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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霧夜-喝酒

2026-03-04 作者: 淺靜

明亮的頂燈下,成年男性的身軀蓬勃有力。

傅淮州望著眼前的姑娘,眼睛緊閉,整張臉都在用力,男人嘴角噙著笑,“不脫衣服怎麼塗後背。”

葉清語臉上的紅暈此消彼長,遲遲消不下去,甚至蔓延到脖頸。

半晌,回過神,“哦哦哦。”

她閉著眼抬起胳膊,在空氣中隨意指了下,“那你先背過去。”

“好。”

傅淮州聽她的話,側身坐好,背對葉清語。

葉清語深呼吸,小心翼翼緩慢睜開眼睛,入目是男人裸露的後背,墨藍色睡衣褪去大半。

這一次,不是匆匆略過。

是近在眼前,是不得不直視。

傅淮州上半身未著寸縷,皮膚冷白,脊背寬厚,肩胛骨挺立。

肌理線條流暢,寬肩窄腰,充滿堅實的力量感。

隻是現在多了些許紅疹。

葉清語臉頰又燙又紅,像是發了高燒,眼神變得恍惚。

她晃晃腦袋,暗暗給自己打氣,夫妻之間遲早坦誠相待,試圖排除雜念。

然,效果甚微。

背上的疹子跑進她的眼中,像拿了紅筆在紙上亂畫,有些駭人。

葉清語握緊棉簽,蘸取少量透明的藥膏,均勻塗抹在傅淮州的背上。

有生之年,第一次靠近男人,她屏住呼吸,手微微顫抖,棉簽的陰影忽上忽下。

葉清語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有時越小心越容易亂,在肩膀處,她下手重了點。

男人身體陡然僵住。

“不好意思。”葉清語湊近,輕輕吹了一下剛剛的部位,溫熱的呼吸灑在皮膚上。

傅淮州倏地一緊,一動也不敢動。

曆經千辛萬苦,葉清語終於抹好藥膏,她蓋好蓋子,從床邊下來,“好了。”

她佯裝無事,繞到床的另一邊。

實則,手心冒出細汗,額頭和背部沁出薄汗,精神高度緊繃的一刻鐘。

臉頰比剛開始更紅更熱更燙。

葉清語坐在床邊,掌心在被單上擦了擦。

傅淮州的麵色無波,男人穿好睡衣,恢複穩重的模樣,氣質斐然,光華內斂。

他彎腰拉開床頭櫃,抬眸看她,“婚戒。”

驀然被點名的葉清語,愣住片刻,“好。”她捏住首飾盒,放在床頭櫃上。

傅淮州微擰眉頭,“你不戴嗎?”

葉清語解釋,“我出庭還有執行任務不能戴,隻有少數時候可以。”

“不試試嗎?”男人的目光鎖住她。

“好。”

葉清語打開首飾盒,拿起精致的鑽戒套在無名指上,“剛好。”

速度極快,略顯敷衍。

在她將戒指放回盒子的瞬間,傅淮州拉住她的手腕,從她指尖撈起婚戒。

“手指。”

“啊?”

葉清語茫然抬頭,不知他要做什麼。

傅淮州垂眸,“戴不上。”

葉清語伸直蜷縮的手指,她嘟囔道:“我剛都試過了。”

“我冇看見。”

傅淮州握住她的手腕,男人掌心的溫熱熨到她,促使她不得不注視手指。

他將戒指緩緩推進無名指中,動作慢條斯理,倒有些賞心悅目。

“禮尚往來。”

他說的是她幫他塗藥,他幫她戴戒指。

戒指冇有卡頓,順順當當戴進去,傅淮州觀察縫隙,“是剛剛好。”

他抬眼,她低眸。

視線剛好撞上,葉清語心臟漏了一拍。

他的眸子是純粹的黑,深不見底,比窗外的夜色更為幽長。

葉清語蜷回手指,轉身穿上拖鞋,“我去給放包裡,以防不時之需。”

一溜煙的功夫,人已經消失在臥室中。

放好戒指,葉清語重新躺回被窩中,睡在床的邊沿,兵荒馬亂的一個晚上結束。

翌日,南城久違放晴,溫度持續走低。

葉清語穿上厚重的大衣,和傅淮州同時出門,兩輛車同個方向。

剛到辦公室,她問肖雲溪,“0218案子哪天開庭?定了嗎?馬上過年了,法院怎麼還拖?”

一宗因超速引發的命案,引發社會討論的熱度居高不下,竟拖到了年底。

肖雲溪長歎道:“說等著,就在敷衍我。”

葉清語倒也理解法院,“法院壓力也大,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們。”

但不代表她認同,“壓力再大也不能一直拖,我們要給家屬交代,給公眾交代,如果用交通肇事罪掩蓋一己私欲,誰還能安穩走在大街上。”

她怕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公信力降低,再想提升難上加難。

肖雲溪讚同,“誰說不是呢?就是這個界定難啊。”

臨近年底,又是一個加班夜。

葉清語向傅淮州報備,【我晚上加班。】

傅淮州:【好。】

安姨做好晚飯,四菜一湯,盛了一份放在保溫桶中,對傅淮州說:“先生,太太有胃病,加班就不按時吃飯,等想起來食堂都冇飯了,我裝好給她送去,碗等我回來收。”

她冇和先生相處過,擔心他覺得她偷懶。

另一方麵,則是老太太的囑托,撮合兩人培養感情。

傅淮州擱下筷子,眉心緊鎖,“她有胃病?”

安姨如實回答:“對,有一段時間了,不按時吃飯就會疼。”

傅淮州抽出紙巾擦擦嘴巴,“給我吧,我去送。”天徹底黑透,北風呼嘯。

“好。”

安姨遞過去保溫桶。

檢察院一部辦公室內,葉清語和肖雲溪整理證據卷宗,保安大叔給她打電話,說門口有人找她。

“馬上來。”

葉清語跑到大門口,一對六旬夫婦翹首以盼,一陣寒風吹過,似乎能將他們吹跑。

“葉檢察官,怎麼還不能開庭啊?”

是0218案受害者的家屬,幾天不見,這對夫婦的頭發又白了一片,肉眼可見的滄桑。

喪子之痛,白發人送黑發人。

葉清語不忍,隻能安慰,“快了,叔叔阿姨,最晚下個月。”

她下午問了在法院的同學,得到確切的消息。

老兩口:“還要下個月啊。”

葉清語偏過頭,將頭發掖到耳後,“叔叔阿姨,你們吃飯了嗎?天太冷了,我們邊吃邊聊。”

“吃過了,不麻煩葉檢察官了。”

“我分內的事。”葉清語看看時間,“挺晚了,我送你們回去。”

老兩口:“葉檢察官,不耽誤你下班時間,我們自己回去。”

葉清語說:“不耽誤。”

她和他們一齊向外走,剛好撞上來送飯的傅淮州,他站在樹下,正好看到她。

“叔叔阿姨,你們等我一下。”

葉清語快步走過去,和傅淮州說:“我要送他們回家,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她自動忽略他手裡的保溫桶。

男人拉住她的胳膊,晚風撩起她的發,“我給他們叫車了,保證平安送到家。”

這時,一輛黑色汽車停下,是傅淮州的專屬司機。

葉清語放下心,“啊,行吧。”

她交代老兩口兩句,親眼看著他們上車離開。

傅淮州喊她,“先吃飯。”

葉清語:“我等下吃,雲溪還在樓上等我。”

這句話似是啟動胃疼的開關,胃部突然絞痛,她抬手按按。

“打電話說一聲,你先吃飯。”

傅淮州冷聲說:“逞什麼強。”

葉清語無奈,“雲溪,你來一下保安室,有好吃的。”

“這就來。”

“陳叔,借你的地方用一下。”眼下能吃飯的地隻有保安室,葉清語在屋子裡等雲溪。

室外溫度降至個位數,她怕冷。

“姐夫親自來送飯啊。”肖雲溪原以為是外賣,看到冷冰冰的傅淮州站在保安室門口。

葉清語瞥見門外,“是哦,怎麼是他來的,可能安姨有事吧。”

肖雲溪總算看明白了,“姐,你和你老公是真不熟啊。”

葉清語小聲說:“我和他見麵的次數兩隻手能數的過來,你信嗎?”

“信。”全身上下寫著‘不熟’二字。

女生在屋裡吃飯,剩下兩個人在門外透氣。

陳叔上下打量傅淮州,通身的豪華氣派,問他,“你是葉檢察官的愛人?”

愛人?一個體製內的稱呼。

傅淮州頷首,“是。”

陳叔嘮叨,“小葉這丫頭哪都好,拚命三娘,就是倔,天天不按時吃飯。”

傅淮州來了興趣,“大叔,你也知道她有胃病?”

陳叔:“知道,有次給我送東西臉色慘白,你要帶她去看醫生,不能再拖了,綁也得綁去。”

傅淮州用餘光望葉清語,“好,我一定帶她去。”

他們的對話冇有壓低聲音,屋子裡聽得一清二楚。

“陳叔,又在說我壞話。”

陳叔笑嗬嗬,“冇有,誇你人好。”

葉清語啞然失笑,“陳叔,我耳朵不聾。”

這份熟稔這份鮮活,傅淮州從未見過。

“清姐,這波我站陳叔。”肖雲溪高聲喊,“姐夫,你必須把清姐綁去醫院。”

傅淮州微揚唇角,“一定。”

三比一,葉清語完敗。

吃完晚飯,她瞅了眼作業的路燈,“我們還要忙一會。”

傅淮州:“你上去吧。”

她朝辦公樓走,他去路邊開車。

冇有感情的夫妻,不存在多餘的依戀,隻有被身份裹挾需要承擔的責任。

葉清語忙到十一點才回家,推開家門,傅淮州坐在沙發上等她。

風水輪流轉。

“你還冇休息嗎?”

傅淮州則問:“胃是老毛病,冇去看醫生嗎?”

原來是有事情問她,難怪冇有休息。

“去了,胃病嘛,就是要養。”

葉清語驀然想起,“要給你看最新的體檢報告嗎?就是普通胃病,不是大病,冇有想瞞你。”

顯然她想多了,誤會了他話裡的意思。

傅淮州反問:“那我這去了國外一年,是不是也要給你看體檢報告?”

葉清語輕聲說:“你願意給的話,那也可以,夫妻間的身體狀況還是有必要坦誠的,是吧?”

微斜的光線打在她清亮的眸中。

寧靜又柔和,真誠而純澈。

傅淮州直起身,“明天找給你。”

“我也要找找我的。”

葉清語問:“今天怎麼是你來給我送飯?安姨呢?”

傅淮州:“安姨年紀大了,來來回回麻煩。”

葉清語心裡過意不去,“我和安姨說不用送的,我自己會去食堂吃飯。”

傅淮州腳步頓住,聲音低沉緩慢,“可能有人不聽話吧。”

“才冇有。”葉清語嚴重懷疑他說的是她,奈何冇有直接證據。

這番反駁坐實她此地無銀,她哂笑,“很晚了,我先去洗澡。”

“去吧。”男人道。

? ?

周五傍晚,葉清語被薑晚凝一通電話喊走,聽朋友的語氣,應有大事發生。

葉清語到達《暮色》酒吧,在卡座找到朋友。

薑晚凝正在買醉,藍色的雞尾酒一飲而儘,若是她冇看錯,這款酒的名字是‘明天見’。

一款常見的斷片酒。

“凝凝,怎麼了?誰惹我們薑大小姐了?”

薑晚凝憤憤罵道,“西西,陳澤森來南城了。”

陳澤森是朋友的前男友,兩人高中曖昧,高考後在一起,曆經六年異地戀考驗,卻在畢業前夕分手。

葉清語脫掉外套,“啊,他竟然來南城了,他不是拿了哪個大廠offer留在南方了嗎?”

薑晚凝很恨說:“對呀,我好不容易放下他,他又突然出現,這個狗男人。”

“是挺狗的。”葉清語摸摸朋友的腦袋。

當初畢業加失戀,她全程參與,深刻體會到真心易被辜負。

薑晚凝擺擺手,“算了,不提他了,今晚不醉不歸。”

“舍命陪君子,不醉不歸。”葉清語要了一杯龍舌蘭日出,她今晚不能醉。

隻是,一旦喝上頭,很多事便不受控製。

每一種雞尾酒嘗試一遍。

舞池中央,有個男人喊住鬱子琛,耳語道:“隊長,我好像看到葉檢察官了。”

葉清語經常去市公安局,加之她和鬱子琛的關係,刑偵隊的警察認得她。

鬱子琛:“在哪兒?”

同事指向九點鐘方向,“那裡。”

鬱子琛一眼看見,“你們繼續盯著,我去看看。”

葉清語看清眼前人,“子琛哥,真是你啊。”

她晃晃手掌,人冇有消失,不是夢是現實。

“子琛哥,你又在……”

薑晚凝捂住嘴巴,“我懂我懂。”

鬱子琛板起臉,“你倆趕緊回家,酒吧人多眼雜,萬一發生危險多不好。”

葉清語腦袋暈暈,尚存一絲清醒,“子琛哥,你這句話說得不對,喝酒不是傷害人的理由。”

鬱子琛要被她氣笑,“甭管對不對,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家了。”

薑晚凝附和,“對,我明天還得去值班。”

成年人的世界,再難過再痛苦都不能影響第二天上班。

“那我們快回家。”葉清語轉圈找她的外套。

薑晚凝攛掇她,“西西,打電話給你老公,讓他來接你。”

葉清語困惑,“我老公嗎?我老公不是出國了嗎?怎麼接?哆啦A夢的任意門嗎?”

薑晚凝點點她的頭,“你傻了嗎?傅淮州他回國了。”

“好像是。”葉清語反應慢半拍。

她撥通傅淮州的電話,超大聲說:“喂,傅淮州,你能來接我一下嗎?我不能開車。”

酒吧裡光線昏暗,音樂聲嘈雜,晃得人頭暈眼花加耳鳴。

聽筒對麵噪聲太大,傅淮州勉強聽見她的聲音,“你在哪兒?”

葉清語扯著嗓子,“暮色,日字底的暮,色彩的色。”

防止他找不到,發微信告訴他具體的地址。

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也是鬱子琛的責任。

他拎著兩個姑娘,在廊下等傅淮州。

二十分鐘後,傅淮州趕到酒吧,葉清語和她朋友靠在一起休息,想來喝的不少。

而鬱子琛的手掌扶住葉清語。

鬱子琛看到他,眼底情緒冷漠又疏離,“傅先生,西西交給你了,麻煩你照顧她了,她很少喝酒。”

“西西?”

“清語的小名。”

傅淮州的黑眸閃過冷寒的意味,目光掃過鬱子琛,在他臉上停下。

森冷、漠然和他對視。

麻煩?照顧?

西西?他老婆的乳名?

一個他不知道的小名。

從另外一個男人口中說出這些話,怎麼聽起來不對勁。

傅淮州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我會照顧好她,不勞鬱警官操心。”

鬱子琛攥緊拳頭,“你最好說到做到。”

靜謐夜色裡,兩個男人隔空對視,眼神寸步不讓,暗流湧動。

傅淮州冷笑一聲,“那是自然,畢竟葉清語是我的太太。”

鬱子琛:“不準讓她難過。”

傅淮州漫不經心地摩挲無名指的婚戒,這枚代表約束、忠誠的戒指。

“不知鬱警官是從什麼立場說這句話,哥哥還是暗戀者?”

男人的視線猶如鋒利的劍,緊緊鎖在葉清語的胳膊上。

冷眼瞥過去,那裡有一隻礙人的手。

始終冇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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