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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章 真仙,真凡人

2026-05-10 作者: 短刃

大年初一,燕南鄉下起五更拜年。

早已知曉這般習俗的孔萍,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作息習慣,淩晨三點就起床洗漱,穿戴一新,打掃堂屋、客廳,看時間差不多了,又到廚房裡把昨晚上包好的餃子煮上。

昨晚上陳金父子三人都到這邊來,一家人和麵做餡包餃子,看春晚,其樂融融。

也約好了,起五更都到這邊吃餃子。

一家人嘛。

四點半,夜色最濃的時候,外麵街燈昏黃,白啟林和孔萍一起將餃子盛出來放到客廳後,攜手到前院,把街門打開,兩口子站在了大紅燈籠高高掛的街門下,等待著陳金父子三人的到來,此時,村裡,以及遠處其它村落中,已然有零星的鞭炮聲和爆竹聲響起,大街兩側,家家戶戶門口燈籠高掛

於是這寒冬淩晨時分,氣溫似乎也冇那麼冷了。

冇多大會兒,陳金和陳自默、陳自蠻三人趕來,一邊往後院走去,一邊把前院後院都掛上了長長的鞭炮。

進了後院堂屋,白啟林先請陳金坐上位,然後和孔萍二人依著燕南鄉下的習俗,正兒八經地到下跪,磕頭,向夫妻二人如今唯一的長兄,拜年!

陳金樂嗬嗬地給新弟媳婦包了一個大紅包五萬!

隨後,陳金讓座,白啟林和孔萍分坐到堂桌兩側,陳自默坐輪椅不便下跪,陳自蠻卻是認認真真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給叔,嬸兒拜年啦!”

兩人自然也得到了孔萍給準備好的紅包。

吃過了起五更的餃子,陳金帶著陳自蠻出去到村裡拜年,陳自默因為腿腳不便,所以今年就免了去走街串巷地給村裡長輩們拜年。而白啟林和孔萍夫妻他們兩人倒不是托大,而是性格如此,不沾親不帶故的,何必去給他人拜年?

“叔。”陳自默自己推著輪椅到門口停下,望著外麵明亮院燈照耀下,滿地碎紅的後院,道:“去把街門暫時關了吧。”

“嗯?”白啟林麵露疑惑。

“本來打算昨天早晨送我嬸兒一個禮物的。”陳自默笑了笑,道:“出了那麼一檔子事,就拖到今天了,大年初一,也算是個好彩頭吧。”

白啟林點點頭,不急不緩地到前院去關街門。

按照燕南地區鄉下的習俗,大年初一起五更一直到晚上睡覺前,街門是不能關的。

不過,白啟林夫妻和陳自默

又怎麼會在意這些?

“嬸兒。”陳自默扭頭看了眼穿著一身素雅服飾,並冇有化妝便天生麗質如仙子般的孔萍,微笑道:“我想,我可能知道您心境上遇到的瓶頸,是什麼。”

孔萍看著他,麵露疑惑。

“您現在可以,如平時那般隨心所欲地起舞。”陳自默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地說道:“我試試,看能不能幫您悟到些什麼,從而突破瓶頸。”

“好啊。”孔萍微笑答應,輕緩脫下外套,穿著冬日裡的連衣長裙,款款走了出去。

通往前院的圓門口,白啟林已經回來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妻子從堂屋出來,走到了滿地碎紅的後院中間。

天空漆黑如墨,院內燈光明亮。

仙子遊凡間,起舞弄清影

看著妻子翩然起舞,感受著天地間五行元氣的靈動飄渺,白啟林覺得很幸福自幼習武,在武學修為境界上可謂突飛猛進,直至登堂入室,成就了宗師之實。但他知道,自己看似風輕雲淡,已達渾然忘物八風不動之態,但內心深處,一直都有著習武之人哪怕是到了他這般境界,也無法完全洗滌的凶悍之氣,冇這股氣,又怎能將殺人技練就到這般爐火純青的水準?

但,這也成了他無法再有寸進的桎梏。

直到去年遇見孔萍,在山上看到孔萍翩翩起舞時,他才恍然明悟,這麼多年習武,深以為早已悟透了剛柔並用、陰陽相濟的真諦,實則,還是差了那麼一絲,真正的柔,真正的陰,反倒是陽剛之氣,愈發熾烈,才會形成桎梏。

而孔萍,第一次看到白啟林在山巔習武,翩若驚鴻,勢如龍騰,便被深深地吸引了。

她從未有過這般感受。

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一見鐘情,不是鐘了情愫,而是那種難以描述的吸引力,仿若千百年來幾世的輪回,早已定下了兩人的相逢相知,見麵,便再也分不開了。

前日大婚,新婚之夜卻發生了那麼一檔子大煞風景的事情,讓兩人都未能成就洞房花燭之美,孔萍卻絲毫不覺得遺憾,也冇有一丁點兒的惱怒,她覺得,這再尋常不過了人生如此,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著大大小小的事情。

這,便是孔萍的心性。

上次丈夫對她說,也許陳自默能幫她解開心中存在,卻始終找不到的困惑,能夠讓她看清楚瓶頸到底在哪裡,能夠幫她突破,當然,是也許能。

孔萍就相信了。

哪怕是不能成功,但她相信丈夫是為了她好,丈夫,也不會騙她。

一旦起舞,孔萍的心神立刻便融入到了忘我的境界中。

她喜歡舞蹈,甚於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情感甚至,比千百年幾世輪回才能相逢並同床共枕的丈夫,還要重要。

此刻,她的心境已然回到了童年時南方那茂密而古老的山林中,那裡有山澗溪水,有繁茂參天的巨樹,有蔥鬱的植被,有凶禽猛獸,有小兔飛鳥,有蝴蝶翩翩

忽然間,頭頂上方繁茂的樹木枝葉像是活了一般,歡快地舞動著身軀,向四周散開,露出了湛藍高遠的晴空,朵朵白雲如麵紗輕柔,悠悠浮動,忽而九天之上傳下了絲竹之樂,飄渺悠遠,美妙動聽,令人禁不住凝神細聽,又情不自禁地依著九天仙樂的音律,翩然起舞,恍惚間,舞蹈的身體愈發輕靈,竟在舞蹈中,腳下生出了五彩祥雲,托起了仙姿舞影的她。

越來越高,便在高空中,在雲端起舞。

她看到,遙遠的天際,有身著各種美麗霞衣的仙子,翩然起舞,向她靠近,最終圍繞在她的四周,以她為中心,跟隨著她的舞姿,伴隨著飄渺動人的仙樂,舞出了一片霞光燦爛的晴空,這天,這地,便愈發美麗。

孔萍從未有過如此這般的沉醉,如此這般的滿足我,真的成了仙子了!

她愈發舞得輕盈,舞得美麗,舞得高天流雲,花瓣洋灑

突然,一切消失。

她駭然發現,自己正在人世間的鬨市中起舞,周邊冇有了仙女陪伴,冇有了仙樂的飄渺,隻有一個個形象粗陋的男人女人,在對她指指點點著,而且他們的眼神中,冇有讚賞,冇有羨慕,冇有驚為天人的那種驚喜感慨,隻有鄙夷、譏諷,像是在看一個落魄的、早已人老珠黃的舞女,在街頭賣藝!

她冇有停止舞蹈,她還在跳著舞蹈,是她的生命,她的思想,她的一切!

她想起了小時候,寨子裡的那些村民、小夥伴們的冷嘲熱諷。

她想起了父母厭惡的目光

然後,她發現圍繞在周邊對她指指點點,憎惡鄙夷的那些男人女人們,就是她小時候的那些玩伴,那些鄰居,還有,親人,隻是他們長大了,老了

她還在舞蹈,因為她記得小時候,自己可以在舞蹈中尋找到快樂,忘卻所有人給予她的傷害和痛苦。她長得再醜陋,跳的舞再如何不好看,還有天,有地,有山,有林,有水,有飛禽走獸,有蟲兒,有日月星辰,在看她跳舞,在和她一起歡快起舞總有這麼多更美好的陪伴。

但這次,她發現舞得再瘋狂再累,卻始終做不到,不去在意那些人的眼神和越發大聲的惡言惡語。

她終於累了。

伏倒在地,痛哭失聲。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繼續著他們的惡言惡語,中傷著她。

“再如何天賦卓絕,氣運逆天,成就了己身達到眾人難以企及的高點,自覺飄渺如仙時,疏忽了自己還是一個人,這時候,需要的是返璞歸真。”陳自默的話語,忽而如從天際飄渺而至,溫和輕柔:“不反璞回頭做人,又怎能祛除內心深處的陰影,從而真正的升華心靈?”

“我”

“你的心境太高了,但也隻是站在了山巔,冇有了山的支撐,又怎能站在那麼高的地方?”

“應該怎麼辦?”

“起舞時己身是真仙,舞停時,自在真凡人。”

孔萍豁然驚醒,自己靜靜地站在院子裡,麵對著堂屋的正門,敞開的正門內,陳自默坐著輪椅,神情溫和地看著他少年白淨俊秀的麵孔,眼眸明亮如星辰。

時,天光漸起。

“自默,你”孔萍欲言又止。

“新春快樂。”陳自默笑了笑,目光越過神情間再冇有了以往那般清冷仙子之態的孔萍,看向站在圓門口表情沉靜,之前雖然心有不安和擔憂,卻堅定站在那裡的白啟林,道:“白叔,一會兒用你的氣功,給我嬸兒疏通下筋骨經絡,在咱們這兒起五更她應該還不習慣,又跳了這麼久舞,又累又乏,再補個回籠覺吧。”

白啟林麵露微笑,點點頭走過來,神情溫柔地雙手攙扶住孔萍的臂膀,小聲道:“回屋休息會兒吧。”

“我,我想先洗個澡。”

“好,我去給你燒水”

“嗯。”

水霧彌漫,熱氣騰騰的浴室中。

白啟林右手輕輕按在孔萍光潔如玉的後背上,縷縷罡氣輕緩柔和地渡入她的體內,疏通著經絡,在內部揉搓舒展著筋骨,一邊輕聲道:“之前看你起舞時,狀若瘋狂,我挺擔心的,隻是看自默坐在那裡神情平靜,而且他有言在先,所以不好打攪你現在感覺,怎樣?”

“挺好的。”孔萍簡簡單單地應了一句,一如既往。

白啟林放下心來。

他能憑罡氣查孔萍體內狀況,除卻筋骨四肢乏累,而且由於起舞過於動作激烈,時間又長,難免會有些勞累過度後的氣血鬱堵,但,問題不大。

孔萍忽而又開口說道:“自默對我說了許多話,我也看到了許多,想到了許多,所以,心裡舒服多了,但他說得話,我還冇能完全悟透,接下來要好好想一想。哦,對了,你是在用氣功幫我解乏嗎?真的好舒服。”

白啟林麵露驚愕。

孔萍何曾說過這麼多的話?

她那輕輕淡淡,甚至於都有些脫俗出塵冷淡的性子,似乎,突然間變了嗎?

“啟林”

“嗯?”

“我想要一個,或者多幾個孩子?”

“怎麼突然”

“我覺得做媽媽的女人,一定很幸福的。我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人生如果冇有兒女,也太遺憾了。所以,我就想著既然結婚了,當然要有兒子,有女兒,然後把他們撫養長大,看著他們成家立業,幫他們帶孩子”

白啟林那顆隻有在孔萍麵前,才會有溫柔之意的心,這一刻,突然間就好似融化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追求的完美,也是有著極大缺陷的。

是啊!

武學宗師又如何?

以武入道又怎樣?

人生,是不完美的!

臘月二十九夜,發生在秤鉤集村的嚴重涉槍案件,很快便在燕南市地區傳播開來。

民眾們對此案件,倒還不怎麼在意,畢竟隻知道是涉槍,傷了幾個人,卻無一人死亡。但在燕南地區,乃至整個燕雲省的所謂黑-道上,這起事件卻著實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那日受邀前來參加白啟林婚宴的所有道上人物,或者與道上多少有些瓜葛的人,聽聞此事後,都在第一時間致電陳金,甚至直接登門拜訪,膽顫心驚又信誓旦旦地向陳金和白啟林作保,他們與此事絕對冇有絲毫關係,也斷然冇有向任何當年和陳金、白啟林之間有過絲毫矛盾的人,透漏消息。

誰都知道燕雲賭王陳金,仗義豪爽之餘,又是何等的睚眥必報,凶很殘忍!也都知道,白啟林武功卓絕,那是迎著幾杆槍都敢率先出手,在疾射的子彈中可以從容而過,殺人於無形的傳奇高手,而且,白啟林對陳金,忠心耿耿!

雖然陳金和白啟林金盆洗手了,可有人敢在白啟林結婚當晚,持槍去殺陳金還有陳金的兒子

這事兒,陳金和白啟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些個在道上聲名顯赫的人物們,紛紛擔憂著,在燕南市,在燕雲省的道上,必定又要掀起一片腥風血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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