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最後拍板做出決定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人。

安倍晉三說，“我聽完了你們各方的意見。山本桑說‘可能不是目標’，菅桑說‘已經出招但是打不動’，麻生桑說‘先頭部隊在挖戰壕’。這三種判斷擺在桌麵上，每一種都通順，如果確認了，那麼每一種都致命。但是通順和致命不能同時成立，所以必須選一個。”

他選了中間偏菅義偉的那一個。他給出的指示是，“加碼QQE2的方案，讓黑田那邊考慮一個溫和檔以及一個激進檔。什麼時候動，二十號再議。”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個信息的知情範圍必須壓到最小，也就是在座的各位。無論是誰，都不許往外漏出一個字去。”

閣僚們起立，鞠躬，依次退場。

然而，第二天的懇談會上，菅義偉彙報QQE2加碼預案的進展，才講到第四分鐘，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秘書官快步走進來，他走到菅義偉的身邊，彎下腰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懇談會的議程，停在了第四分鐘。

十一點整，首爾時間與東京時間同步，JTBC的旗艦新聞時段插播了一條突發新聞。

新晉的當家主播安貴玲坐在主播台前。她背後的大屏幕上，是一張紅毯的照片，照片上兩個人握著手，一個是安倍晉三，一個是那位紅格子頭巾的年輕人。

她隻說了三句話。

“今天，我們將播出一段錄音。錄音的地點，是四天前的BJ水立方。”

“錄音中說話的人，是日本國首相安倍晉三。”

“我們把時間，交給原聲。”

安貴玲最後一句的聲音有些顫抖，這種不該有的失態讓導播有些不滿。但是很快他便把這個不滿壓了下去。

因為這更真實。因為說話的人，是安重根的後人。她的先祖被日本控訴為恐怖分子。

安重根當年那三槍冇有留下任何錄音，一百零五年裡，他的名字在兩邊的紙上被反複改寫；今天，這段原聲會傳遍全世界。聲音這種東西，隔離欄攔不住，時間也攔不住。

於是，全日本，全韓國，以及全世界正在收看這場直播的人，都聽見了那句話。安倍晉三背對著鏡頭，對瓦立德說道，“殿下這是在為恐怖分子張目。這對我們之間的談判，可不利啊。”

官邸四層，那間開到第四分鐘的會議室裡，幾位閣僚看著他們的首相。

安倍晉三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

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慌張，而是進行複盤。複盤很快，就像本能一樣。在水立方的紅毯上，他與那個年輕人之間隻有一米左右的距離。他說話的聲音大小是經過計算過的，正好可以讓身後的日本隨行記者話筒收到，又不會飄到其他媒體人的耳朵裡去。他背對著媒體區，用自己後腦勺對準采訪區的全世界長焦鏡頭來防止有人通過口型判斷出他說了什麼。

日本的記者不會出賣他。

那麼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韓國的某些機關對日本首相進行了非法竊聽，這是對國際法以及外交慣例的一種嚴重的違背。

安倍晉三在30秒鐘的時間裡完成了這個推理。他的手心裡全是汗，但是臉上什麼都冇有。抬起頭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外務省馬上要對韓國提出抗議。他們國情院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國際法以及外交慣例！”

這並不奇怪，韓國國情院的惡劣行為可是鼎鼎有名的。比如1997年的X檔案監聽門事件，在2005年意外泄露了竊聽政要的錄音，最雞賊的一次就是據說有一次某位總統特使團訪問韓國的時候，國情院的特工竟然直接潛入下榻的酒店裡複製機密文件，結果被當場撞破還百般抵賴。就連友邦使團都可以下手，外交會場上定向拾音對它們來說就是平常的事情。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官邸四層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法理口徑很快定了下來。日方提出最強烈的抗議，要求韓方徹查事件、正式道歉，並且保證此類事件不再發生。

抗議照會在一點二十分發往駐韓使館，兩點整，正式遞交到了韓國外交部。

日本駐韓國大使向韓國外交部的一位局長級官員宣讀了這封照會。那位韓國官員認真的聽了之後，把文件夾合上，並且很禮貌地說，“貴國的抗議，我們已經全部記下了，在適當的時候會做出回複。”

當這個答案回到東京的時候，在官邸裡冇有人去品味“適當的時候”這五個字的味道。但是很快他們就品到了。

下午3點左右，在JTBC的緊急插播裡，安貴玲把一個黑色的槍型話筒拿到鏡頭前，用平和的聲音介紹了一下它的來龍去脈。“聲眼創作者終端是由大疆和三星聯合開發出來的原型機，使用波束成形定向拾音技術，收聽範圍可以達到普通設備的三倍”，她補充了一句說，“這台設備是瓦立德殿下在訪問高麗期間贈送給本台的采訪器材，贈送的過程本台全程都有視頻記錄。”

這段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其實就是一句話：設備是正規的設備，人是正規的記者，其他的就是你們自己去體會了。

安倍晉三在接下來的兩小時裡把這件事重新計算了兩次，並得出兩個結論。

第一個結論就是韓國人在煽風點火。首爾的那位大統領正愁冇有理由把日韓關係推向冰點，這則錄音是從天而降的一把刀。首爾接住之後轉手就捅了過來，本質上就是要把他和瓦立德兩個人架在火上烤。

第二條結論就是更加冰冷的。如果他站出來否認的話，國民的情感是不允許的。關於靖國神社的問題，在保守派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不可能為了安重根這三個字說一句軟話。但是如果他保持沉默，那就是默認了。

進也是錯，退也是錯。這句話是那個中東的年輕人站在紅毯上，用他自己那門分寸的手藝，一個字一個字刻進他嘴裡的。而現在，有人把這句話從素材庫裡翻了出來，拿給全世界聽。

下午五點的首相官邸記者會，按照慣例，這種級彆的風暴本該由安倍本人上場。但是智囊們緊急算過了賬，首相本人的每一句否認都會被剪成新的爆款視頻，不如讓官房長官出麵，用技術性的模糊把口徑先拖住，等熱度自己降下去。

菅義偉站上台的時候，心裡是有底的。做官房長官兩年，他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場合。不否認，不承認，隻定性。

他說，“關於今天網絡上流傳的所謂錄音，我們注意到了幾個事實。第一，該錄音的剪輯方式存在明顯的傾向性。第二，相關媒體至今拒絕提供未經處理的完整原始素材。第三，斷章取義的剪輯，構成對日本國內政治的惡意乾預。基於以上幾點，我們認為，所謂錄音，係韓國媒體帶有政治目的的惡意剪輯。日本政府對此表示遺憾，並保留追究的權利。”

惡意剪輯四個字一出口，台下的快門響成一片。官房長官的心理戰打得滴水不漏，隻要有人順著這四個字往下查，爭論就會停在剪輯技術的層麵，一天一天地拖下去，熱度自己就耗冇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