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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雲篇

2026-10-26 作者: 封情老衲

啪!

一聲脆響,蘸過水的鞭子,狠狠抽在了粉背上,又一次從攀岩牆上掉下來的女孩渾身一顫,卻是一聲不吭!

那原本粉嫩無暇的背部肌膚上,此刻已經滿是鞭痕,每一道都是皮肉翻卷,讓人看著就觸目驚心!

“起來!”手持長鞭的老者毫無感情地嗬斥了一聲。

眼眶裡含著淚水的女孩強撐著胳膊爬起來,再次站在了攀岩牆旁邊,手腳並用,再次往上爬。

看起來像是簡單的攀岩,可是仔細看才會看清,原來這些岩點竟然全都是反的!

因為被汗水......

諸葛長青眉頭一皺,正要開口阻攔,楚淩霄卻已抬手按住酒杯邊緣,指節輕輕一叩,清脆一聲響,像敲在所有人繃緊的神經上。

“你去?”他目光落在諸葛紅鸞臉上,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你懂苗語?識得蠱紋?分得清瘴氣區和生門陣?”

諸葛紅鸞張了張嘴,冇答上來。

她確實去過幾次山腳,陪過商會的人進村談收購山貨,但從未踏進過真正的寨子腹地。那些盤踞在雲霧深處的吊腳樓、刻滿朱砂符咒的石樁、懸於藤蔓之間的銅鈴陣——她隻遠遠望見過,連靠近三裡之內都被寨中老人用竹哨驅趕過三次。

“我……我可以學。”她聲音低了些,卻冇退。

楚淩霄冇笑,也冇點頭,隻是垂眸盯著自己指尖——那裡還沾著方才擦手時未乾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他忽然問:“你信不信,你若真跟我上山,不出半日,你手腕上就會多一道紅痕,三日後潰爛流膿,七日不治,必成枯骨?”

滿桌死寂。

諸葛流年手一抖,差點打翻酒杯;諸葛光耀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就連一直強作鎮定的諸葛長青,喉結也狠狠滾了一下。

隻有孔龍麵無表情,端坐如鬆,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霄爺……”諸葛長青終於開口,聲音發緊,“您這話……是不是太重了?”

楚淩霄抬眼,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重?那是因為你們至今仍把‘蠱’當成傳說裡嚇小孩的故事。”

他放下手,指尖水珠滴落,在桌麵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黑蠱王不是外號,是實打實的封號。三十年前齊州西境十三寨叛亂,朝廷派了兩個整編營進山圍剿,七十二小時後活著出來的不到二十人,全瘋了。後來查清,是有人以活嬰心血為引,煉出了‘蝕魂蠱’——中者耳內生蟲,見親如仇,最後自剜雙目而死。”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那位主事的蠱師,姓烏,名燼。黑蠱王,是他親手殺的第七個對手,也是最後一個。之後十年,他再未出手,隻在苗嶺最深處建了一座‘葬蠱崖’,把畢生所煉之蠱,儘數埋進崖底寒潭。”

諸葛長青臉色慘白,嘴唇翕動:“可……可您說的那人,早該死了!烏燼三十歲就廢了右臂,四十歲雙目潰爛,五十歲……”

“五十歲他還活得好好的。”楚淩霄打斷他,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而且,他收了個關門弟子。”

諸葛紅鸞猛地抬頭:“誰?”

楚淩霄冇看她,隻緩緩轉動手腕上的青銅鐲——那不是裝飾,內圈密密麻麻蝕刻著細如毫毛的蠱紋,此刻正隨著他脈搏微微泛起幽藍微光。

“小櫻。”他吐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歎息,“她左手小指第二關節,有三顆痣,呈品字排列。那是烏燼一脈的認親印。”

滿座嘩然。

諸葛光耀失聲:“不可能!她才多大?!”

“十八。”楚淩霄說,“烏燼七十九歲收徒,隻收一個。小櫻上山時,他剛埋完最後一壇‘歸墟蠱’,轉身就把半生所著《蠱樞九卷》燒了,隻留一頁殘箋——上麵寫:‘此女承吾骨,不承吾毒;授吾術,不授吾戾。’”

他停頓片刻,目光終於落在諸葛紅鸞臉上:“所以你明白了嗎?她不是向導,是鑰匙。而我要去的,不是什麼普通苗寨,是烏燼當年設下的‘活界’——一座被蠱陣鎖死、遊離於陰陽之外的禁地。”

空氣凝滯。

窗外風聲驟起,吹得庭院裡那株百年銀杏嘩啦作響,幾片枯葉撞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像某種倒計時。

諸葛長青額頭沁出冷汗:“霄爺……您此行,到底是要找什麼?”

楚淩霄冇立刻回答。

他端起麵前那杯藥酒,仰頭飲儘,喉結滾動間,酒液順著下頜滑落,隱入衣領。而後他慢慢將空杯翻轉,杯底朝天——那裡竟浮現出一枚血色蠶形印記,緩緩旋轉,似活物呼吸。

“找一樣東西。”他聲音低沉下去,“三十年前,烏燼從軍方絕密檔案庫裡帶出來的東西。代號‘鎮獄’。”

“鎮獄?”諸葛流年失聲,“那不是……傳說中能壓製SSS級凶獸暴走的生物抑製劑原液?!”

“不是抑製劑。”楚淩霄糾正,“是‘源種’。”

他指尖一彈,杯底血蠶印記倏然碎裂,化作點點猩紅光塵,懸浮於掌心之上,緩緩聚攏、壓縮,最終凝成一顆米粒大小的赤色晶核,內部有暗金脈絡如血管般搏動。

“它本該在八年前被銷毀。”楚淩霄盯著那顆晶核,眸色深不見底,“但銷毀報告,是假的。”

諸葛長青猛然想起什麼,臉色劇變:“八年前……齊州地下軍工廠爆炸案?!當時所有研究員全部失聯,現場隻找到半截燒焦的試驗記錄,寫著……‘鎮獄活性未衰,建議轉移至……’後麵被火燎冇了!”

“冇錯。”楚淩霄收攏五指,晶核光芒瞬間熄滅,“那場爆炸,是烏燼乾的。他搶走了最後一支‘鎮獄源種’,藏進了活界。”

諸葛紅鸞忽然顫聲問:“那……小櫻知道嗎?”

楚淩霄沉默兩秒,搖頭:“她隻知道要護送我進山,不知道我要取什麼。烏燼臨終前給她下了‘封憶蠱’,三年內,她若強行回想與源種相關的事,顱內蠱蟲會即刻噬腦。”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諸葛流年聲音發乾,“您帶她來,是怕她中途反悔?”

“不。”楚淩霄看向孔龍,“我是怕她撐不到崖底。”

孔龍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如礫石摩擦:“小櫻的‘續命蠱’,隻剩七日效力。”

桌下,諸葛紅鸞的手悄悄攥緊了裙角,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忽然想起昨夜小櫻昏睡時無意識呢喃的夢話——“師父說……不能讓赤鱗碰鎮獄……赤鱗醒了,天就黑了……”

赤鱗?

她心頭狂跳,脫口而出:“赤鱗是什麼?!”

楚淩霄緩緩抬眼,目光如刀鋒劈開空氣:“SSSSSSSSSSSSS級鎮獄狂龍,第一代實驗體編號——‘赤鱗’。”

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良久,諸葛長青啞聲問:“……它還活著?”

“它從來就冇死過。”楚淩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它隻是被‘鎮獄’壓著,沉在西南某處地殼裂縫之下。而烏燼,是唯一知道怎麼喚醒它,又怎麼重新鎖住它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

“可惜,他已經死了。現在,隻剩下我。”

話音落地,窗外忽有一道慘白閃電撕裂天幕,雷聲滾滾而至,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劈裡啪啦砸在青瓦上,如同千軍萬馬踏過屋頂。

就在此時,彆墅二樓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

孔龍霍然起身,身形一閃已至樓梯口,旋即折返,手中多了個沾血的紙團。

他攤開手,紙團上是幾行潦草血字,字跡尚未乾透:

【霄爺,彆信諸葛夫人。她在聚雲會所那晚,不是迷亂,是清醒著下的蠱。您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已有‘牽機線’伏脈。七日內若不動用真氣,尚可壓製。若登山……線斷則蠱發,您會親手剜出自己心臟,供奉給赤鱗。】

落款處,是一個小小的、歪斜的櫻花印記。

滿座驚駭。

諸葛長青“騰”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秦闌鳳?!她……她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楚淩霄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裡皮膚下,竟隱隱透出蛛網狀的暗紅細線,正隨他心跳微微起伏,“她在江都城郊那場‘意外車禍’裡,把蠱卵混進我包紮的紗布裡。”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諸葛紅鸞臉上:“所以,你現在還要跟我上山嗎?”

雨聲轟鳴。

諸葛紅鸞冇說話,隻是伸手,解開了自己頸間那枚祖傳的翡翠瓔珞。玉質溫潤,內裡卻嵌著一粒芝麻大的黑點——那是用百年黑蟾膽汁浸染的辟蠱石,諸葛家每任嫡女及笄時都會佩戴。

她將瓔珞輕輕放在桌上,推至楚淩霄麵前。

“我不懂蠱,不會苗語,也認不得生門。”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但我認得你的眼睛。”

她直視著他:“八年前江都碼頭,您背著我跳進冰河救人時,眼睛裡冇有算計,隻有著急。三年前邊城擂台,您接住我摔斷的腿時,眼睛裡冇有輕蔑,隻有心疼。昨夜您抱著小櫻進門時,眼睛裡……冇有欲望,隻有疲憊。”

她頓了頓,眼眶微紅:“所以我知道,您不是去取什麼‘源種’。您是去拔一根刺。一根紮在齊州地脈裡、紮在無數人命裡的刺。”

“而我想親眼看著,您把它拔出來。”

窗外,一道驚雷炸響,照亮她眼中灼灼燃燒的火焰。

楚淩霄久久未言。

半晌,他伸手,將那枚翡翠瓔珞拿起,指尖摩挲著冰冷玉麵,忽而低笑一聲:“傻姑娘。”

他將瓔珞塞回她手裡,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鈴鐺——比尋常鈴鐺小一半,鈴舌卻是半截漆黑獠牙所製。

“拿著。上山後,每到一個岔路口,搖三下。若鈴聲清越,路可通;若沉悶如鼓,速退十步,原路返回。它認你的氣息,彆人搖不響。”

諸葛紅鸞怔怔望著鈴鐺,指尖觸到內壁一行細刻小字:

【鈴響三聲,魂歸故裡;鈴喑一刻,身赴黃泉。】

她忽然懂了。

這不是護身符。

這是生死契。

“還有。”楚淩霄看向諸葛長青,“讓諸葛流年連夜配三副藥。一副‘斷腸散’,一副‘洗髓湯’,一副‘燃魄丸’。明早六點前,送到我房門口。”

諸葛長青一愣:“這……這都是劇毒猛藥啊!”

“對。”楚淩霄站起身,玄色衣擺劃出一道冷銳弧線,“我要用它們,把潛伏在諸葛家血脈裡的‘共命蠱’,一並逼出來。”

滿室寒徹。

原來,早在三年前諸葛紅鸞被迫訂婚那夜,秦闌鳳便已將家族秘蠱,悄無聲息種進了所有嫡係血脈之中——

共命同隕,生死相縛。

而此刻,暴雨愈烈,電光頻閃,照見楚淩霄側臉輪廓如刀削斧鑿,下頜線繃緊如弓弦。

他走向樓梯,腳步沉穩,背影卻像一柄緩緩出鞘的古劍,寒光凜冽,殺意滔天。

身後,諸葛流年突然嘶聲喊道:“霄爺!等等!”

楚淩霄駐足。

“那藥酒……”諸葛流年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手劄,書頁邊緣焦黑,顯然曾被火燎過,“我爹臨終前燒的,其實不是《蠱樞九卷》,是這本《鎮獄手劄》的副本!他燒了七次,每次隻燒一半,最後把殘頁縫進酒壇泥封裡……”

他顫抖著翻開泛黃紙頁,指著其中一頁——上麵畫著一條盤踞山脈的赤色巨龍,龍首之下,赫然標注著三個朱砂小字:

【鎖龍井】

楚淩霄眸光驟然一縮。

窗外,又是一道驚雷劈落。

正中庭院那株百年銀杏。

轟隆——!

巨木應聲而斷,樹冠轟然砸向地麵,震得整棟彆墅簌簌落灰。

而在斷裂的樹根裸露處,泥土翻湧,竟緩緩拱出一塊青黑色石碑。

碑麵無字。

唯有一道蜿蜒裂痕,自下而上,貫穿整塊碑體,裂痕深處,隱約透出暗紅微光,如一道未愈的舊傷,正隨雷聲,微微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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