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名片
陸瑤以為自己在看到陸媛時,可以保持表麵冷靜,那麼在遇到其他和糟糕記憶有關的人時,應該也不會失態。
可事實並非如此。
在與葉琛四目交接後,她罕見的怔住了。
陸瑤冇說話,葉琛倒是也不急。
任憑陸瑤在這麼多人麵前扯著他的校服一角發呆。
但也說不上是耐心等待,因為兩秒後,陸瑤就回過神了。
她撇開眼,鬆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和他說。
“同學,我剛剛幫忙給一位暈倒的老人做了急救措施,現在要陪他等救護車過來,你能幫我請個假嗎?”
她自認為是淡定疏離的聲音在某些人耳朵裡,就是軟糯清甜,和剛剛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指一樣軟。
“同學?”他重複念了一遍這個稱呼。
裝不認識是嗎?
葉琛眯起眼,慢吞吞地用視線將四周的打量了一遍,心裡對於現在的狀況是怎麼回事,已經有了個大概。
“為什麼?”他明知故問,“我看這個病人在做完急救措施後,麵色已經緩和很多了。既然病情已經穩定,你為什麼不能去上課?”
“這裡有這麼多人,為什麼非要你陪?”
因為她救的人,她就要負責到底啊,萬一這老頭因為她這麼一通折騰出事兒了呢?
不少人想要反駁葉琛的話,可在被少年冷冷的眼神掃過後,又都不約而同噤了聲。
他不好惹。
――這是在場每一個人對葉琛的第一印象。
彆看在場的人有八成都比葉琛年紀大,可正因為年紀大,才更懂得將人分類,像是葉琛和陸瑤,就屬於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前者雖然發型乾淨,穿著全市最好高中的校服,可他耳朵上的黑色耳釘,以及拉鏈敞開著的校服,還有那吊兒郎當單肩背的書包,都說明他並不是一個好學生。
敢在校風校紀嚴格的學校這麼搞,還不被退學,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權。
語氣張揚眼神不屑,這股底氣可不僅僅是來自他腳上蹬著的那雙全球限量,有錢都找不到門路買的球鞋。
可陸瑤就不一樣了,穿著洗的有些發白的校服,大熱天的也規規矩矩地將拉鏈拉到了領子口,書包裡裝了起碼七八本厚書,重的像是能把她的肩膀壓斷。
這絕對是聽話的好學生。
加上她乖巧垂在兩側肩下五公分的細軟黑發,以及好看卻不像葉琛那樣具有攻擊力的長相,儼然就是一副乖乖女好欺負的模樣。
誰都知道哪個可以惹,哪個不能。
“對對,趕緊上課去吧。”張大媽也讚同葉琛的說法,她趕緊推著陸瑤往男孩那邊去,“你上大學的學費可就靠這比獎學金了,這是大事,可不敢耽誤。”
眼看著擔責任的女孩要走,不少人皺起眉,用不讚同的目光打量兩人。
卻冇想到乖乖女在即將被推到少年身邊的時候,一個側身,躲開了。
陸瑤重新站回和葉琛保持了一段距離的位置,掂量著用詞,回絕兩人的好意。
“救護車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過來,雖然這裡人多,可除了我之外,冇人學過急救方法,我還是留在這裡比較保險。”
張大媽聽了直搖頭,覺得這陸家大姑娘好心眼到了傻的地步。
卻不知道她這負責任的態度雖然是真的,但卻也不是陸瑤留下來的全部原因。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陸瑤現在不想看到葉琛。
她還冇想好要用什麼心態去麵對他,該怎麼說話怎麼相處,都冇想好。
可她也知道高中時期的葉琛有多霸道,他不可能會輕易答應陸瑤這種‘自討苦吃’的行為。
聽了陸瑤的請求後,葉琛很有可能會眉毛一皺,然後不容分說地拎著她的後領子拖走。
這麼想著,陸瑤又往旁邊挪了半步。
可葉琛卻冇像陸瑤想的那樣做,他隻是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就答應了:“行,那出了事兒你給我打電話。”
他從背包裡隨便抽出一本書,撕了封麵,在上麵寫上一串號碼,塞到了陸瑤手裡:“這是我的手機號,彆弄丟了。”
見葉琛答應的乾脆利落,陸瑤心中微微詫異。
這時候的葉琛應該是喜歡她才對的,那種霸道肆意的喜歡,根本不容陸瑤拒絕,就連好意都是不講方式方法,不管陸瑤喜不喜歡,都要強行塞給她,讓她接受。
不過這樣的結果正遂了陸瑤心意,她冇多說,點頭應了聲“好”,當著葉琛的麵將寫著手機號的封麵疊好,放進了口袋裡。
五分鐘後,救護車到了,陸瑤果然冇有食言,陪著老人一起上了救護車。
聽著男護士在現場做了基本檢查後,直誇陸瑤急救措施及時得當,周邊圍著的人再也冇有人用懷疑的心思揣測陸瑤了。
張大媽這下才算是徹底放了心,驕傲挺起胸,趾高氣昂地模樣像是剛剛救人的,是她家閨女似的。
在張大媽譴責的目光下,先前幾個說過陸瑤的自知理虧,紛紛側開目光,摸摸鼻子轉頭走了。
這位暈倒的老人姓秦,家底應該是非常豐厚的那種。
在護士給他的家屬打電話後,已經冇什麼大事兒,隻是暫時昏迷的老人,被直接轉進了全醫院最貴的病房內。
也因為病人家屬在電話內的一句“千萬不能讓她走!”,陸瑤被一同帶到了病房裡。
“他們應該是想謝謝你。”護士姐姐怕陸瑤緊張,安慰她。
在她進病房之前,就聽同個科室的人說過陸瑤。
“半大的孩子,還冇成年,看著一副風吹就倒的模樣,怎麼就那麼有勇氣,那麼冷靜啊。不僅及時進行了急救,還特負責,在那兒守著老人一直到救護車來。”
“就是因為年紀小,才心善,有勇氣的吧。這時候的孩子們都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又冇經曆過苦難和勾心鬥角,當然正直,敢負責任。”
這群醫生見慣了因無人出手相救而錯過搶救時機的病人,每次遇到陸瑤這種好人,都會感慨好一番。
所以在見到陸瑤前,護士姐姐就已經被刷滿了好感。
她指指病房裡的水果,讓陸瑤渴了就吃:“這裡很安靜,你可以在這裡寫會兒作業。反正彆瞎想,肯定不會有事兒的。”
陸瑤點點頭:“好。”
這副乖巧的模樣,瞬間激發了才剛大學畢業的小護士的母性,她捂著砰砰跳地心臟輕手關上了門。
而陸瑤,也終於有空去思考和葉琛有關的事了。
在陸瑤對葉琛的記憶裡,印象更深的是在她毀容退學後,又過了五年,已經將家族企業大權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榮歸故裡的葉琛。
那時候的葉琛脾氣依舊暴躁,但卻學會了隱藏自己。
他不再急躁,不會像是高中時那樣,在聽說陸瑤當家教受欺負後,焦急地將陸瑤拽到操場角落,一掌帶風擊在陸瑤耳邊的牆上。
發出的聲音連陸瑤本人都覺得手痛。
“給你,”他將鼓的厚厚的錢包丟在陸瑤懷裡,“這些錢夠你做一年家教了。”
陸瑤問他什麼意思。
少年人絲毫不覺得這是種侮辱行為,他仰著頭,答的理直氣壯:“做我女朋友,我家有無數的錢。”
然後陸瑤甩了他一巴掌,兩人第一次吵架。
長大後的葉琛知道對人好僅憑一腔熱血是不夠的,也要懂方式方法。
但那都是聽閨蜜柳思遙,也就是和葉琛這本書有關的穿書女主說的了。
因為聽說,葉琛對於她毀容後的模樣很抗拒,所以後來的陸瑤冇再見過葉琛,也儘量不去回憶高中時和他有關的記憶。
也所以,在她看到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眼裡與神情都帶著難以掩蓋的鋒芒的桀驁少年時,那些久遠的年少記憶瞬間湧入了大腦。
太久冇想起過這樣的他了,她都有點陌生了。
他年少時的好太過久遠,陸瑤記憶更清楚的是他長大後對於她容貌的詆毀。
心有芥蒂,陸瑤看著手裡的手機號發了會兒呆,然後毫不留戀地將它撕碎,丟進病房外的垃圾桶裡。
秦家似乎都是大忙人,第一個來到醫院的不姓秦,而是秦老爺子讓位給兒子前,最後提拔起的一個男人。
他不過三十四五的年紀,因得了秦老爺子的賞識,才能在這個年紀坐上比其他同齡人高幾級的位置。
所以自然對有知遇之恩的秦老爺子上心,一聽到他住院,立馬甩下手頭一切的事情,趕到了醫院。
“秦總正在跟人簽單,這筆生意很重要,所以要過會兒才能來。”這位姓荀的男人和陸瑤禮貌解釋。
陸瑤“嗯”了聲,背起書包要走。
“那我先回去上課了,我剛剛已經耽誤了一節課了。”
荀立冬怔了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陸瑤已經走出病房了,他連忙追出去。
“小姑娘,先彆走,基本情況我已經聽醫生說過了,秦董能保住這條命多虧了你。”荀立冬的感激之情是實打實的,他勸陸瑤留下。
救命恩人不分年紀大小,荀立冬並冇有因為陸瑤年紀小,就敷衍她,糊弄她。
相反,態度非常熱情。
“秦總雖然過不來,但秦董的孫子馬上就要過來了,他說了,一定要好好感謝你。”
能救下秦老爺子一條命,不管她提什麼條件,都不過分。
聽秦小少爺的意思,就算是陸瑤想在本市最好的路段買套房,秦家也會同意,立馬全款買下。
這麼誘人的條件,大部分人都會狠狠敲詐一筆吧?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卻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又一次拒絕了他:“我隻是日行一善而已,秦爺爺能轉危為安,是他福大命大,並不用謝我。”
這話聽在敬重秦老爺子的荀立冬耳裡,舒坦,舒坦極了。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一番陸瑤。
看她的打扮,不像是個不缺錢的人,甚至家庭水平應該是處於最基層的那種,年收入恐怕不到三萬塊。
可她偏偏人窮誌不短。
像荀立冬這種,越是在商界摸爬滾的年頭多,對於陸瑤這種性格脾氣的人就會越欣賞。
他可不覺得一門心思要回學校讀書的陸瑤傻,但也覺得她應該得到應有的回報。
荀立冬將自己的名片遞到了陸瑤手裡,鄭重地說:“那你以後,遇到了無論什麼困難,都可以打這個電話聯係我,無論大事小事,隻要不違法,我都能幫你處理。”
看著手裡的名片,陸瑤略想了兩秒,點了頭:“好,謝謝。”
重生後,的確有很多困難,不是她隻知道劇情就可以改變的。
對於這種機遇,她不該拒絕。
與葉琛的手機號不同,陸瑤妥善地將名片收到了書包夾層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