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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仙紅芍·少女多舛【二】

2026-10-25 作者: 不太勇敢

天下無敵???

這……好大的口氣。

全場人渾身大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那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仙紅芍鼓足勇氣道。

“說說看。”陳長生淡淡道。

“我想你幫我殺了他。”

仙紅芍指差遠處,高高在上的仙太行道。

“借我之手報仇,你倒是無所禁忌。”

陳長生悠悠道。

仙紅芍眼底殺機四溢,“能立刻手刃仇敵,我何須要等三十年。”

於她而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從來都是冇有選擇的選擇。

至於所謂的尊嚴,她在這些天裡早已經丟......

薑雲天的求饒聲嘶啞破碎,像被砂紙磨過的鐵鏈,在死寂的穀地中刮出令人牙酸的顫音。他渾身骨骼儘碎,半邊胸腔塌陷下去,右臂以詭異角度反折著,指尖還殘留著未散儘的龍紋餘燼——那是真龍鎮世印潰散前最後反噬的痕跡。可即便如此,他仍拚命撐起脖頸,喉結上下滾動,血沫從嘴角不斷湧出,混著塵土糊滿下頜。

“我……我乃薑氏旁支嫡脈,血脈中流淌著三分真龍古血!”他喘息急促,每一個字都帶出腥甜,“你若殺我,薑家祖祠必燃九盞追魂燈,帝族秘衛三日之內便至天之墟外城!你躲不掉,逃不了,連你身後的宗門、親族、哪怕一株你曾澆過水的靈草,都會化作飛灰!”

陳穩垂眸看著他,腳尖離他眉心不過三寸。

風掠過焦黑的斷崖,卷起幾縷灰煙。

趙太極等人屏住呼吸,手指無意識摳進岩縫裡。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隻看見了薑雲天的敗,卻忘了他背後那座山——不是山脈,是帝族。是能在古籍殘卷裡用金粉勾勒名諱、在天機閣禁地設七重封印、連大帝隕落都要焚香三日的薑氏。

可陳穩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極淡、極靜,仿佛看見一隻螻蟻在雷劫雲下喊“我有靠山”的那種笑。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並指如刀,輕輕劃過薑雲天額角一道新裂開的血口。

血珠沁出,懸而未落。

“你剛才說,你有三分真龍古血?”陳穩聲音平緩,像在問今日天氣。

薑雲天瞳孔驟縮,本能想點頭,卻牽動全身劇痛,隻能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悶哼。

陳穩指尖微頓,忽而曲指一彈。

一滴血珠應聲飛起,懸於半空。

那血珠剛離體時泛著赤金光澤,內裡似有細小龍影遊弋,可不過眨眼工夫,金芒迅速黯淡,龍影扭曲抽搐,竟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隨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假的。”陳穩收回手,袖口拂過衣襟,仿佛撣去一點微塵,“是摻了蛟髓與朱雀翎灰煉製的偽血丹。服下三月,能引動一絲龍威虛影,騙騙外城執事尚可,騙我?”

薑雲天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儘,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趙太極腦中轟然炸開——偽血丹!那可是外城禁藥坊壓箱底的違禁之物,煉製需耗損三頭五階蛟首,十枚涅槃期朱雀翎,一爐成丹不過七粒,服下後若無薑氏獨門引龍訣壓製,三日內必遭反噬,筋脈如被千刃剮割!薑雲天竟敢偷煉?!

可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陳穩如何一眼識破?

陳穩卻已不再看他,目光越過薑雲天顫抖的肩頭,落在遠處一座半塌的石碑上。碑身斷裂,露出內裡暗紅紋理,隱約可見幾個被歲月磨蝕的篆字:【玄冥鎮煞·癸亥年立】。

他腳步一轉,徑直走向石碑。

趙太極心頭猛地一跳:“等等!那碑……”

話音未落,陳穩已伸手按上碑麵。

刹那間,整座山穀嗡鳴震顫!

並非靈力激蕩,而是大地深處傳來沉悶搏動,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石碑表麵皸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灰白石粉簌簌剝落,露出其下幽暗如墨的材質——那根本不是石頭,是凝固的煞氣,是活物般的漆黑血肉,正隨著陳穩掌心溫度緩緩起伏。

“玄冥血碑……”趙太極失聲,臉色慘白如紙,“這……這竟是玄冥血碑?!”

薑雲天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嘶聲裂肺:“不——!!!”

他瘋了一樣撲向石碑,可剛撐起半寸,就被混沌大世界殘餘的鎮壓之力狠狠按回地麵,脊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陳穩並未回頭,隻靜靜注視著碑中翻湧的墨色。

“玄冥血碑,取北冥深淵萬載寒煞,融十萬戰魂怨念,刻鎮煞法印於其上,鎮壓一方凶地,百年不散。”他語調平靜,卻字字如錘,“可此碑之下,煞氣逆流,怨魂嘶嚎,法印崩壞八成……顯然,有人故意毀碑。”

他指尖輕叩碑麵。

咚。

一聲悶響,整座山穀的空氣瞬間稀薄。

無數淒厲尖嘯自碑下炸開,肉眼可見的黑霧噴湧而出,凝成數十張扭曲人臉,在半空瘋狂抓撓、哭嚎、啃咬彼此。那些麵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眉心皆烙著一枚微小的薑字烙印——正是外城守衛司巡防弟子的命契標記!

“三年前,外城東區‘歸墟巷’突發煞潮,一夜之間三十七名巡防弟子暴斃,屍身乾癟如紙,魂魄湮滅無蹤。”陳穩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官報稱‘地脈異動,意外身亡’。可真相是,有人借巡查之便,將三十七道命契打入此碑,以活人精魂為薪柴,催動玄冥煞氣,偷偷淬煉他的天火真龍體。”

薑雲天喉嚨裡咯咯作響,眼球暴突,似要掙脫眼眶。

“你……你胡說……”他聲音破碎不堪。

陳穩終於側過臉,眸光冷冽如九幽寒潭:“我胡說?那你告訴我——為何你每次施展天火真龍體,左腕內側會浮現一道暗青煞紋?為何你突破五重大帝境那夜,東區七座井口同時湧出黑血?為何你儲物戒中,常年備著三十七枚浸透血鏽的青銅鈴鐺?”

他每問一句,薑雲天便劇烈抽搐一下,最後一句出口時,他竟生生嘔出一口墨綠色膽汁,其中赫然裹著半枚殘缺的青銅鈴鐺!

趙太極踉蹌後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山壁,冷汗浸透重衫。

三十七枚鈴鐺……那是巡防弟子的命鈴!一人一鈴,魂滅鈴碎。可眼前這半枚……分明是被硬生生從碎裂的鈴心裡剜出來的!

“你……你怎麼會知道……”薑雲天涕淚橫流,再無半分帝族子弟的倨傲,隻剩瀕死野狗般的絕望,“誰告訴你的?!趙長老?還是……還是司刑殿的老鬼?!”

陳穩搖頭。

他俯身,從薑雲天懷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簡——那是薑雲天貼身收藏的“薑氏旁支功法總綱”,此刻玉簡表麵正滲出細密血珠,沿著陳穩指腹蜿蜒而下。

“不用誰告訴我。”陳穩指尖抹過玉簡,血珠倏然升騰,化作一縷赤霧,凝成三行血字懸浮半空:

【癸亥年冬,竊玄冥煞氣三鬥,補天火本源。】

【甲子年春,取歸墟巷三十七命契,鍛龍紋三寸。】

【乙醜年秋,殺巡防副統領林硯,毀其命鈴,滅口。】

字字如刀,剖開所有遮羞布。

薑雲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嗚咽,雙目翻白,竟被活活嚇暈過去。

可陳穩並未停手。

他將玉簡翻轉,背麵赫然刻著一行極細小的暗紋——非符非篆,卻隱隱構成一隻閉目盤踞的混沌鯤鵬。

趙太極渾身血液凍結。

那是……帝族禁忌圖騰!唯有薑氏太上長老、當代家主、以及……那位三百年前叛出薑氏、被列為“永世不得歸宗”的絕代凶人——薑玄溟,才敢在私物上烙此印記!

“薑玄溟……”趙太極嘴唇發抖,“你是……薑玄溟的……”

“孫子。”陳穩淡淡接話,指尖輕點玉簡上那隻鯤鵬,“他教我認的第一個字,就是‘薑’。第二個字,是‘穩’。”

風停了。

連飄蕩的灰燼都凝滯在半空。

趙太極腦中一片空白,隻反複回響著兩個字——薑玄溟。

那個名字在帝族史冊裡是被朱砂重重塗抹的禁忌,在外城典籍中是“叛徒”“魔頭”“誅九族而不赦”的代名詞。可冇人知道,三百年前那一場震動九域的帝族內亂,起因竟是薑玄溟發現族中長老以活祭之法,抽取幼童血脈喂養“偽龍胎”,隻為催生一具完美容器……

陳穩收起玉簡,目光掃過趙太極等人慘白的臉:“你們不必怕。薑玄溟當年叛出,並非棄族,而是斬斷腐根。他留我在此,等的從來不是複仇,而是——”

他頓了頓,抬腳,輕輕踏在薑雲天心口。

冇有用力,隻是落下。

可薑雲天胸前碎裂的肋骨,卻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哢嚓”聲,仿佛某種枷鎖應聲而斷。

“——等一個能親手剜掉腐肉的人。”

話音落,陳穩袖袍一揮。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射,冇入薑雲天眉心。

薑雲天身體猛地一弓,隨即劇烈痙攣起來。他皮膚下浮現出無數細密金線,如活蛇般遊走,所過之處,暗青煞紋寸寸崩解,天火真龍體的氣息被強行剝離、壓縮,最終凝成一顆鴿卵大小的赤金色內丹,懸浮於他心口上方。

內丹表麵,赫然烙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鯤鵬。

“此丹,還你祖父當年所賜。”陳穩道,“至於你……”

他指尖凝出一縷混沌氣,輕輕點在薑雲天丹田處。

冇有爆炸,冇有哀嚎。

隻有一聲極輕的“啵”,如同水泡破裂。

薑雲天體內所有靈力、所有血脈、所有被偽血丹強行拔高的境界……儘數泄儘。他像一隻被抽空的皮囊,癱軟在地,連手指都再無法抬起分毫。

“廢你修為,削你帝族血脈,奪你姓氏。”陳穩聲音清冷如初雪,“從今日起,你叫薑奴。歸墟巷三十七亡魂,你需為他們守墓百年,一日不可懈怠。”

薑奴——連名字都被剝奪的奴仆。

趙太極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隻覺胸口發堵。他忽然明白了陳穩為何不殺薑雲天。因為死亡太輕,輕得配不上三十七條人命;而活著,頂著“薑奴”之名,在亡魂墓前一日日數著悔恨度日,才是真正的千刀萬剮。

陳穩轉身,不再看地上那團爛泥。

他走向穀口,步履從容。

趙太極下意識讓開道路,其餘人亦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脊背彎成敬畏的弧度。

就在此時,天際忽有金光撕裂雲層。

一道恢弘神念如煌煌天威,轟然降臨:

“何人膽敢傷我薑氏血脈?!”

聲浪未落,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已破開虛空,五指箕張,裹挾著碾碎星辰的威壓,朝著穀地當頭按下!掌心之中,九條金龍盤旋咆哮,鱗爪飛揚,赫然是薑氏嫡脈獨有的“九龍鎮世印”!

趙太極等人麵無人色,膝蓋一軟,幾乎跪倒。

可陳穩隻是抬眸。

他甚至冇有停步。

“聒噪。”

他屈指,朝天一彈。

一道混沌指勁無聲無息射出,不帶絲毫煙火氣。

那指勁撞上金色巨掌的瞬間——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噗”的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一隻肥皂泡。

九龍鎮世印連同那遮天巨掌,自指尖開始,寸寸湮滅,化作漫天金粉,隨風飄散。

天穹之上,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隨即金光急速退去,仿佛被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死寂。

比先前更甚的死寂。

趙太極仰頭望著空蕩蕩的蒼穹,又低頭看看陳穩漸行漸遠的背影,喉結上下滑動,終是嘶啞開口:“他……他剛剛彈出去的……是……是混沌本源指?!”

冇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能以五重大帝境,彈指湮滅薑氏嫡脈長老的九龍鎮世印,這已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

這是……帝路儘頭,那扇從未開啟的“始祖之門”,第一次,被人用指尖,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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