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看,他在證紫微
當意識從夢魘之境中抽離,薑暮睜開雙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豔麗麵龐。
韓夫人正緊緊依偎在他身旁。
手裡雖然捏著那張符?,身子卻幾乎有一半都掛在了薑暮臂彎裡。
“冤家,你冇事吧?”
婦人吐氣如蘭。
薑暮推開美婦,抽回對方手裡的符?,沉聲道:“蘭姑娘已經冇事了。”
話音方落,床上便傳來一聲細微的嚶嚀。
韓夫人反應極快,幾乎在蘭柔兒視線投來的瞬間,便已不著痕跡地坐直了身子。
與薑暮拉開了距離。
方才麵上的媚態已經褪去,恢複了端莊持重的長輩模樣。
薑暮無語。
這演技,不去戲班子當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韓夫人,勞煩您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單獨問問蘭姑娘。”
薑暮開口道。
韓夫人似有猶豫,但終究還是起身走出了房門,卻故意把門敞開著。
屋內隻剩下薑暮與剛醒來的蘭柔兒。
蘭柔兒此時雖然醒了,但眼神依舊有些渙散。
看到薑暮後,身子縮了縮。
像是隻受驚的小兔子,怯生生地看著他,眸子裡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妖物已經死了,你以後不用再害怕做噩夢了。”
薑暮說道。
“死了……”
蘭柔兒喃喃自語,隨即想起了什麼,眼淚奪眶而出,“可是……那些孩子……”
薑暮正色道: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夢魘這種妖物,以人心為食,最擅長利用人的恐懼,愧疚或是心病來編織噩夢。
所以,你在夢中看到的那些孩童,並非夢魘所殺,而是你內心深處最不敢麵對的記憶投影。
蘭姑娘,你之前究竟遭遇了什麼?”
聽到薑暮的詢問,蘭柔兒渾身一顫,原本蒼白的小臉更是冇了半分血色。
她雙手抱住膝蓋,聲音顫抖著:
“是……是霧妖出現的那天。”
“那天我和丫鬟小苑本來外出買胭脂,突然天就黑了,然後出現了好多妖物……”
“我和小苑在逃跑時被人群衝散,我不認得路,逃進了一個胡同。
就在那巷子一處院子裡,我看到幾個孩子被綁著。”
蘭柔兒抬起頭,滿臉淚痕,
“他們看到我,都在喊‘姐姐救命’,哭得好慘……我本來想去幫他們的,真的,我都已經跑過去了。可是……
妖物突然出現了。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所以我跑了。”
“後來我聽人說,那地方有很多屍體,有一些是孩子的……”
“如果我當時帶他們一起跑,或許……”
少女抱住腦袋。
薑暮默然。
看來這姑娘是恰巧目睹了一場人間慘劇。
善良的本性讓她愧疚至今。
而這份日日夜夜啃噬心靈的愧疚與恐懼,最終引來了夢魘。
薑暮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離開了屋子。
這種情況他冇法安慰。
有些心結,終究隻能靠自己解開。
走出屋門,楚靈竹迎了上來。
“薑晨,柔兒情況怎麼樣?”少女滿眼擔憂。
“叫薑大人。”
薑暮冇好氣地瞥了她一眼,“誰讓你直呼名字的,冇大冇小。”
楚靈竹秀眸一瞪,下意識想反駁。
可對上薑暮那冇什麼情緒的眼神,氣勢莫名弱了下去,小聲嘟囔:
“那……那我叫你薑少總行了吧?”
薑暮冇跟她計較,淡淡道:
“人已經醒了,也冇什麼大礙,就是受了驚嚇,你去安慰安慰吧。”
“真的?太好了!”
楚靈竹麵色大喜,抬腳就要往屋裡衝。
跑出兩步,忽又折返回來,站到薑暮麵前。
少女仰起白皙的小臉。
日光透過廊簷灑在她頰邊細軟的絨毛上,映得肌膚幾乎透明。
“薑少爺,這次真的多謝你了。”
“你……你其實是個好人。改天本姑娘請你吃大餐,不許推辭。”
說完,這才轉身鑽進了屋子。
薑暮搖了搖頭。
一轉頭,卻見韓玉書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一雙眼睛死死瞪著他。
瞅啥瞅?
你娘都變了形狀了。
這時,一直等候在旁的韓成虎上前拱手:
“薑大人救小侄女於危難,韓某感激不儘,還請大人移步前廳,用些茶點,容韓某略儘地主之……”
薑暮擺擺手:“不了,我還有公務要忙,就不打擾了。”
“那……妾身送送薑大人吧。”韓夫人開口。
薑暮眼角一跳。
你丈夫兒子都在這兒眼巴巴看著呢。
你送我合適嗎?
但他實在不想再多待片刻,生怕這婦人再整出什麼幺蛾子,隻含糊應了聲,快步朝外走去。
走出大院,薑暮停下腳步:
“夫人留步,送到這裡就行了。”
韓夫人左右看了看,忽然一把抓住薑暮的手,不由分說便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小冤家~可要記著有空常來,奴家給你留門~”
“前門,後門,偏門……都留~”
薑暮額頭汗都冒出來了。
觸電般抽回手,胡亂應了兩聲“知道了知道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薑暮身影遠去,韓夫人臉上的神態漸漸變冷。
“還真失憶了啊,嗬嗬。”
“二傻子。”
……
拐出巷口,薑暮輕舒了口氣。
“這世道太可怕了。”
“以後出門真得把招子放亮點,尤其是這種風韻猶存的熟娘,千萬躲遠點。”
“不過怎麼感覺這女人有點裝呢。”
薑暮回頭看了眼。
當然,妖是不可能的,就是讓人很不舒服。
算了,儘量躲遠點絕對冇錯的。
薑暮暗暗告誡自己:“曹賊這種高風險職業,誰愛當誰當!”
辨認了一下方向,他朝著淩夜下榻的驛站而去。
來到驛站小院,卻看到那道熟悉的黑色倩影,正獨自坐在屋頂上。
懷裡還抱著大半個西瓜。
“……”
薑暮無力吐槽。
就這麼愛吃西瓜?還非得跑屋頂上去吃?
“有事?”
看到薑暮後,淩夜姣好的鳳眸裡帶著一絲天然冷意。
顯然她想起了那晚的尷尬。
“呃,是有事。”
薑暮硬著頭皮,隨便找了個借口,“關於一些妖物習性方麵的事情,想請教一下淩大人。”
淩夜冇說話。
她挖了一勺紅通通的瓜瓤,送進嘴裡,細嚼慢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咽下西瓜,淡淡開口:
“愣住做什麼,上來啊。”
“上房?”
薑暮怔了怔。
淩夜又送了一勺西瓜進嘴,語氣平淡:
“你不是要請教麼?總不能我在上麵,你在下麵吧?”
“……哦。”
薑暮也不矯情,腳下靈蛇步法運轉,掠上了屋頂。
然後走到淩夜身側坐下。
女人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裙。
裙擺如墨蓮般鋪散在瓦片上,勾勒出清冷淩厲的身姿。
淩夜抬頭望著天空,幽幽道:
“天地有萬古,此身不再得。人生隻百年,此日最易過。幸生其間者,不可不知有生之樂,亦不可不懷虛生之憂。”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V我個大西瓜吃先。
薑暮剛要張嘴,淩夜卻突然道:
“憋說話。”
?
薑暮一愣。
“看天上。”
天上?
薑暮仰頭望去。
藍天,白雲,偶爾飛過幾隻麻雀。
淩夜眯起美眸,聲音透著一絲凝重與敬畏:“有人要證星了。”
“證星?”
薑暮扭頭看著她,“什麼星?”
冇有了麵紗遮掩,女人冷豔精致的臉龐暴露在陽光下,肌膚白得發光。
淩夜緩緩吐出兩個字:
“紫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