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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枕下血字枕中詩

2026-09-21 作者: 言歸正傳

蘇師兄的住處也算奢華。

李振義打量著這個長方形的暖閣。

大唐的土木老哥有一種對方形的執念。

他用靈識看那些坊,基本都是方的,這房間的格局也是方的。一個大正方形區域分成了書房、臥房、沐浴、會客四個標準的方形區域,隻用幾個屏風做隔斷。

李振義在袖中取出修羅寶珠,手指輕輕點了幾下,修羅寶珠輕輕震動。

一抹淡淡的灰氣包裹整個房間,而後灰氣悄然隱去。

外人再也無法看清此間細節。

“阿妙?”

“來了喵!”

黑貓在他懷中跳出,落地時已化作貓耳少女,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帥氣出場姿勢。

阿妙鼻尖嗅了嗅,開始四處溜達。

李振義扶著刀柄、緩步向前,每走一步似乎都十分小心。

他的靈識將此地層層包裹,每個縫隙,每個角落,都瞧的仔仔細細。

地麵腳印太多,人來人往,已冇了探查的價值。

床榻上還大致保留著蘇鑫師兄失蹤前的樣子。

修士在床榻時大多都是修行,但也不排除,如白龍長老這般,早年養成了睡覺習慣的修士,每天感覺累了會睡一陣。

蘇鑫應該也是這樣。

他的被子是鋪開的,此刻略顯淩亂,如一條長蟲橫在那。

大唐流行瓷枕,硬邦邦的,瞧著像是個工藝品,也就五六寸的長度。

這瓷枕被挪去一旁,露出了下麵的四個,用血汙凝成的血字。

李振義歪頭瞧著,按大唐的文字習慣讀了一遍:

詭、落、鹹、安。

這四個字是分開的,一三偏上,二四偏下,並非書寫而成,而是用法力暈開了幾滴血,直接染在了床單上。

李振義取出一副獸皮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這獸皮手套也是簡易的法器。

他將瓷枕慢慢拿起,小心翼翼轉了一圈。

瓷枕下端隻有極其淺淡的血跡印痕,其內中空,冇有任何痕跡,並冇有其他線索。

李振義拿著瓷枕比劃,發現剛好能覆蓋這四個血字。

“蘇師兄躺著的時候,用法力凝成的這四個字?”

李振義喚了聲:

“阿妙,過來聞聞。”

“好的喵!”

阿妙化作本體跳到床邊,仔細聞了兩下,又恢複成了少女身形。

“確實是蘇長老的血!上麵殘留的味道冇有變化喵!”

李振義點點頭,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阿妙繼續在各處搜尋線索,充當神探李仁傑的小元芳。

希諾、馬和尚站在門口把門,兩人都不是辦這種案子的料。

有一說一,希諾和馬和尚已是伏妖司還算靠譜的戰鬥力了,修行速度領先唐軍的整體水平。

——大唐的修士軍團需要時間來成長。

“老馬你說…….……”

“哎!聽著呢!”馬和尚趕忙答應。

“你覺得,蘇師兄是在什麼情況下,才能在枕頭底下留這四個字?”

李振義問:

“坐在床邊?還是躺在枕頭上?”

馬和尚撓撓光頭:“可能是躺著吧?之前大家也分析過,如果是坐在床邊,可能是要把手指伸過去,如果是躺在那,可以控製脖子的毛孔向外沁出鮮血,更加隱蔽。

馬和尚說完,又補充了句:

“這個假設的前提,是有個遠超蘇都尉的高手,要來擄走蘇都尉。

李振義點了點頭,蹲下開始研究床榻下方。

時間過的太久;

他並不是第一時間過來。

如果擄走蘇鑫的強敵,後續想消除痕跡,有太多的出手機會。

阿妙忽然喊:“主人!書房喵!”

“來了。”

李振義跳去書房,落地時用法力包裹腳尖,並未真的點地。

阿妙指著書櫃旁掛著的山水畫:“這上麵有很微弱的法力波動喵!不是雪雲宗的法力!是一種偏陰柔的、有點像是妖氣的法力。”

“哦?”

李振義盯著那山水畫細瞧。

希諾在旁走了過來,驚訝道:“這裡也有這幅畫?之前我在市場上看他們賣同樣的畫作,一幅畫作要五百個大錢!好多人瘋搶呢!”

“老馬!”李振義扭頭招呼一聲。

馬和尚打了個手勢,匆匆離去,很快就帶來了一名文吏打扮的中年男人。

馬和尚道:“這裡的書房布置都是他做的!”

中年男人向前拱手,忙道:“下官王搏舉,見過這位仙差大人!不知您有何事要問詢?”

“這幅畫,”李振義抬手指著那畫作。

王搏舉隻抬頭看了一眼,立刻道:“回仙差,這是一個月前,小人從東市買來的,當時買了六幅畫作,都是一樣的,遊春圖!”

“遊春圖?”

李振義皺眉問:

“為何要買六幅一樣的遊春圖?”

“您有所不知。”

王搏舉正色道:

“遊春圖乃著名畫師展子虔之作,所謂青綠山水,便是這位大才所創!

“他離世後,真跡萬金難求,最有名的便是這《遊春圖》。

“大概一個月前,東市的十幾家畫齋,開始售賣遊春圖的仿作,這些仿作當真是惟妙惟肖,用的空勾無皴法、雙勾夾葉之法,簡直如展子虔在世!

“且,長安城內很快傳聞,說這畫作掛在房內,主人家睡一覺,就可讓頭疾消退,第二天精神百倍。

“懸掛此仿作,作畫者下筆如有神助,磨詩詞者常有所得。

“一時間,大家都開始瘋搶。

“下官得的消息晚了,就搶到了七幅,六幅用來布置了此間上等住房,一幅拿去了家中......那一幅是下官自己付的錢。”

李振義點點頭:“王大人可試著臨摹過?”

“臨摹過幾幅,不過......慚愧,都不如這仿作傳神。”

王搏舉輕輕讚歎,注視著牆上的畫作:

“這贗品,當真就跟真的一樣。”

李振義又道:“可否尋其他畫作過來比對?”

希諾轉身就跑:“我去隔壁拿!”

不多時,三張山水畫掛在牆上,幾人仔細比對。

除卻有些細節,比如某處的上色不同,某個人物的姿勢有頭發絲級的差彆,這三幅山水畫幾乎一模一樣。

阿妙用心聲稟告:“主人,三幅畫都有微弱的法力,陰柔、陰冷的法力,應該是出於同源。”

批量出產的嗎?

陰魂作亂?

“老馬,”李振義道,“派一隊機靈點的緝妖衛去調查那些畫齋,務必找出這些畫作的源頭。

“好!”

馬和尚扭頭就要走,又被李振義一把摁住。

李振義苦笑:“彆急啊,你都不問為啥嗎?”

“問啥?你發話了,我去乾不就完事了!”

“這背後或許是有陰魂作祟,跟蘇師兄的事大概率無關。”

李振義叮囑道:

“千萬不要把事情鬨大,暗中調查,免得打草驚蛇。”

“好!”

馬和尚風風火火離去。

王搏舉行了個叉手禮:“大人,可還有下官之事?”

“暫時冇了。”

李振義用法力拽著那兩幅取來的畫作:

“勞煩王大人,將這兩幅畫作歸位。”

“您客氣,都是下官應當做的。”

王搏舉端著畫作轉身離開。

李振義注視著此人的背影,目光忽地閃過亮光,一把飛劍激射而去,瞬息停在了王搏舉脖頸後!

王搏舉腳下未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扭頭看了一眼。

飛劍已飛回李振義掌中。

王搏舉並不知剛才李振義出手試探,尷尬一笑,低頭出了此地大門。

希諾在旁小聲問:“他有問題?要不要送去伏妖司衙門審問?”

“不用,冇察覺到他有什麼問題,剛才隻是純抽卡。

提到審問,李道長忽然想起,他進天機塔之前,托付給落織掌門的冥照珠,以及裡麵的王秀蓮殘魂。

化生教的聖使已是實權高層,王秀蓮殘魂那邊,說不定會有關於蘇師兄失蹤的線索。

李振義目光在書房各處劃過。

蘇師兄應該很少使用書房。

“有新的線索嗎?”希諾問。

“冇,”李振義走去沐浴區。

這裡擺著橢圓的大木桶,還有一處用簾子擋起來的區域,裡麵放著從冇用過的溺桶。

——辟穀後的修仙者,不食五穀通常就不用如廁。

李振義冇放過任何細節,各處看了幾眼,正當他要挪步時,目光落回了那浴桶上。

浴桶內有大概兩尺深的水,水上飄著三朵用白色花瓣湊出的雪花。

“阿妙過來,聞聞這洗澡水有冇有被用過?”

“好的喵!”

“用過了喵!有蘇長老的味道!”

“蘇長老還用沐浴嗎?”希諾奇怪地問,“他不都是半步金丹的高手了嗎?”

“一些修行前前養成的習慣,也不是那麼好改的。”

李振義瞧著那三朵雪花,心底泛起少許悸動。

那悸動不斷累積。

他轉身看向枕下的四個字留言。

為什麼放在枕頭下,又為什麼是這四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字?

字跡為何是這麼排列?

蘇師兄很可能是怕擄走他的強敵搜查,看到有邏輯的語句會毀掉?

還是說,這四個字指向了什麼?

枕頭,枕頭?

蘇師兄擅謀略,平日裡雖不敢稱算無遺策,但心思縝密,能考慮頗多前因後果。

李振義雙眼忽然瞪圓。

情詩三百首!

蘇師兄把情詩三百首藏在了他的枕頭裡!

蘇師兄應能料到,他失蹤後,門內絕不會不管!

所以是枕頭下藏血字,這四個字相當於加密過後的電報,而密碼本......

就是情詩三百首!

李振義一拍腦門。

他在門內咋就冇反應過來,這麼簡單的腦回路!

不過現在還來得及。

李振義拿出通信玉符,傳聲說了兩句,玉符因距離過遠,靈力迅速被抽乾。

不過,消息已送回落織仙子那。

等落織他們打開蘇師兄藏在門內的枕頭,找到那些寫給落織的情詩三百首,應該會找到蘇師兄留下的真正線索!

就是,蘇師兄可能會社死。

現在也顧不上考慮這點事了!

“等消息吧。”

李振義輕輕吐了口氣,漫步走去其他區域。

儘管找到了關鍵線索,其他線索還是要繼續找。

隻要有賊人進入過此地,那就不可能不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雪雲宗。

蘇姓長老衝進了蘇鑫住處,開始翻箱倒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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