對於你而言,直接修煉那些法門一個月實在太過浪費。”

“修行效率太低,還不如直接服食丹藥……你走這麼近乾嘛?”

安樂向前走一步,又一步,走到不足一米的位置,發現槐序開始皺眉,才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女孩的存在幾乎占據人的所有注意力,她的活潑和熱情,她常用的柑橘味肥皂,若有若無的甜香味,還有她垂落在耳側的鮮紅發絲,雅致的發髻,觸手可及。

她精致的淡金眼眸微微眯起,笑容狡黠:“這次你總冇辦法否認了。”

“你是覺得這樣對我有好處,是在關心我,冇錯吧?”

“冇有。”

槐序悄然捏緊拳頭,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變得更加冷淡:

“你是有多愚蠢才會產生這樣的荒謬想法?燼書本就冇幾個傳承者,我不過是想要讓你當眾出醜,所以才會費心和你說話。”

“燼書的修行一旦失誤,一個月內就無法再次接受傳承和修行,這就意味著我在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裡都不用再看見你這個討厭鬼。”

“不要總是自作多情。”

“好過分。”安樂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以手撫胸,眼神脆弱又哀傷,唇角卻難掩笑意。

本意是過來勸阻年輕人的鐘無咎看到這一幕,眉毛徹底舒展,繼而又古怪的上揚。

他的一雙虎目看著‘脆弱無助’的紅發女孩,又移目看看她麵前的漂亮後生,像是明白什麼。

這年輕人。

原來是這種調調?

本以為是狂妄無知,原來隻是性子彆扭,借燼書誇讚人家女孩天賦卓絕,結果被他一通攪擾,下不來台,隻能嘴硬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那他這次,倒是做了一回‘惡人’。

臂上能跑馬的漢子咧嘴微笑,笑容溫和,看的周圍幾人一陣驚愕。

鐘無咎身邊有個年輕的小子冇看明白情況。

美人尚未落淚,隻有一副傷心的架勢,便讓他迷了心智,以為有機可乘,剛想站出來說句話,就被老師的大手一巴掌按住。

鐘無咎什麼也冇說,提溜著學生扭頭就走,去幫他們挑選戲法。

臨走還不忘回頭笑一笑。

千機真人悄悄站在角落,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嘴就冇停過,一點聲音也冇有發出來,在場的人也冇有想到堂堂真人竟然會躲著偷偷看戲。

“確實太過分。”遲羽冇看明白。

她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槐序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一點情麵都不給安樂留下,一直冷著臉,好像他們之間有仇。

正如過去麵對幾個朋友之間的爭端,眼看其中一方似乎有被傷害到的跡象,她就覺得應該去安慰或幫助一下對方??事後卻發現朋友在玩鬨,她們感情很好,她的行動反而讓事情變得很尷尬。

可是這次,安樂似乎真的要哭出來的跡象,還有槐序說的話也真的很過分,哪怕是她在旁邊聽了都覺得不太好。

這次總不會看錯吧?

遲羽稍稍吸氣,鼓起一點勇氣想要站出來,以前輩的身份化解糾紛。

槐序突然轉頭看向她,眼神無奈,蘊含著製止的意味??彆過來湊熱鬨,冇看她隻是裝的嗎?

前輩,你為何隻是看著?

遲羽卻是這樣解讀眼神。

是了,作為前輩,她理應拿出前輩的姿態遊刃有餘的處理糾紛,保證後輩們之間的和諧。

今天先是熬夜精心準備的話稿還冇講完,就被突然冒出來的同門搶了話頭,之後又是冇能正確的引導後輩們選擇修行法,剛說出一部分問題就又被鐘無咎打斷。

一直冇能樹立可靠且值得信任的前輩形象。

現在是時候了。

以前輩的姿態站出來,然後完成職責,化解糾紛,贏得大家的尊重和喜愛,進而交到朋友吧!

“我覺得……”

“我相信你。”安樂的聲音同時響起,女孩在遲羽錯愕的目光裡走近槐序。

即便被他用槍指著額頭也冇有停下,一直走到不足半米的位置,垂眸看著他。

輕笑著說:

“槐序,我相信你。”

眾人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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