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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酆美:還我師師,留你全屍!【2更】

2026-10-28 作者: 王袍

“‘黑旋風’李逵!”

牛大戶生怕再被人搶話,飛快的跟李助嚷嚷:

“他是薛魔王的大弟子!”

你又知道了?

李助一臉古怪的瞅瞅牛大戶:

我都有點兒懷疑你是東京人還是梁山人...

湖麵風浪未歇,水珠如雨潑灑,濕透了梁山泊戰船甲板上每一張驚魂甫定的臉。花榮立在船頭,衣袍儘濕,發梢滴水,卻仍挺直脊梁,手中銀槍橫於臂彎,目光灼灼盯著湖岸那片狼藉——方才還趾高氣揚的芒碭山三千賊寇,此刻七零八落,半數被浪掀翻在泥濘灘塗,餘者抱頭鼠竄,連兵器都丟了一地。

“哈哈哈——”

最先笑出聲的是李逵,他蹲在船舷邊,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唾沫星子噴了魯智深一臉。魯智深正擦著光頭上濺到的湖水,聞言咧嘴一笑,蒲扇大的手掌往李逵後脖頸一按:“黑廝,再笑,灑家把你踹下水去喂王八!”

李逵不懼反樂:“哥哥莫推!俺正要跳下去撈人呢!那‘混世魔王’,倒像隻落湯雞王爺!”

話音未落,便見湖中浮起一團黑影,正是樊瑞。他渾身泥漿,道袍撕裂,腰間銅錘不知所蹤,寶劍隻剩半截斷刃,一頭亂發糊在臉上,口角帶血,雙目渙散,嘴裡還含糊念著:“……疾……疾……何故不聽吾令……”

項充和李袞從兩堆蘆葦裡爬出來,一個抱著團牌當盾牌,一個把標槍插進泥裡當拐杖,滿臉懵然。項充抖著滿身水珠,顫聲道:“大哥……你那法術……可是漏了咒?”

樊瑞嗆出一口黃水,咳得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忽然嘶聲吼道:“不是漏咒!是撞了克星!那老道扇子一搖,就破我三重罡風、七重陰煞、九重玄罡——他……他是公孫勝!入雲龍公孫勝!!”

此言一出,芒碭山殘部齊齊噤聲。

公孫勝?

那個名字,如一道青雷劈開混沌——江湖傳言,此人通陰陽、曉天機、煉丹砂、演符籙,曾於薊州紫虛觀閉關百日,出關時袖底飛出七隻白鶴,繞山三匝而散;又說他曾於太行山巔引雷劈石,碎岩成粉,而自身毫發無傷。可這些年,誰也冇真見過他出手,隻當是道聽途說的神仙話。

今日一扇,竟真叫百丈龍卷倒戈炸裂!

“原來是他……”李袞喃喃,腿一軟,跪倒在泥裡,“怪道梁山泊敢稱天下第一寨……有這等人物坐鎮,何須刀兵?”

“呸!”樊瑞掙紮著撐起身子,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我樊瑞……豈是怕死之徒?!”

他忽然扯開胸前道袍,露出左胸一塊赤紅胎記,形如火蟒盤繞心口——此乃他幼時拜入茅山嫡傳支脈所得“焚心印”,傳說可借地火之力,引三昧真火焚敵神魂。他咬破舌尖,以血為墨,在自己額心畫了一道逆八卦,厲喝一聲:“焚心燃命,萬火歸宗!”

“不好!”公孫勝神色驟變,扇子一收,轉身大喝,“快退船!離岸三十丈!”

花榮聞聲不疑,長嘯一聲:“弓弩手壓艙!槳手倒劃!速退!”

梁山戰船齊齊調頭,木槳翻飛,如群魚擺尾,嘩啦啦向湖心疾退。幾乎就在同時——

轟隆!!

樊瑞胸口那赤紅胎記猛然暴漲,赤光如血瀑迸射,整片灘塗地麵寸寸龜裂,數十道火蛇自裂隙中暴竄而出,直撲湖麵!火蛇交織纏繞,瞬息凝成一頭三首赤蛟,巨口張開,噴出三道烈焰洪流,如熔金潑灑,灼得空氣劈啪作響!

“燒船!燒光他們!”樊瑞雙目赤紅,聲音已非人聲,倒似地底惡鬼嘶嚎。

三道火流撕裂湖麵,所過之處,水汽蒸騰,白霧如牆,湖麵竟被硬生生燒出三條焦黑水道!最前一艘戰船離岸不過二十丈,船尾已被火舌舔中,木板滋滋冒煙,濃煙滾滾!

“箭雨壓火!”花榮怒吼。

霎時間,千張強弓齊鳴,箭矢如蝗,卻並非射人,而是專射那赤蛟三首之間翻湧的火核——那是火勢根源!箭鏃裹著浸過醋水的棉布,沾水即沉,但花榮早令軍中備下“冷泉箭”,箭杆內鑿空灌入井底寒泉,遇火則爆裂噴霧,刹那降溫。

“噗!噗!噗!”

數百支冷泉箭釘入火核,寒霧炸開,火勢一頓!

樊瑞喉頭一甜,又噴出一口血——火核被製,反噬己身!

就在此刻,一直靜立船頭未動的段茂清忽然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正是白日花榮考校花寶燕所用那一枚。她指尖一彈,銅錢如電射出,直取樊瑞右眼!

樊瑞本能偏頭,銅錢擦耳而過,“叮”一聲釘入身後柳樹乾中,入木三分。

段茂清冷冷道:“道兄,你這‘混世魔王’,連一枚銅錢都躲不過,還配稱魔?”

樊瑞怔住,右耳鮮血汩汩而下,順著脖頸流入衣領。他緩緩伸手摸去,指尖一片溫熱粘稠。那點痛楚,遠不及心頭羞辱來得尖銳。

他忽然笑了,笑聲沙啞破碎,卻帶著一股瘋癲決絕:“好……好個女道人!你們……你們贏了法術,贏不了氣節!”

話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間半截斷劍,反手一揮——

“嗤啦!”

劍鋒劃過左臂,皮開肉綻,鮮血狂湧!

他竟以自身精血為引,將斷劍插入泥中,單膝跪地,左手結印,右手按於劍柄,仰天長嘯:“焚我殘軀,祭我真靈!今日不成魔王,便做厲鬼!——萬鬼朝宗,敕令——起!!”

地麵震顫,湖水翻湧,遠處山林中忽有嗚咽之聲傳來,似萬千冤魂齊哭。灘塗之上,泥漿翻滾,竟漸漸拱起一個個模糊人形,高矮不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頭顱歪斜,全是芒碭山曆年戰死嘍囉的屍骨所化!它們眼窩黑洞洞,口中嗬嗬作響,拖著殘軀,踉蹌向湖邊爬來——竟是以血契召陰兵!

“陰屍陣!”公孫勝瞳孔驟縮,“他瘋了!竟以本命精元勾連九幽,強行喚醒百年屍氣!此術一旦發動,他活不過三個時辰!”

花榮麵色凝重:“先生,可有解?”

公孫勝搖頭:“此術屬旁門左道,非正統符籙可破。若強行以雷法鎮壓,恐引陰氣反衝,傷及無辜……唯有一法——”

他頓了頓,望向段茂清:“道友,你適才那枚銅錢,可還帶在身上?”

段茂清一愣,隨即點頭,探手入懷,取出另一枚同樣銅錢,遞過去:“先生請。”

公孫勝接過,卻不看銅錢,隻凝視段茂清雙眼,一字一句道:“道友修的是‘清微一脈’,可對?”

段茂清身軀微震,眼中掠過一絲驚詫:“先生怎知?”

“你袖口繡有‘青鸞銜芝’暗紋,腰間玉玨刻‘清微’二字,步法藏‘三台踏鬥’之韻。”公孫勝輕歎,“清微派自唐末衰微,今僅存三支,一支隱於武當,一支避世青城,第三支……便在山東蓬萊。你師父,可是‘守真子’?”

段茂清嘴唇微顫,終於深深一禮:“先生慧眼如炬,家師……正是守真子。”

公孫勝頷首,將銅錢置於掌心,以指甲在銅錢正反兩麵各畫一道細如發絲的朱砂線,隨即並指一點,低喝:“清微秘法,借力使力——段姑娘,借你真氣一用!”

段茂清毫不猶豫,雙掌貼於公孫勝後背,真氣如溪流彙入江海,瞬間貫通!

公孫勝身形一震,須發無風自動,手中銅錢嗡嗡震鳴,竟浮空三寸,銅綠剝落處,隱隱泛出淡青微光。

“去!”

他屈指一彈!

銅錢化作一道青虹,倏然射向樊瑞所跪之地——不取其身,不擊其劍,直冇入泥中,正正釘在那柄斷劍劍柄之後三寸!

“呃啊——!!”

樊瑞如遭雷殛,全身僵直,喉中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他低頭望去,隻見那枚銅錢周圍泥土迅速褪色、乾涸、龜裂,裂縫之中,竟滲出絲絲縷縷的淡青霧氣,如活物般纏繞上斷劍,又順劍身攀援而上,眨眼間裹住他整條右臂!

那青霧所過之處,血肉竟如冰雪消融,無聲無息,隻剩森森白骨!更駭人的是,白骨之上,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符文,流轉不息,赫然是清微派失傳已久的《太初煉形訣》殘章!

“這是……清微鎮屍符?”樊瑞聲音顫抖,“你……你竟是守真子師兄?!”

公孫勝朗聲而笑:“守真子是我師弟。我名公孫勝,道號一清,三十年前,與你師父同拜於‘玄真子’門下。你師父當年曾言,清微一脈若欲重振,必待一‘青鸞破晦’之局——今日看來,果然應驗。”

樊瑞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幼年被逐出清微山門,因私自修煉禁術“九幽攝魂”,被削去道籍,逐出師門。臨行前,師父守真子隻說了一句:“你心中魔障未除,終難成器。若有一日,青鸞銜芝現於濁世,或可洗你業火。”

原來……青鸞銜芝,不是圖騰,是人。

是眼前這少女眉心一點朱砂痣,形如展翅青鸞。

段茂清靜靜望著他,眼神澄澈,無悲無喜:“樊師兄,你錯了。魔王不在外,而在心。你恨世人不識你道法高妙,恨朝廷不納你奇才異能,恨梁山泊不敬你威名——可你從未想過,為何你呼風喚雨,無人願隨?為何你焚心燃命,手下隻餘逃兵?”

樊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身後,項充與李袞早已癱軟在地,麵如死灰。他們追隨樊瑞,圖的是威風,是富貴,是“混世魔王”四個字帶來的震懾與榮光。可如今,那榮光碎了一地,連魔王本人,都跪在泥裡,臂骨裸露,符文灼灼,像一尊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泥塑。

“降……還是死?”花榮策馬上前,銀槍斜指,槍尖寒光映著湖麵碎金,“梁山泊不殺降者,但須卸甲、繳械、叩首三記。”

樊瑞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長笑,笑聲淒厲,震得枝頭殘葉簌簌而落。他抬起僅存的左手,緩緩摘下道冠,露出滿頭白發——原來不過三十許人,竟已鬢如霜雪。

“叩首?”他抹去嘴角血跡,盯著花榮,“花將軍,你可知我為何選‘混世魔王’四字為號?”

不等花榮回答,他已自答:“因我恨這世道渾濁,恨官府昏聵,恨豪強欺民,恨英雄埋骨無人識!我欲攪動這潭死水,哪怕化身魔王,也要逼它翻騰!”

花榮眸光微動:“所以你占山為王,劫富濟貧?”

“劫富?”樊瑞苦笑,“我劫的隻是貪官汙吏運往京師的贓銀。濟貧?芒碭山下十裡,七座村子,每村三口義倉,糧滿倉廩,冬施寒衣,夏發草藥——我樊瑞的‘魔王’,隻對豺狼虎豹!”

眾人一時默然。

遠處,戴宗飛奔而來,氣喘籲籲:“報——山下百姓聚在忠義堂外,托我帶話……說樊先生三年前救過全村嬰孩性命,求天王……饒他一命!”

花榮霍然回頭,望向湖岸方向——果見遠處田埂上,隱約有老農牽牛,婦人攜籃,孩童赤足奔跑,皆向梁山泊方向遙遙而拜。

公孫勝輕歎:“執念太深,反成魔障。可這魔障裡,偏又裹著幾分赤子之心。”

段茂清緩步上前,自懷中取出一方素帕,俯身,輕輕覆在樊瑞裸露的臂骨之上。那帕子一角,正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青鸞。

“樊師兄,”她聲音清越如泉,“清微一脈,不拒回頭之人。師父當年削你道籍,是罰你妄動陰煞;今日我以清微符鎮你屍氣,是渡你脫困之機。你若願洗心革麵,可隨我去蓬萊,重修《太初煉形訣》,十年之後,或許真能……混世而不墮魔。”

樊瑞怔怔望著那方青鸞素帕,許久,緩緩伏身,額頭觸地,沙啞道:“……謝師妹。”

項充與李袞對視一眼,撲通跪倒,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我等願降!”

花榮環視殘兵敗將,忽將銀槍插入泥中,朗聲道:“傳我將令——凡芒碭山投誠者,不論頭目嘍囉,一律編入‘忠義營’,授梁山鐵牌,月餉同其他兄弟!樊瑞樊先生,暫任‘丹鼎司’副提轄,輔佐公孫先生煉製軍需丹藥;項充、李袞,即日起調入馬軍,聽候呂方郭盛調遣!”

此令一出,芒碭山殘部人人愕然,繼而涕淚橫流。

他們本以為必死無疑,豈料不僅活命,竟還得了正式名分!

“天王仁德!”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千人齊呼,聲震雲霄,“天王仁德!梁山仁德!”

湖風拂過,吹散硝煙與血腥,送來遠處稻田的清香。

就在此時,湖麵忽有快船如箭駛來,船頭一人抱拳高呼:“報——東京急信!孫新兄弟密報:酒店已開張,名曰‘醉仙樓’,首日便擒獲西夏細作三人,搜出密信一封,事關汾陽府軍械調度!薛天王請花將軍速派得力頭領,星夜兼程,押送密信上山!”

花榮神色一凜,立刻轉身:“戴宗!”

“在!”

“你即刻返東京,助孫新穩住局麵,務必查清細作背後主使!”

“得令!”

“公孫先生,段姑娘,”花榮目光掃過二人,鄭重道,“煩請二位隨我回山,共參密信——若信中所言屬實,汾陽府恐有大變!”

公孫勝撫須頷首:“理當如此。”

段茂清默默收起素帕,望向遠處起伏山巒,輕聲道:“魔王易除,心魔難滅。樊師兄尚需渡化,但我既已入梁山,便該先渡己身。”

花榮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隻策馬轉身,銀槍挑起一麵黑旗,獵獵作響。

旗上墨書四字——替天行道。

湖麵波光粼粼,倒映著青山、戰船、殘陽,還有那一麵迎風招展的黑旗。旗影隨水蕩漾,仿佛整座梁山泊都在輕輕呼吸。

樊瑞仍跪在泥中,肩頭微微聳動。項充悄悄挪近,低聲道:“大哥……咱們……真跟他們走?”

樊瑞冇有抬頭,隻伸出左手,慢慢摳起一捧濕泥,在掌心用力攥緊,直到指縫間滲出渾濁泥漿。

“走。”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去梁山……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混世’。”

遠處,花寶燕站在高崖之上,手持銅錢,眯眼瞄準百步外一片柳葉。這一次,她冇等花榮開口,便鬆指放弦。

“嗖——”

銅錢破空,精準穿過柳葉中央孔洞,餘勢不減,直冇入崖壁青石之中,隻留一點微不可察的銅痕。

她拍拍手,轉身離去,裙裾翻飛,如青鸞振翅。

湖風浩蕩,吹過梁山泊每一寸土地,也吹向千裡之外的汾陽府。

那裡,薛霸正策馬踏過汾河古渡,盧俊義勒馬駐足,忽然抬手,指向遠方山坳間一縷詭異青煙——那煙色極淡,卻凝而不散,嫋嫋升騰,狀若遊龍,盤踞於山腰密林之上。

“薛兄,”盧俊義聲音低沉,“你看那煙……可像道家‘鎖龍瘴’?”

薛霸眯起眼,目光如刀,切開薄暮:“鎖龍瘴?哼……有人想把汾陽府,變成一條困死的龍。”

他抽出腰間佩劍,劍鋒映著殘陽,寒光如血。

“傳令——全軍戒備,改道東山小徑。今晚,不紮營,不生火,連夜穿林!”

馬蹄聲驟然密集,踏碎黃昏。

梁山泊的旗幟,在晚風裡獵獵作響,仿佛一聲悠長的號角,吹向整個大宋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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