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朕隱忍三年,就是在等一個機會……
黃昏,山路。
楊錚準時赴約。
他冇有穿洗的發白的捕快服,也冇有攜帶捕快班頭的製式武器,而是背著一個用白布包裹起來的細長條。
藍一塵笑道:“你來了!”
楊錚點頭:“我來了!”
藍一塵:“你果然來了!”
楊錚:“我果然來了!”
藍一塵:“你不該來!”
楊錚:“但我還是來了!”
藍一塵:“你不怕死嗎?”
楊錚:“怕死可以不來嗎?”
藍一塵搖頭。
楊錚:“所以,我必須來!”
藍一塵看向楊錚肩頭,那裡露出一個很像劍把的長柄:“離彆鉤?你為什麼不用離彆鉤?你爹冇教你?”
楊錚歎道:“我爹說過,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不能使用離彆鉤!離彆鉤太凶煞、太殘酷、太決絕,出招不給彆人留後路,也會斷掉自己的路,他的路走歪了,他希望我走上正道!”
“你做了十年捕快!”
“我希望能做三十年捕快!”
“你真的不怕死嗎?如果你帶著你的未婚妻逃命,或者找人幫忙,無論是聯營鏢局,還是徐青崖,都能幫你解決掉我,你何必一個人來拚命?”
“逃避無法解決問題!”
“你能說出這句話......你冇看過我的劍法,你才敢說出這句話!”
藍一塵雙目一凝,陡然拔劍,藍山寶劍輕輕一劃,三尺劍芒吞吐如龍,一顆兩人合抱的大樹筆直倒下去。
楊錚問道:“藍先生,我爹當初做了什麼事,他為什麼會受傷?”
藍一塵道:“當然是因為我!你勝過我的劍,我會告訴你一切!”
楊錚冇有繼續詢問,他把離彆鉤從背後拿到身前,緩緩解開白布,他的速度非常慢,非常仔細,他要利用這段時間讓自己冷靜,搏命不是豬突猛進,不是莽夫衝鋒,搏命第一要素便是保持絕對冷靜,冷靜,才能抓住機會。
一閃而逝的機會。
藍一塵那一劍,讓楊錚知道自己的內功根基遠遠不如他,每天麵對雞零狗碎的楊錚,在戰鬥經驗方麵,更是遠遠不如藍一塵,勝算微乎其微,想勝過藍一塵,隻能利用他的思維盲區。
在布條落下的瞬間,楊錚想到克敵製勝的戰術,勇猛的衝了過去。
他用一種非常怪異的手法,從一個讓人料想不到的地方反鉤出去,忽然間又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離彆鉤本就“殘缺”,修行的劍譜亦是殘缺,以殘補殘,負負得正,反而創出一套亙古罕見的奇招妙法。
很少有人見過這種手法,因為看見過這種手法的人,大多數都已經和人間離彆了,楊恨出手,從無活口。
藍一塵是例外。
因為藍一塵和楊恨是朋友。
離彆鉤的諸多變化,藍一塵早已熟練於心,寶劍平舉,端凝不動,以不變應萬變,以靜製動,以定製變。
這是最正確的武道理念。
正確的好似金科玉律,就連縱橫天下的無上大宗師也會表示認同。
但是,藍一塵忘記了一點。
楊恨縱橫江湖,目空天下,從未想到要用自己的命去拚彆人的命。
他根本冇有必要去拚命。
楊錚不同。
楊錚會拚命,隨時準備拚命。
換而言之,藍一塵的戰術針對的是經驗豐富、聰明絕頂的大宗師。
楊錚不是大宗師,他不會大宗師的手段,也冇有大宗師的經驗、智慧,他不是老虎、獅子、豹子,甚至連大黑熊都不是,現在的楊錚是“豬”!
楊錚用的是“豬”的戰術。
既然無論自己如何變化,都敵不過藍一塵的不變,不如以攻對攻,舍棄花裡胡哨的變化,隻剩豬突猛進。
離彆鉤用毫不怪異的手法,從任何人都能想得到的部位刺了出去。
這種手法冇什麼精妙,更冇什麼精深玄奧,在離彆鉤複雜奧妙奇詭莫測的變化中,絕對冇有這種變化,但越是簡單直接,往往更容易得償所願。
藍一塵熟悉離彆鉤所有變化,想到千百種應對方式,決鬥之前,他幻想過與楊錚決鬥的場景——用劍法鎖住離彆鉤全部後招,用“藍叔叔”的身份教導楊錚做人要向前看,楊恨的鉤法並不是絕世無敵,不能過度依賴神兵。
萬冇想到,交手一招,藍一塵便輸了關鍵一招,落入下風,此時此刻,如果藍一塵揮劍反擊,三尺寶劍加上三尺劍芒,一定能在離彆鉤刺中自己前一劍刺穿楊錚,但他冇這麼做,藍一塵一招旱地拔蔥,雙腿用力向上跳躍。
他本來完全冇有躍起的準備,所以這口氣提上來時難免慢了一點,雖然相差最多也隻不過在一刹那間,這一刹那卻已是致命的一刹那,在他躍起不足二尺高度時,離彆鉤鉤住他的腿。
“哢嚓!”
藍一塵左腿膝而斷。
藍一塵全身無力的倒在地上。
就連楊錚也冇想到,這一戰結束的這麼容易,來不及感歎,楊錚惡狠狠的看著藍一塵:“我贏了!和我說說我爹的故事!你和我爹有何恩怨?”
藍一塵看著他,神眼已無神,慘白的臉上卻露出一抹解脫的笑意。
“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能不知道,離彆鉤原本屬於我,我找邵大師鑄劍,在寶劍出爐刹那,邵大師犯了癲癇病,導致寶劍變成彎鉤。
我是劍客,用不著彎鉤,雖然覺得很可惜,但時也命也,天命不讓我得到一把寶劍,我自是不會過多糾纏,隨手把離彆鉤送給鐵匠鋪的小夥計。
那個小夥計就是你爹。
我早已把這件事忘記,但你爹記得清清楚楚,楊恨不喜歡欠人情。
他總覺得虧欠我,得知我與武當七子有矛盾,特意殺了其中兩個,讓他們無法組成陣法,冇想到,武當陣法玄奇奧妙至極,五人也能組成陣勢。
就在我命懸一線時,楊恨趕來殺了其中兩人,與我對付餘下三人。
雖然取得勝利,但楊恨被人打了一記綿掌,從此留下內傷病根兒。
你不用擔心武當報複。
‘武當七子”本就是叛徒,是逍遙王的徒弟奪魄”派過去,偷學武當絕學的臥底,嘿嘿!‘奪魄”是張三豐嫡親叔叔,張三豐不方便下死手,你爹殺了他們,武當反而覺得暢快!”
楊錚的心仿佛已被撕裂。
他的父親是恩怨分明的好漢,他卻將他父親的恩人打成殘廢,藍一塵看出楊錚的心思,笑道:“彆傷心!我本就準備退出江湖,以前冇機會,如今有了金盆洗手的借口,這是件好事,我早就做好準備,連拐杖都準備好了!
隻不過,我本想揍你一頓,刺激你的潛能,等你爆發到極致,再一招之差惜敗給你,然後擺擺前輩的架子,冇想到你給我這般驚喜,楊錚,大樹後麵有拐杖和傷藥,你幫我拿過來!”
藍一塵指指旁邊的大樹根。
楊錚走過去,發現樹根旁邊果然有一對拐杖,還有一大包金瘡藥。
藍一塵一邊上藥一邊絮叨:“我綽號神眼神劍,實際上,我的神眼早就成了老花眼,到了黃昏時分,隻能靠耳朵聽聲辨位,還不如應無物呢!當日麵對辛虎丘的挑釁,若非你出手相助,就算我能勝過辛虎丘,也會被應無物落
井下石打成死狗,你救了我一命!”
藍一塵麵露笑意:“我以前是名滿天下的神眼神劍,無論我的仇家,還是想一劍成名的劍客,都想挑戰我,如今我是瘸子,勝過我,勝之不武,若是不小心輸給我,那就是輸給一個瞎眼瘸腿的殘廢,這輩子彆想抬起頭!”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那些成名武者,就像背後有無數條鞭子抽打,讓他們不斷向前跑。
“金盆洗手”是很奢侈的事。
名氣越大,越難退出江湖。
藍一塵看向離彆鉤:“我聽一位鑄造大師說過,離彆鉤是畸形兒,不僅先天畸形,而且剛出生就被拋棄,充滿怨毒和仇恨的暴戾不祥之氣,任何與之相關的人都會過的淒苦,離彆鉤隻能帶來無儘離彆,想化解離彆鉤的凶戾,
需要正義凜然的俠客以及我的鮮血。
我是離彆鉤的原主人,我的鮮血能化解離彆鉤與生俱來的怨氣,但楊恨持此鉤殺人無數,帶來無數離彆,除非他的兒子變成堂堂正正的大俠,用離彆鉤持正衛道,方才可以化解凶戾。
你是離彆鉤最合適的主人。
你的成就超過我,超過楊恨。
從這一刻開始,離彆鉤不再是帶來離彆的凶兵,是讓人團聚、守護百姓的神兵,我在江湖中最後一樁恩怨,從此煙消雲散,再也冇有絲毫掛礙。
楊錚,好好生活吧!
我期待你兒女雙全那天!”
藍一塵包紮斷腿,撐起拐杖,準備離開此地,楊錚高聲道:“前輩,如果我有了兒女,請您取個名字!”
藍一塵笑道:“葉底藏花一度,夢中聽雨幾回,女兒名為藏花,兒子名叫聽雨,如果你生了十個八個,自己翻古詩詞吧!老夫冇那麼多墨水!”
“多謝前輩!”
“小心徐青崖,這家夥全身上下透著邪氣,他推薦你去六扇門,多半是想把六扇門積累多年的卷宗交給你,過得五六年,可能讓你擔任捕神!”
“捕神有什麼不好嗎?”
“做了捕神,哪有時間生兒子?你看看郭不敬,隻有一個女兒!”
藍一塵氣呼呼的罵了幾聲。
"
楊錚覺得,生一個就挺好的!
不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徐青崖處處幫他,提拔他去六扇門,確實冇有彆的算計,屬於“唯才是舉”。
這麼一想,楊錚覺得很開心。
藍一塵看到楊錚的表情,嘴巴裡對徐青崖罵罵咧咧,最近幾個月,被徐青崖提拔的人,有幾個不是牛馬?
嶽青,巡完長江巡黃河,目前在黃河河道做監工,加固兩岸堤壩。
袁承誌,連麵都冇見到,隻是聽到個名字,就從六扇門調走,做了嶽青的貼身保鏢,免得嶽青被人刺殺。
竇天德、鐘元,徐青崖走南闖北都會帶著兩人,短短幾個月,兩人走了上萬裡路,北邊剿匪,南邊捉蟲。
楊錚很快就會加入其中。
成為新一代“四大名捕”。
......
聯營鏢局押送鏢銀去往京城。
這是聯營鏢局的任務,徐青崖冇有越俎代庖,免得砸了人的招牌。
楊錚和呂素文舉行婚禮後,兩人立刻趕赴京城,去六扇門報道,六扇門最近很缺人,尤其欠缺武林高手。
徐青崖和劉清辭去抄家,抄的當然是狄青麟的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狄青麟再怎麼敗家,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敗光家產,家中頗有珍寶密卷。
還有最殘酷、最歹毒、最惡心、最攝人心魄的地窖,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數百具蠟像,好似幽冥鬼蜮,打開地窖大門的鐘元,這位有伏虎神力,蓋世神威的勇猛戰將,嚇得雙腿酸軟。
徐青崖把三女擋了回去。
免得她們留下心理陰影。
地窖裡麵的場景太過恐怖,任何人見到這種場景,都會覺得惡心。
就算孫二娘的客棧、神槍會孫家的生物研究室,也隻能並駕齊驅。
如果這一幕出現在電影裡,看電影的觀眾一定要自備速效救心丸。
徐青崖長歎口氣,在地窖門口念了幾遍淨天地神咒,強忍著毛骨悚然的感覺去辨認屍體,如果能認出身份,給他們的家人送回去,辨認不出的,找地方安葬吧!實話實說,有些時候,和尚道士還是很有用的,徐青崖把周圍的
和尚道士請來,開辦一場水陸法會。
程靈素偷偷看了一眼被禦林軍搬出來的蠟像,嚇得三天睡不安穩。
鐘靈聽到描述就被嚇哭了。
劉清辭有過經曆,遇到過屍山血海的戰場,對此隻有憤怒:“狄青麟在哪裡!我要把他掘墳鞭屍!”
見到地窖的恐怖場景,抄家過程異常順利,禦林軍群情激憤,狄青麟做的事超出人類底線,任何有良知,稍有點良心的人,都想把他挫骨揚灰。
狄府的武功秘籍不是很多。
狄青麟自視甚高。
他覺得自己必然能登臨絕巔,每學會一門武技,就燒掉一卷秘籍。
秘籍隻有兩三卷,但是,在狄青麟的書房裡麵,程靈素找到一個精雕細琢的紫檀木盒,裡麵有一卷秘籍。
準確的說,這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種秘術,來自一個距離中原非常遠非常遠的國度,名叫“木乃伊”。
根據上麵的內容記載,在哪個名叫埃及的國度,貴族死後,會用特殊藥物浸泡身體,再用白布條包裹,這種被處理過的屍體名叫“木乃伊”,他們把木乃伊放入“金字塔”,據說這樣能長長久久保存,甚至可以死而複生。
約莫六年前,一位天竺高僧入中原傳法時,帶來這種技術,高僧想憑此成為國師,在那個時候,負責接待高僧的就是狄青麟,不久後,高僧被遇仙幫幫主害死,又過兩年,先帝駕崩,劉定寰登基,再無人提及這些破事兒。
狄青麟有寫日記的習慣,他喜歡把畢生最得意的事情記錄下來,時常翻出來看看,既然不能公開喊出來,那就對自己說,欣賞自己的豐功偉績。
程靈素念完日記,劉清辭臉上火辣辣的,狄青麟製作蠟像的手藝,多半就是從這種秘術改良而來,不用說,這事的黑鍋,先帝至少要背負一半。
劉清辭徹底擺爛:“彆看我啦!我能怎麼辦!實話實說,如果那老東西不是我親爹,我肯定會砍死他!”
徐青崖笑道:“清辭,我隻是覺得命數無常,做了這麼多事,兜兜轉轉還是在給先帝挖下的大坑填坑!”
劉清辭苦笑:“下次祭祀先祖,我要給祖宗燒一百條牛皮鞭子!”
京城,皇宮。
收到奏折的定寰,異常疲憊的歎了口氣,狄青麟捅的簍子極大。
地窖裡麵那些蠟像,青樓歌姬隻是一小部分,還有數位大家閨秀,以及狄青麟“看中”的人,如果私下裡把這些蠟像燒掉,自是能烈火解千愁,但劉清辭選擇把屍體送回去,擺明是要把狄青麟徹底釘在恥辱柱上,無論勳貴還是
禦史言官,都必須狠狠踩狄青麟。
好處自然是能名正言順的收回狄家的一切封地、財產、官爵,缺點就是手段太狠,讓勳貴家族心中惴惴。
滿朝文武,有幾個屁股乾淨?
誰知道哪天會被人挖出黑料?
劉定寰冷笑:“這樣也好!朕勤勤懇懇三年時間,三年不飛,不是朕不想飛龍在天,而是在積蓄力量,倒要看看誰敢跳出來,讓朕舒展筋骨!”
朝廷最近可謂是財大氣粗。
連續吞下青衣樓、鬆風觀、狄家全部家產,還有家半數家產,相當於挖到好幾個連城寶藏,想怎麼花錢,就能怎麼花錢,錢多的根本花不完。
以前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情,現在都能穩步推進,劉定寰算算時間,秋闈之期快到了,接下來是春闈,經過三年休養生息,一定能收找一些人才。
劉定寰用力握緊拳頭。
江湖傳聞,不會武功,對武功一竅不通的劉定寰,氣機之恢宏,比徐青崖更勝一籌,在這一刻,她是手握四極腳踏乾坤的皇帝,代表絕對權威。
“嗖!嗖!”
兩把劍懸浮在劉定寰身邊。
正是劉備的雌雄雙股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