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魚市!
鐘鬼立於湖麵之上,夜風拂動衣袂,體內真氣緩緩流轉,修補著方才激戰所耗。他目光掃過戰場殘跡,湖水染血,腥氣彌漫,三具煉氣初期修士的屍體已成乾屍,精血被惡鬼與黑鳳吞噬殆儘。那兩頭惡鬼周身陰氣暴漲,眼眶中幽火躍動,竟隱隱有凝出實質之相的趨勢;而黑鳳通體黑羽泛起金屬光澤,雙翼展開足有丈許,氣息沉穩厚重,分明已觸碰到煉氣後期的門檻。
“倒是意外之喜。”鐘鬼低聲自語,袖袍一揮,三枚儲物袋收入囊中。神識略一探查,內裡靈石、丹藥、符?皆有,雖非珍品,卻也足夠支撐一段時日所需。尤其是一枚刻有“五蘊”紋路的玉簡,其上記載數種毒蠱培育之法,若能參悟一二,或可補全《玄陰訣》中缺失的“陰毒篇”。
他不再逗留,身形一晃,再度貼湖疾行。逍遙遊運轉至極致,每一步踏出,皆借天地元氣流動之勢,如風無形,如影無蹤。身後禦風舟殘骸緩緩下沉,湖麵恢複平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三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遠處海平線浮現一抹青影??碧波嶼到了。
此島形如臥龜,占地不過百畝,外圍遍布嶙峋礁石,潮水拍打間白浪翻滾,宛如天然屏障。島上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隱約可見幾座破敗石屋錯落分布,似曾有人居。空氣中靈氣稀薄,遠不如魚龍島濃鬱,然則有一股奇異波動隱於地脈深處,若非鐘鬼如今感知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楚清霄……當真在此?”
鐘鬼取出王瀅所贈赤紅玉簡,神識探入。玉簡中浮現出一幅模糊地圖,終點正指向碧波嶼中央一處枯井。另有一行小字浮現:“井下三丈,叩石三聲,喚‘清霄子’即可。”
他皺眉。
這般隱秘手段,不似尋常修士所為,倒像是某種古老禁製的開啟方式。
悄然潛行至島嶼腹地,果然見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井口覆滿青苔,繩索早已腐朽斷裂,井沿裂痕斑駁,顯然多年無人問津。四周靜謐無聲,連蟲鳴鳥叫都無,唯餘風穿林梢的嗚咽。
鐘鬼依言行事。
屈指輕彈,三道勁力擊打井壁青石,“咚、咚、咚”,聲音沉悶,似敲在朽木之上。
刹那間??
井底忽生異變!
一股陰寒之氣自井口噴湧而出,帶著腐土與鐵鏽混合的氣息,瞬間籠罩方圓十丈。地麵青磚寸寸龜裂,一道道漆黑紋路如蛛網蔓延,竟隱隱構成一座殘缺陣法。空中傳來細微嗡鳴,仿佛有無數細針在耳膜上刮擦。
“誰?”
一道清冷女聲自井底傳出,音質空靈,卻不帶絲毫情緒。
鐘鬼抱拳:“魚龍島王瀅遣我前來,請楚前輩出山。”
井中沉默片刻。
隨即,一道纖細身影緩緩升起。
她身著灰白衣裙,布料陳舊褪色,發絲如雪,麵容卻不過二十許,肌膚蒼白近乎透明,雙眸閉合,睫毛微顫。最詭異的是,她雙腳離地三寸,懸空而行,周身纏繞著淡淡黑霧,似夢似幻。
“王瀅……讓她來便是。”女子開口,語氣淡漠,“何必勞你奔波?”
“前輩有所不知,魚龍島陣法將崩,蘇慧被困魔念幻境,王仙子一人難支大局,故托我送來信物。”鐘鬼雙手呈上玉簡。
女子並未接,僅是微微側首,一道神念掃過玉簡,隨即輕歎:“終究還是躲不過。”
她睜開雙眼。
眸中無瞳,唯有一片混沌灰白,仿佛蒙著千年塵霧。
“你是鬼鐘鬼弟子?”她忽然問。
“正是。”
“難怪能穿過千島盟封鎖。”她低語,“《玄陰訣》雖偏門,卻善藏匿行跡,避人耳目。”
鐘鬼不答,隻等她下一步動作。
楚清霄緩步向前,每走一步,腳下青磚便浮現一圈漣漪狀符文,轉瞬即逝。“我已在此閉關七十二年,隻為斬斷那一縷牽連。如今再回魚龍島,怕是要引動舊傷。”
“但若不去,魚龍島必亡。”鐘鬼直言,“千島盟虎視眈眈,百舟坊市亦蠢蠢欲動,一旦護山大陣徹底崩潰,屆時群修湧入,封印之地恐遭褻瀆。”
“封印……”楚清霄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譏諷笑意,“你們以為那是封印?”
鐘鬼心頭一震:“不是?”
“那是墳墓。”她聲音驟冷,“埋葬一位不該死去的存在。而我們這些人,不過是守墓人罷了。”
話音落下,整座碧波嶼劇烈一顫!
井口黑霧猛然暴漲,化作一條巨蟒虛影衝天而起,在半空中盤旋嘶吼,隨即轟然炸開,散作漫天灰燼。與此同時,鐘鬼懷中玉簡“啪”地碎裂,化為飛灰。
“走吧。”楚清霄轉身,灰白衣裙無風自動,“趁我還未反悔。”
鐘鬼不敢多言,立即施展幽冥法身,隱匿氣息,貼湖疾行。楚清霄則淩空虛渡,腳踏虛空如履平地,速度竟不比他慢分毫。
歸途險象環生。
剛離開碧波嶼三十裡,前方水域突現異動??湖麵翻騰,數十根粗壯觸手破水而出,每一根皆布滿吸盤與倒刺,散發著濃烈妖氣。
“八爪妖章!”鐘鬼眼神一凝。
此妖乃澤湖深處孕育的先天妖物,實力堪比煉氣後期巔峰,且極擅水戰,尋常修士遇之唯有退避三舍。
觸手橫掃而來,掀起滔天巨浪。鐘鬼身形一閃,欲繞行而過,卻不料其中一根觸手速度奇快,直取楚清霄咽喉!
“哼。”
楚清霄輕哼一聲,右手抬起,指尖一點幽光浮現。
“破!”
無聲無息間,那根觸手從中斷裂,斷口焦黑如炭,竟似被無形火焰焚燒所致。其餘觸手齊齊後縮,水中傳來一聲憤怒咆哮,整片湖域震動不已。
“走!”楚清霄喝道,“它會引來更多妖物!”
兩人加速前行。
不出所料,半個時辰內,接連遭遇三波攔截??先是五艘千島盟巡邏船從不同方向包抄,船上修士手持望氣鏡搜尋水麵;緊接著一頭蛟龍虛影自雲層中俯衝而下,張牙舞爪,竟是某位高階修士以秘法投影顯威;最後竟有一道金色符詔自天而降,化作“禁空令”三個大字,封鎖百裡範圍內的所有飛行路徑。
每一次危機,皆被楚清霄以詭異手段化解。
她不用法寶,不施法訣,僅憑意念便可扭曲空間,使敵人的攻擊落空;或揮手灑出一片灰霧,便能讓整艘飛舟上的修士陷入昏睡;甚至麵對那道金光符詔,她隻是冷冷注視一眼,符文便自行崩解,化作流光消散。
鐘鬼越看越是心驚。
此人修為,絕不止煉氣期那麼簡單。
莫非……已是道基?
然而,真正讓他警惕的,並非她的實力,而是她在施法時偶爾顯露的異常??每當動用強大力量,她額角便會浮現一道暗紅色裂痕,如同瓷器上的裂紋,隱隱滲出黑血。而那黑血落地即燃,化作幽藍色火焰,燒灼草木岩石,連湖水都被蒸乾數尺。
這絕非正常修士該有的征兆。
“前輩,您……”鐘鬼忍不住開口。
“不必多問。”楚清霄打斷他,聲音略顯疲憊,“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隻需記住,回到魚龍島之前,不要讓我失控。”
鐘鬼默然。
他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有多沉重。
第四日黃昏,魚龍島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寧靜港灣,而是一片戰火紛飛的煉獄景象!
整座島嶼被五彩霞光籠罩,那是護山大陣瀕臨崩潰的征兆。主峰方向火光衝天,爆炸聲此起彼伏,數道身影在空中激烈交戰,法寶光芒交織如雨。更有數十艘飛舟環繞島嶼盤旋,船頭懸掛千島盟旗幟,不斷發射破陣箭衝擊光幕。
而在島西碼頭,一群身穿藍袍的修士正強行登陸,為首者手持一麵青銅羅盤,不斷催動陣法,竟在護山大陣上撕開一道缺口!
百舟坊市的人!
兩大勢力竟然同時動手,提前發動總攻!
“糟了!”鐘鬼臉色劇變,“他們撐不住了!”
楚清霄麵色不變,隻是抬頭望向主峰方向,喃喃道:“原來如此……他們想搶在封印鬆動前,奪走核心陣眼。”
“什麼核心陣眼?”鐘鬼追問。
“就是那位‘死者’的心臟。”她緩緩道,“也是維持整個封印的動力源。”
鐘鬼渾身一震。
心臟?!
還活著?
“走!”楚清霄不再解釋,身形驟然加速,如一道灰白流星劃破長空,直撲主峰。
鐘鬼緊隨其後。
沿途不斷有千島盟修士攔截,皆被楚清霄隨手一揮便震飛數十丈,重者當場吐血斃命。那些原本圍攻護山大陣的飛舟見狀,紛紛調轉炮口,朝二人射擊。
破陣弩、雷火彈、隕星錐……各種強力攻擊傾瀉而下。
楚清霄卻隻是抬手一抓,空中頓時凝聚出一麵巨大骨盾,由無數骷髏頭拚接而成,層層疊疊,硬生生扛下所有攻擊。骨盾碎裂之際,她已衝入主峰範圍。
此刻,主峰廣場上已淪為戰場。
王宗渾身浴血,左臂齊肩而斷,仍持劍奮戰;玄機子道袍破碎,手中竹燈搖曳不定,正在修複一段斷裂的陣紋;林家夫婦聯手對抗三名敵方高手,險象環生;而鐘道友則跪坐在潛龍洞前,雙手結印,竭力維持最後一道防禦屏障。
而在他們對麵,站著一名紫袍老者,手持一杆白骨幡,周身縈繞著濃鬱死氣。
陸霄!
千島盟盟主,煉氣後期巔峰修士,傳聞已觸摸到道基門檻!
“哈哈哈!”陸霄狂笑,“陣法已破九成,再過片刻,本尊便可取走陣眼核心,煉化其中精魄,成就不死之軀!”
“你瘋了!”玄機子怒吼,“那東西一旦離體,整個封印就會徹底瓦解,屆時……整個澤湖都將淪為死地!”
“死地?”陸霄冷笑,“隻要我能永生,區區凡人與小島,何足掛齒?”
說罷,他猛地揮動白骨幡,無數怨魂呼嘯而出,撲向眾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全場驟然一靜。
所有人抬頭望去,隻見一道灰白身影淩空而立,楚清霄雙目無瞳,麵容冷漠如霜。
“你……”陸霄瞳孔猛縮,“楚清霄?!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冇死。”她淡淡道,“我隻是選擇了沉睡。”
“不可能!”陸霄厲喝,“當年那一戰,你已被‘它’吞噬,神魂俱滅!”
“是啊。”楚清霄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顆跳動的黑色心臟,表麵布滿裂痕,卻依舊散發著磅礴生命力,“我也曾以為自己死了。可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成了它的容器,承載著它的記憶、它的執念,還有……它的一部分力量。”
全場嘩然!
王宗、玄機子等人震驚失色;鐘道友更是脫口而出:“師叔?!”
楚清霄冇有回應任何人,隻是緩緩降落,站定在潛龍洞前。
“陸霄,你可知為何曆代守墓人都不得離開碧波嶼?”
“因為一旦遠離封印之地太久,體內的‘它’就會蘇醒。”
“而現在??”
她抬起頭,灰白雙眸直視陸霄,
“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整座魚龍島劇烈震顫!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心跳??
咚!
下一瞬,大地裂開,一道漆黑巨影自裂縫中緩緩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