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金字招牌:夜帝、段正淳、徐青崖……
薛家莊距離左家莊、施家莊的距離不是很遠,約有三四十裡路程。
薛家莊的裝飾並不算豪華,莊園的規模也不算大,名聲卻比左家莊和施家莊加起來還要強幾十倍,隻因薛家莊莊主是天下絕頂的劍客,薛衣人。
薛衣人,綽號“血衣人”,每次與人決鬥都會換上白衣白袍,對手的鮮血濺射在衣服上,形成一件血衣。
出道三十年,薛衣人積攢了三百二十五件血衣,但卻冇人說他濫殺,他殺的每一個人,都有該死的理由,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做到問心無愧。
一個問心無愧的人,無論什麼人找上門來,都能擺出淡定姿態,哪怕登門的客人是惡名昭著的玉麵閻羅。
徐青崖並未隱藏身份,剛剛離開擲杯山莊,薛家莊便收到消息,到達門口的時候,薜衣人主動迎了出來。
薛衣人麵容清臒,布鞋白襪,穿著一件藍布長衫,風采冇什麼特異,一雙眼睛炯炯有光,令人不敢直視。
徐青崖輕笑道:“晚輩徐青崖,攜拙荊程靈素拜見薛前輩,久聞薛前輩的英姿,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薛衣人笑道:“都說安侯是風采絕世的美男子,今日見過侯爺,發現侯爺的風采比傳聞中更勝三籌。”
“我時常覺得,容貌俊俏才是最重要的標識,再過幾百年,江湖史話對我的記載有可能好,有可能壞,無論評價如何,一定會記載容貌俊俏!”
“靖安侯高見!”"
“人生在世,需要快活一些,事事都被束縛,怎麼可能有樂趣?”
“什麼是最大的樂趣?”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樂趣,我覺得美人在懷是最大的快樂,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帶著佳人,永遠離不開!”
“侯爺不妨猜猜我的快樂!”
“用不著猜,前輩是劍客,最快樂的事情就是練劍、悟劍、比劍,如果我是劍客,咱們已經打起來了。”
“侯爺想看看我的劍嗎?”
“當然!”
“請隨我來!”
薛衣人在前方帶路,徐青崖讓程靈素留在客廳,薜衣人收藏寶劍的密室殺氣太重,程靈素會覺得不適應。
薛家莊依山而建,青色的山脈蜿蜒伸展到後院,在深秋時節,園中的寒霧幾乎與山巔的雲朵結合在一起。
風並不冷,天卻很高,兩人走入一片青翠的竹林,露珠凝結在竹葉上,就像鑲嵌在翡翠上的珍珠,琉璃。
兩人踏著碎石子路,穿過後園,園子裡並冇有特彆鮮豔的花木,一亭一石都帶著雅致古拙之意,偶爾能看到三五個劍客,是薜衣人的門人弟子。
竹林的儘頭連結著山麓,被青苔染綠的山壁上有道古拙的鐵門,鐵門上有一把大鎖,不是為了防備盜賊,而是不想讓自家倒黴弟弟闖進去玩兒。
薛衣人有個弟弟,名叫薛寶寶,生過一場大病,腦子瘋瘋癲癲的,隻有十二歲的智商,時常亂竄亂跳亂玩,偏又劍法天賦極高,家裡除了薛衣人,冇人能製伏他,某些山莊秘地,隻能多添加三五把鎖,免得薛寶寶闖進去。
門後是一條幽深黑暗的石道,寒氣森森,砭人肌膚,薛衣人和徐青崖進入石道後,立刻將鐵門緊緊關上,將光明和溫暖一齊隔斷在門外,四下驟然沉寂了起來,連一絲聲音都聽不到。
讓徐青崖安靜趕路是不可能的,徐青崖問道:“薛前輩,你帶我欣賞你收藏的寶劍,不怕引狼入室?如果我來個妙手空空,你哭都來不及嘍!”
薛衣人道:“江湖傳聞,徐青崖喜歡動手搶,對偷盜毫無興趣!”
徐青崖聳聳肩:“楚留香在擲杯山莊查案,我可以栽贓給盜帥!”
“查案?查什麼案子?”
“借屍還魂案!你不知道?你兒媳婦得了重病,昨天病逝,同一時間,左輕的女兒也得了重病,巧的是,左輕侯請來楚留香,楚留香請來我,我帶著程靈素,治好了左明珠,冇想到左明珠得了離魂症,更巧的是,你兒媳婦
的魂魄經過時,來了個借屍還魂!”
“你能說的簡單一點嗎?”
“從肉身的角度而言,你的兒媳婦已然病逝,從靈魂的角度而言,你的兒媳婦成了左輕的女兒,如果堅持與施家定的婚約,隻能與左輕侯商量,把左明珠娶進門,薛前輩,你和左輕打了三十年,鬨到最後,他的寶貝閨女
成了你的兒媳婦,可謂大獲全勝!”
“我冇和左輕打三十年,我們從未交過手,隻有明爭暗鬥,左家和薛家的恩恩怨怨,早就已經忘記!”
“正常!當年鐵血大旗門和五福聯盟打了好幾代,打到最後,誰也不知道具體緣由,隻知道必須拚殺,記得過往恩怨的,是長春島日後娘娘!”
“這我倒是不知!”
“這件事......有一說一,雖然我和燕南天是好朋友,也很佩服鐵中棠的英勇俠義,但鐵血大旗門與五福聯盟之間的爭鬥,責任在於鐵血大旗門,鐵血大旗門的門規是非人性的,可以說是違背人類基礎情感,活該被圍毆!”
“鐵血大旗門的門規......老夫聽過一些流言,隻能說,鐵血大旗門在江湖俠義方麵無可指摘,但在感情方麵是鐵石心腸,早晚招惹劇烈報複。”
薛衣人和鐵中棠差不多是一個時代的人物,與鐵中棠打過交道,對鐵血大旗門的門規隻有“惡心”二字。
鐵血大旗門開山祖師有兩人,一個姓鐵,一個姓雲,慷慨豪邁,行事無可指摘,但兩人對夫人無情無義。
鐵血大旗門覺得“母愛”會讓門人弟子變得軟弱,生下孩子後,就會把母親趕走,不僅是違背人性,更是違背生物本能,創派之初便給宗門挖下巨大無比的坑,直到鐵中棠出道,借助江湖局勢的壓力,修改門規,讓門人弟子能
自由戀愛,方才維持住宗門傳承。
雲夫人姓朱,鐵夫人姓風。
朱夫人生性較強,夫婿無情,她便遠走海外,創立長春島,大旗門每代被遺棄的妻子,都被接引到長春島,後來發展到所有遭受情殤的女子,都有資格投靠長春島,長春島越來越強,長春島日後之名,逐步傳遍江湖各地。
風夫人生性柔弱,在積年憂慮下鬱悶而死,風夫人的弟弟得知姐姐的悲慘遭遇後,發誓報複鐵血大旗門,暗中唆使盛、冷等六姓子弟反叛,便是五福聯盟的前身,雙方激戰多年,風門弟子暗助五福聯盟,長春島冷眼旁觀。
另外,長春島創始人朱夫人是夜帝的長輩,夜帝打賭輸給日後,日後隻讓他畫地為牢,便是這部分淵源。
今時今日的江湖,鐵血大旗早已不複昔年的威風,江湖人認可鐵中棠的英勇俠義,認可燕南天的慷慨豪邁,少有人記得鐵血大旗門,知道的懶得提,不知道的本就不知道,除了與鐵中棠有交情的江湖老人,冇人記得過往。
薛衣人問道:“不對吧!我記得毒神之亂時,長春島出手相助!”
徐青崖道:“這是朱夫人給長春島弟子留下的門規,如果鐵血大旗門有一個有情有義的弟子,願意為心愛的女人付出生命,她們就出手相助!”
“侯爺,如果你早生幾十年,你是冷眼旁觀,還是幫助某一方?”
“我更喜歡看戲,如果非要我幫助某一方......我思來想去,著實想不到幫助鐵血大旗門的理由,鐵血大旗門與我格格不入,鐵血大旗門弟子要麼是無情無義的王八蛋,要麼是專心專意癡心不悔的有情人,我哪個都不是!”
“夜帝可能會收你為徒!”
“如果在那個時代,如果我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就算有人拿著生死簿給夜帝做證明,江湖人也會認為我是夜帝的親兒子,我比朱藻更像夜帝!”
“我認同這個想法!”
“你和鐵中棠比過劍嗎?”
“比過一次,輸了!我在此前打贏了一百個劍客,華山、峨眉、昆侖等劍派的掌門都被我擊敗,就連言靜庵的師父也敗在我手中,我攜百戰百勝的氣勢與之交戰,交手十招,我就知道我勝不過鐵中棠,比劍是浪費時間!”
“厲害!”
“這有什麼值得厲害的?”
“一個百戰百勝的劍客,在經曆失敗後不僅冇有心灰意冷,還能拿起寶劍勇攀高峰,這當然值得稱讚!”
“你猜猜我的心路曆程!”
“畫蛇添足!”
“什麼意思?”
“如果你對寶劍有信心,不會刻意追求百戰百勝,什麼是信心?我拿起劍就能贏,不需要刻意奔走萬裡擊敗一位位掌門,不需要記得贏多少次。
用這些掌門聚集信心,用百戰百勝堅定自己的信念,做的越多,越是說明內心虛浮,十招不能取勝,幻想就會被人打破!徹底失去取勝信心。”
這是徐青崖最近領悟到的道理。
都說想成為刀魁,需要一位位高手打過去,擊敗所有成名刀客,就是江湖刀法魁首,實際上,無需如此!
拿起刀,就能打贏!
拔刀出鞘,就能擊敗對方!
不必記得自己擊敗過誰,不必刻意追求擊敗某幾位高手,刀魁的意思是隻要拔刀出鞘,勝利一定屬於我!
當然,如果張三豐、玉羅刹臭不要臉的表示自己是刀客,要與徐青崖比試刀法,徐青崖隻能抱腦袋挨揍。
玉羅刹肯定會刀法,當初與黃裳切磋的時候,用過“阿鼻道三刀”,張三豐同樣會刀法,武當七俠中的俞岱岩擅長刀法,肯定是張三豐傳授的。
當初與諸葛正我合作查案,諸葛正我的酬勞就是《玄虛刀法》,這套刀法是張三豐從《道德經》領悟而來,招數環環相扣,刀勢如水流般綿長。
“高境界!好厲害!老夫現在終於可以確認,靖安侯名不虛傳!”
“一家之談,擊敗高手積蓄氣勢是很常見的套路,錯的不是戰鬥,而是刻意追求名聲、數目,漢人做事向來講求數目圓滿,下次決戰的時候,可以先挑戰一百零八位劍客,或者三百六十五位成名劍客,積蓄的氣勢更足!”
“就算我有滔天怨氣,擊敗三百六十五位劍客,殺氣也都散儘了,想找到這麼多人,少說要走幾萬裡路,我這把老骨頭怕是遭不住長途奔波!”
“薛衣人怎麼可能服老?”
“冇什麼服不服的!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到了一定年歲,肌肉力量會逐步減弱,速度會逐步降低,聽力視力都會衰減,唯一硬挺的就是嘴!”
“高境界!好厲害!晚輩現在終於可以確認,薜衣人名不虛傳!”
“靖安侯的心眼果然不大!”
“江湖人都說我是小心眼,如果我心眼大了,豈不是白被冤枉?”
“江湖傳聞似乎冇冤枉你!”
“唉!傳聞害人啊!”
說話功夫,兩人走到道路儘頭。
石壁上嵌著陰森森的銅燈,洞穴四麵都排著石案,每張石案上都有個黝黑的鐵匣,薛衣人的氣機改變了。
薛衣人全心全意融入劍中,到了忘人忘我的境界,初遇薜衣人時,隻覺得他的風度優雅而從容,像是個不求聞達的智者,又像是個厭倦紅塵,退隱林下的大才子,神情未免稍覺冷厲,但卻絕冇有露出令人不安的劍氣鋒芒。
如果不是主動打招呼,在大街上看到薛衣人,很難認出他的身份,與傳聞中的“血衣人”氣質差距太大。
直到現在,薛衣人全心全意的釋放自身氣機,儘情展露劍客風采。
在這裡,薛衣人不再是和晚輩閒話家常的老人,一踏入這道門,他變成昔日叱吒江湖、快意恩仇的名俠。
薛衣人開啟鐵匣,取出寶劍。
這把劍形狀古樸,黝黑中帶著墨綠的劍身,並冇有耀目的光芒,像在修行蛤蟆功,三年不飛,一鳴驚人。
“鏘!”
薛衣人以指彈劍,劍作龍吟。
“好劍!真是好劍!”
徐青崖拍了拍手,誇讚兩句,古錠刀和鵲刀靜靜趴在徐青崖背後,冇有任何震蕩,更冇有發出清脆刀鳴。
很明顯,徐青崖言不由衷。
徐青崖認可這把劍是好劍,卻也僅僅隻是好劍,冇有劍主的寶劍,無論材料多麼珍稀,無論造型多麼精美,無論工藝多麼精湛,都顯得很虛浮。
就連“絕世好劍”也不例外。
薛衣人問道:“刀劍不分家,侯爺見多識廣,能認出這把劍嗎?”
徐青崖道:“昔日中興周室之名主太康、少康父子,集天下名匠,鑄八方之銅,十年而得一劍,這把劍便是那把八方銅劍,很珍貴的收藏品!”
“收藏品?”
“冇有劍主的神兵利器,可不就是收藏品?就算是天下第一神劍,冇有劍主持握,也不過是個花架子!”
薛衣人道:“好,好眼力。”
薛衣人嘴上高聲稱讚,麵上卻是毫無表情,又取出一把寶劍,這把劍皮鞘華美,劍柄嵌著鬆綠石,鑲金絲,劍柄與劍身中的接口,雖似黃金鑄成,卻作古銅色,造型典雅,美輪美奐。
薛衣人道:“這把劍呢?”
徐青崖道:“故老相傳,古來雄主皆有名劍,顓頊有畫影,騰空,太甲有劍名文光,武丁有劍名照膽,這把劍是照膽,劍匣被後人重新裝飾。”
薛衣人道:“好,好見識!”
他冷漠的麵上仍舊是不動聲色,過了半晌,又緩緩取出一口寶劍。
這把劍烏鯊皮鞘,紫銅吞口,長劍出鞘才半寸,已有灰蒙蒙、碧森森的寒光映入眉睫,薛衣人握住劍把,氣機陡然變得鋒銳,充斥在整座山洞。
“侯爺再看看這把劍!”
“這把劍名為‘薜衣人',是前輩行走江湖、斬妖除魔的神兵!”
“你覺得這把劍怎麼樣?”
“這裡不適合打架,我的筋骨已經舒展起來,前輩的劍意......同樣提升到巔峰狀態,咱們去後山比試!”
“老夫本不想比試,但看到靖安侯這種英傑,若是生不出戰意,我這把老骨頭就真的該退休了,您請!”
“說實在話,如果不是想看看前輩的寶劍,我根本不會來鬆江!”
“你不是來給人治病的嗎?”
“治病有靈素就夠了。”
“難道你不會治病?”
“我隻擅長治一種病。”
“什麼病?”
“心病!”
說話功夫,兩人順著地道進入後山樹林,相隔三丈,站定身子,薛衣人手持寶劍,徐青崖身體拉成弓步。
徐青崖的獨門拔刀姿勢,早已傳遍江湖,被無數刀客模仿,但十有八九畫虎不成反類犬,不僅冇有提升,反而拖累刀法,隻因徐青崖的刀比較長,背著刀比較方便拔刀,江湖常見的刀,長度多為三四尺,掛在腰間更方便。
不知怎麼的,徐青崖想到原劇情中薛衣人和楚留香的戰鬥,薛衣人的劍太快太狠太鋒銳,正麵對攻,楚留香一招也接不住,為了取勝,楚留香充分發揮戰鬥智慧,先拍馬屁,然後胡言亂語擾亂薜衣人的判斷,靠輕功閃避,最
後突出奇招,欺負薜衣人有老花眼。
楚留香的戰術非常優秀,是膽大包天的冒險,不是小聰明、耍詐!
唯一的問題是,楚留香的垃圾話殺傷力太強,這家夥竟然表示:“若非有羞恥心,為了減輕重量,晚輩很想脫了衣服和前輩打,您不要怪罪!”
這是什麼恐怖場景?
一個帥哥光著身子在前邊跑,薛衣人提著劍在後邊追,無論擊敗楚留香還是被楚留香反殺,這事傳出去,都會被議論幾十年,老臉都被丟光了!
想到這種場景,如何全力出招?
徐青崖閉上眼睛,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海趕出去,拉緊肌肉,好似蓄勢待發的老虎、拉滿弓弦的硬弓。
薛衣人握緊寶劍,把狀態提升至自身巔峰狀態,兩人氣機對峙,枯枝敗葉無風自動,清掃出一大片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