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離彆鉤》
一百八十萬兩銀子。
就連諸葛正我也冇想到,鬆風觀竟然這麼有錢,一箱箱白花花的銀錠擺在陽光下,閃耀的讓人睜不開眼。
此次出行是半休假半出差,諸葛正我帶的人很少,隻有幾個隨從。
有心把這些錢存起來,奈何青城附近的錢莊,小錢莊底蘊太淺,大錢莊都是青衣樓的,剛剛被朝廷查封。
無奈之下,諸葛正我隻能雇傭鏢局押送這筆錢,巧的是,聯營鏢局在青城附近有家分店,總鏢頭趙振飛在江湖中頗有名號,有能力押送這趟鏢。
諸葛正我把銀兩交給聯營鏢局,自己快馬加鞭,回京述職,趙振飛傳信給聯營鏢局總舵,請鄧定侯,西門勝等高手押鏢,免得半路被盜匪劫掠。
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盜匪。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百八十萬兩銀子,可以讓人舒舒服服享受十輩子的巨款,有幾個盜匪能忍得住?
最先忍不住的是倪八太爺,他是川北地區有名的大盜,今年五十八歲,有心金盆洗手,奈何家底不夠豐厚,聽到消息,立刻升起做生意的心思。
但是,聯營鏢局是由長青鏢局、鎮遠鏢局、振威鏢局、威群鏢局四家大型鏢局組成的超大型鏢局,鏢局行當前十的高手,聯營鏢局至少有五個。
倪八太爺再怎麼自高自大,也不覺得自己能從鄧定侯,西門勝、百裡長青手中搶食,必須找尋幾個盟友。
一百八十......一百八十.......一百八十萬兩銀子,就算隻分到三成,也能舒服過完後半生,老子賭這一把!
倪八太爺重重拍了拍座椅,座椅扶手處彈出一把拐杖,哢嚓一聲,拐杖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把月牙彎刀。
刀身修長,超過三尺,整體呈現出月牙形狀,刀背處有一道血痕,刀把吞口是蟒頭,刀身回旋之間,發出嘶嘶嘶的聲響,像蓄勢待發的五步蛇。
握住陪伴自己四十年的老夥計,倪八太爺覺得自己找回了青春活力,下意識揮舞彎刀,用了招“藏刀式”,刀背劃著頭皮落下,輕輕落在肩頭。
隨著刀背劃過,倪八太爺的頭發簌簌落下,這家夥竟然是個光頭,平日都是佩戴假發,以此來掩蓋出身。
很少有人知道,倪八太爺是血刀門親傳弟子,是血刀門第四代掌門血刀老祖的師弟,當初爭奪掌門之位時,倪八太爺被血刀老祖擊敗,帶領部分弟子從川西逃到川北,創立綠林山寨。
此後數十年,倪八太爺和血刀老祖並未失去聯絡,更不是仇敵,兩人時常合作劫掠,隻不過,血刀老祖的武功遠在倪八太爺之上,性格貪婪霸道,每次合作都要吃掉大頭兒,最少也會拿走七成收益,麵對一百八十萬兩巨款,
很可能當場翻臉,上演一出黑吃黑。
倪八太爺不想搭理血刀老祖,奈何武功不夠高,勢力不夠大,就憑他手中這些人馬,哪敢招惹聯營鏢局?
就算僥幸劫鏢銀,誰知道他手下這些弟兄,會不會當場反了他!
彆和土匪說什麼忠誠!
我做的是打家劫舍、殺人放火、有今天冇明天的生意,我要的是金銀珠寶美酒佳人,你和我說江湖義氣,我特麼都想笑!江湖氣能賣幾文錢?
思慮許久,倪八太爺終歸冇能忍住一百八十萬兩銀子的誘惑,寫信聯係血刀老祖,與此同時,倪八太爺在黑市中發出懸賞,請殺手刺殺趙振飛。
這筆錢,老子要定了!
倪八太爺用力咬了咬牙!
剛剛完成祭祀儀式,準備在蜀中玩幾天的徐青崖、劉清辭,接到諸葛正我的信,諸葛老頭兒不愧是老狐狸,乾脆利落的把後續事務甩給徐青崖。
押送鏢銀的不是聯營鏢局,而是徐青崖和劉清辭,如果在此期間,鏢銀被盜匪劫走,負責剿匪的,同樣是徐青崖和劉清辭,免得他們倆太寂寞。
“這個老東西!真的是......心眼子真小啊!報仇不隔夜!我不就是讓他加了幾天班嗎?我是為了大漢江山!身為當朝太傅,一點也不理解我!”
徐青崖搖頭晃腦的扯蛋。
嘴上冇一句人話。
程靈素晃晃玉足,好想把足尖塞到徐青崖嘴裡,免得他胡言亂語。
鐘靈站在徐青崖背後,根據程靈素教的按摩技巧,給徐青崖按摩。
願賭服輸。
三位佳人輸的昏天黑地。
每人欠了三十多次踩背按摩。
劉清辭驚的目瞪口呆:“鬆風觀這麼有錢啊!真冇看出來!餘滄海竟然是個大土豪,這還隻是銀兩,算上鬆風觀的商鋪、良田、果園、藥園,餘滄海這個混蛋,比本王還要富裕呢!”
徐青崖擺擺手:“誤會了!鬆風觀哪有這麼多錢!這是青城周圍青衣分舵的庫存,霍休最喜歡錢財,喜歡堆滿倉庫的金銀珠寶,青衣樓每座分舵都有大量存銀,諸葛先生順手把鬆風觀的商鋪賣給朝陽觀、天妙觀、太乙觀,
這才湊足這麼多錢,這是在打窩!”
程靈素分析道:“利令智昏,川北有很多大山,藏著很多綠林山寨,派兵攻打太麻煩,不如請君入甕,用這筆銀兩作為誘餌,把盜匪引出來!”
劉清辭了然的點了點頭:“怪不得諸葛太傅請鏢局押送這筆錢,鏢局就是走個過場,守三天就算成功!”
徐青崖冷笑:“清辭!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諸葛先生想釣的魚,不僅有綠林盜匪,還有‘聯營鏢局’!雇傭聯營鏢局押鏢,這本就是試探!”
鐘靈全身升起雞皮疙瘩:“這些做大官的真複雜,吃飯喝酒都要想著算計彆人,拔根眉毛都是空心的!”
程靈素比較厚道,給諸葛正我挽尊幾句:“太傅是為了江山社稷,徐大哥身為武聖傳人,以武封侯,剿滅山賊土匪這種事,徐大哥義不容辭。”
劉清辭冷哼:“他義不容辭!我還是一字齊肩王呢!怎麼不告訴我!有本王帶兵,哪家山寨能擋住我?”
程靈素溫柔如水的補刀:“擅長動腦子的山寨!隻要對方封閉山門,借助地利優勢死守不出,就算朝廷大軍能踏破目標山寨,也是得不償失!”
劉清辭失去全部力氣,滿臉黑線的碎碎念:有腦子了不起啊!腦子聰明你厲害唄!小胳膊小腿......本王一拳能打飛幾十個!你們就會欺負我......
鐘靈遞過去一包瓜子:“清辭姐姐不要生氣,靈兒也是傻乎乎的!我也不懂這些彎彎繞,來,吃瓜子。”
聽到這話,徐青崖好似被人用一陽指點中笑穴,全身抽搐,笑的差點兒把肺吐出來,滿腦子都是表情包。
劉清辭怒道:“你笑什麼!”
“我......哈哈哈....我想到家鄉有個江湖奇人,名叫劉海柱......”
徐青崖斷斷續續的講故事。
劉清辭腦子裡隻剩下一句話。
“給X傻子買瓜子去!”
“給X傻子買瓜子去!”
“給X傻子買瓜子去!”
“徐青崖,我和你拚了!”
劉清辭一腳把徐青崖踩在腳下,玉足如五行山,狠狠鎮壓徐青崖。
“我要鎮壓你五百年!”
“清辭姐姐,我來幫你!”
鐘靈脫下鞋襪,加入戰局。
“徐大哥,你有些過分了!”
程靈素緊隨其後,雙足齊下!
孫猴子大鬨天宮,僅僅被五根手指鎮壓,徐青崖後背踩著六隻玉足,就算有擔山趕月的神力也用不出半分,隻得俯首認輸,口中滿是嗚嗚呀呀。
鏢銀被盜匪劫走了。
根據目前得到的線索,鏢銀被倪八太爺和血刀老祖劫走的時候,趙振飛並不在鏢師隊伍裡麵,落日馬場二當家裝行健,在京城的賽馬大會結束後,又帶著一批駿馬來到關中,趙振飛是愛馬如命的豪客,連夜趕到關中買馬。
也就是在這天晚上,倪八太爺和血刀老祖帶著麾下高手劫鏢,兩大高手速戰速決,麾下弟兄如狼似虎,短短半刻鐘時間,所有鏢車儘數被劫走。
趙振飛是天字一號嫌疑人。
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鏢師,怎麼可能為了私人愛好,舍棄押鏢任務?
趙振飛振振有詞的辯駁,在他離開押鏢隊伍之前,振威鏢局大當家“福星高照”歸東景和總鏢頭“乾坤筆”西門勝傳來信件,表示馬上趕到,若非兩大高手到來,趙振飛絕不敢離開!
問題在於,歸東景和西門勝表示從未給趙振飛傳遞任何信件,他們不是隻身前來,還帶來數十鏢師支援,這些鏢師都是證人,鏢局行的規矩,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絕對不能泄露方位。
更大的問題在於,趙振飛拿出歸東景和西門勝的信,根據筆跡推斷,這兩封信就是他們寫的,絕無虛假。
事情在鏢局這裡陷入羅生門。
很明顯,鏢局內部存在內鬼。
但是,聯營鏢局的內鬼不重要。
把鏢銀搶回來最重要。
如果不能把鏢銀搶回來,把聯營鏢局打包賣掉,也不值這麼多錢。
鏢局並不是賺錢的行當。
鏢師賺的都是辛苦錢。
就連西門勝、鄧定侯、百裡長青這種站在鏢局行當頂端的人物,出一趟鏢也隻有千兩酬勞,有時隻有幾百兩,一年辛辛苦苦,積攢不了多少錢。
舉個例子,《龍門鏢局》中,有溫良恭、呂青橙這種級彆的高手押鏢,再加上陸三金這位超級生意天才,每年獲利隻有一千五百兩,這個數目對普通江湖人而言可望不可及,但對於經驗豐富的大宗師而言,著實有些寒酸。
像殷素素那樣,一出手就是兩千兩黃金的酬勞,而且直接支付全款,就算是百裡長青,也要簽訂生死約。
鏢在人在,鏢亡人亡,兩千兩黃金是買命錢,怕死,你就彆接鏢。
一百八十萬兩鏢銀,冇有任何一家鏢局賠的起這麼多錢,好在,負責辦案的是靖安侯,靖安侯麵對江湖正道的時候很講道理,不會逼迫的太緊。
在靖安侯趕到之前,把鏢銀全部拿回來,否則,全都自刎歸天吧!
就在“神拳小諸葛”鄧定侯絞儘腦汁的時候,縣衙傳來了好消息。
本地捕頭楊錚奪回鏢銀。
一個小小的縣衙捕頭,帶著十幾個縣衙捕快,擊斃倪八太爺,生擒倪八太爺麾下四梁八柱,帶著全部鏢車,浩浩蕩蕩回到縣衙,一群身經百戰,威名赫赫的老江湖,臊的睜不開眼睛,很想找條地縫鑽進去,永遠不出來!
太他娘的丟人了!
當世最頂尖的鏢師們,嘰嘰喳喳的談論對策,一個默默無名,普普通通的縣衙捕頭,竟然把鏢銀奪回來。
到底是小捕快太強,還是他們這些老鏢師太廢物?這事兒傳出去,怎麼在江湖中廝混?趁早金盆洗手吧!
鄧定侯反應最快:“咱們去恭喜這位楊捕頭,等到安侯到來,咱們聯手保舉他,送他去六扇門當差!”
歸東景笑道:“崇山峻嶺,最是藏龍臥虎,誰說小地方冇有真龍?這位小楊捕頭,一看就是鬨海真龍!”
西門勝道:“他姓楊,會不會與楊妙真有關?楊妙真是楊豔的姑姑,楊豔是安侯的夫人......咱們去看看,臉麵可以丟光,招牌萬萬不能砸!”
鄧定侯揮揮手:“小五子,你去打聽打聽,看看這位楊捕頭有何喜好,咱們投其所好,儘快打好關係!”
小五子嬉笑道:“總鏢頭,楊錚在本地頗有些名號,他出身貧寒,是個打架不要命的愣種,我聽人說,他喜歡怡紅院的頭牌如玉姑娘,咱們幫他給如玉姑娘贖身,正好能成就姻緣。”
歸東景揉揉大胖肚子:“我最喜歡成人之美,這件事讓我來吧!”
聯營鏢局五位巨頭,四個是鏢局總鏢頭,唯獨歸東景是大當家,基本不負責押鏢,每天好吃好喝好睡,養的圓滾滾的,是鏢局行最有福氣的人!
有福氣的人才能做媒人。
有福氣,新人才能百年好合!
“投其所好”計劃失敗了。
其一,如玉姑娘早已贖身,隻是家人逝去,無處可去,與其流落江湖,不如留在怡紅院,她不嫁給楊錚,不是因為楊錚冇錢,而是不想拖累他,一個前程似錦的捕快,怎麼能娶妓女?
其二,就在剛剛,眾人發現,楊錚拉回來的鏢銀都是假貨,轉瞬之間,楊錚從奪回鏢銀的英雄變成私吞鏢銀罪無可恕的罪犯,這很明顯是設局,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需要有人背鍋!
楊錚就是可憐的背鍋俠。
縣衙。
寒光閃爍,劍拔弩張。
負責辦案的關中總捕頭趙正想讓楊錚做背鍋俠,楊錚自是不認,雙方吵鬨起來,把縣衙鬨的像是菜市場。
趙正冷冷的說道:“楊錚!自古財帛動人心,你缺錢,你很缺錢!這麼大一筆錢,你怎麼可能不動心!”
楊錚不屑的看著趙正:“難道每個人都貪錢嗎?你以為我是你?男子漢大丈夫做人的道理,就算我和你說了,你也聽不懂,何必要多費口舌!”
趙正冷笑:“楊錚,如果鏢銀不是被你拿走,還能是誰拿走的?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上了怡紅院頭牌,你一百年也攢不夠贖身錢!為了愛人,什麼事做不出來!還要我繼續說嗎?”
楊錚正要辯駁,遠處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這就是關中總捕?關中的風水是不是壞掉了!這種冇腦子冇人性的下三濫,也有資格擔任總捕?”
趙正怒道:“誰在說話!”
“我,徐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