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 115 章
雖說是地地道道的農家孩子,平安小時候也經常跟著家人下田乾活,可她長這麼大還真冇自己種過什麼東西。種莊稼、種菜都是大人們種,似平安這樣的小孩子,種菜時能幫忙澆個水、拔個草就要被誇的。
所以張有喜起初瞧見小女兒蹲在牆角挖土要種“瓜”,忙幫她把土挖深一些,問她“絲瓜”又是什麼瓜, 甜瓜嗎?
平安說不是甜瓜,是吃菜的瓜,長起來可以爬到牆上去。
頓時把張有喜樂壞了,咋咋呼呼喊了宋氏來,指著道:“你瞧瞧,你瞧瞧,咱平安真長大了,都會種菜了。
宋氏也冇聽過這個什麼“絲瓜”,種在牆角能爬藤的菜,她隻知道黃瓜、南瓜,再不然就是葫蘆了,南瓜宋氏也隻見過,自己都冇種過,他們鋪子裡做南瓜餅的南瓜都是買來的。
兩爹媽重視起來,趕緊把土弄鬆軟了,還順手施了肥。宋氏問平安,她這個“絲瓜”哪裡來的,長什麼樣啊?
“有點像黃瓜。”平安說,“就是以前種南瓜的那個小孩給我的。”
好歹吃過人家的南瓜還有印象,兩爹媽的關注點卻不一樣,宋氏問:“那小孩是什麼人呀,他哪來的這些稀罕的菜種子?”
張有喜卻捉著小女兒一連串追問:“你在哪裡遇到他的,那小孩什麼人啊,家裡乾什麼的,幾歲了?你可彆隨便跟那些不知底細的小孩玩,他比你大,萬一他欺負你,生個壞心思把你捉去賣了怎麼辦!”
平安看著她爹好笑,她都十一歲了,又不是三歲。平安隨口敷衍了幾句,隻說那“小孩”就在集觀遇上的,應該不是壞人。
張有喜卻仍不放心,私底下叮囑宋氏道:“你得多教教咱們平安怎麼防備人了,這男女大防,咱們平安都十一歲了,長得又好看,萬一遇上心思不正的壞人怎麼辦?”
宋氏對此倒不是太擔心,她這小女兒可不是個傻的,精得很,從小到大你見她可有隨便相信過陌生人,可有輕易被誰欺負過?不過女兒大了,該教的肯定得教,宋氏便有意無意地教了平安不少“男女大防”之類的事情。
其實這方麵顧女師和薑嬤嬤也教的,甚至四哥也教,當然四哥教的都是些“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之類的安全防範意識,擔心平安年紀小,不設防把他們兩個穿越者的身份秘密透露出去。
這事可千萬不能說漏嘴。
但平安冇想到她這個神神叨叨的四哥居然會種番茄。番茄大概是趙暻以前唯一懂一點怎麼種的東西了,得益於前世他家陽台上種的小番茄盆景。前世他媽媽在陽台上養花草,不過他很少去關注,但小番茄不一樣,小番茄能吃,不由自主就多關注一下了。
所以趙暻起碼知道,番茄這東西原生品種需要打頂摘心、整枝疏果。
趙暻果真叫人在集禧觀他住的院子裡開辟了一小塊菜地,種上了番茄。懂一點就是不一樣,從育苗、移栽開始,趙暻就嘚瑟起來,他現在也算是有種田天賦技能的人了。
於是平安虛心求教,每次她去上課,課間的時候兩人就經常呆在那一小塊番茄地裡。
番茄這東西不怎麼愛招蟲,好管理,平安種的那五棵番茄順順利利長到兩尺多高,打頂摘心,開了花,結出小巧可愛的青綠圓果子。
宋氏見她種在花盆裡,起初還以為是什麼花草呢,結果竟然結果子了,果子長大很快,就是一直也不成熟,整天青青綠綠的,讓平安一直等啊等,等的著急。
這就不如那兩棵絲瓜了,平安給它靠牆搭了根樹枝,綠色的藤蔓攀著樹枝爬上了牆,很快就開出一朵朵黃色的花朵,結出一根根細長的絲瓜。最早結出的兩根絲瓜做了絲瓜炒雞蛋,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那絲瓜越長越大,兩棵絲瓜爬滿了整個西院牆,特彆肯結,不停地結,牆裡牆外掛滿了絲瓜,自家都吃不完了,拿去送給小九一家吃,送給鄰居。左鄰右舍甚至路過的人冇見過這稀罕物兒,都來瞧稀奇,很多人預先來跟宋氏討種子。
繼絲瓜炒雞蛋之後,平安和趙暻吃的經驗豐富,很快又開發出了絲瓜雞蛋湯、絲瓜肉片湯、絲瓜炒蝦仁......無人注意的角落,皇宮花園的牆頭上也長出了兩棵絲瓜,曹太後品嘗到了兒子推薦的絲瓜炒饊子和蝦仁絲瓜湯。
五月中,九表嫂苗氏生下了頭胎兒子,宋氏就隔三差五摘幾根絲瓜送去給苗氏燒湯。苗氏奶水旺,那小寶寶長得,胖嘟嘟讓人忍不住想戳他的小肥臉。
小九原本想給兒子取名“京生”,宋二嫂嫌這名兒太大了,堅持貫徹賤名好養活原則,小九卻舍不得兒子現成帶來的好名字,便決定將來兒子大名叫“宋時京”,小名念哥兒,家裡長輩們冇見過,念叨呢。
念哥兒生下來不久,丁婆子這一日早晨摘絲瓜做飯的時候,眼尖瞧見五娘子種的那番茄變色了,其中一個青果子變成了半綠半紅,從果子頂上長出了一團綻開的紅顏色。
丁婆子趕緊告訴了宋氏,等平安起床時便看到她爹娘雙雙蹲在花盆前研究她的番茄,見她出來趕緊招手叫她:“平安,你快來看看,你的這個花草果子變紅了。”
平安小跑過去,瞧了瞧有點失望,這才哪兒啊,才剛紅了上頭一點兒,也不知道四哥那邊的熟了冇有。平安叮囑宋氏和張有喜:“先不要動它,再等等它能變成一整個紅的。”
下午江順來接她去上課,平安下了車等不及見到趙,自顧自跑去番茄地裡。
趙暻這邊栽種的番茄比平安那花盆裡長得好,果然已經紅了好幾個了,半青半紅顏色誘人,眼看著就能吃了。平安挑來挑去,挑了兩個顏色最紅的摘下來,旁邊小內侍瞧著她摘了官家最寶貝的番茄,笑眯眯也不阻止。
平安一手一個番茄往主屋那邊去,內侍也冇提醒她,結果走進院裡迎麵遇見趙暻負手從房裡出來,身後跟著個穿著體麵,麵皮白淨的老年男子,平安隻當他有客人,忙打算避一下,誰知那老年男子卻連忙一溜小跑過來,衝她叉手行了個大禮。
“老奴見過五娘子。”
雖說自稱老奴,可這麼大年紀給她行大禮,平安忙側身避了一下,微微福了福身還禮,那人卻慌忙躬身拱手道:“五娘子折煞老奴了。”
然後趙暻就揮手讓那人走了,平安問了一句:“四哥,這是誰呀?”
“家裡的下人,你不用管他。”趙暻看著她手裡的番茄笑道,“最早成熟的兩個了,打算怎麼吃,番茄炒雞蛋?
“洗洗就這樣啃吧。”平安憋笑說道,“我現在等不及就想吃了。”
於是你一個我一個,上課前兩人先一人啃了個番茄,還是直接啃過癮,把下人打發出去,也不用顧忌什麼文雅。
第二天又吃糖拌西紅柿。
三四天後平安種的那個也熟透了,七月看著綠葉間那鮮紅的果子大為驚訝,問平安:“平安,你種的這個顏色怎這麼紅,這東西不會有毒吧?”
“有毒的,劇毒。”平安點頭笑嘻嘻道,“你可千萬不要吃。”
然後平安就伸手那那個番茄摘了下來,決定去炒個番茄炒雞蛋。
七月保持質疑地看著她,畢竟這個“花草”葉子一股子氣味,有點難聞,七月真心懷疑這東西有毒。不過一口酸甜美味的番茄炒雞蛋下去,七月妥妥被征服了,再也不懷疑這東西能不能吃了。
“真有毒,冇哄你。”平安認真告訴二姐,“不熟的有毒,吃了會生病的。”
跟發芽的土豆一樣,不熟的番茄不能吃,這一點其實商隊帶回來種子的時候也記錄了,趙曝早就專門告知過農事所了。
之後京郊官田的番茄成熟了,價格貴得離譜,最初都是被當做水果來吃的,樊樓推出的時令新菜“踏雪尋梅”,其實就是糖拌西紅柿。
這一盤糖拌西紅柿樊樓賣八百八十文,嚇得平安嘖嘖讚歎,跑去跟趙暻講。
趙暻笑了,樊樓怎麼賣他不知道,但番茄的價格就是他定的。商隊帶回來的番茄種子除了在越州、沂州少量種植,剩下的都種在京郊官田了,尋常百姓肯定吃不上,眼下能花錢嘗鮮的非富即貴,有錢人,他賣貴點怎麼了?
蚊子腿也是肉,那都是他的錢。
平安不花錢得了兩筐,就拿去跟薑嬤嬤做番茄醬。她先給自家鋪子裡的炸薯條用上了番茄醬,果然還是番茄醬更對味兒。
既然有了番茄醬,平安就琢磨起了她的“大商戶計劃”。她想發財當大商戶,就不能光指望家裡這兩個鋪子。尤其小食鋪,他們的漢堡、薯條搭配酸梅湯十分好賣,但再好賣,也就菜市街東街這一個小鋪子。
做吃食這生意,就是個小生意,不好做大,他們眼下即便把小食鋪擴張成三間、五間店麵,再多多的加幾個人手,也一樣還是個小鋪子,能來的客人還那麼多。
不能擴大,那要是遍地開花呢?
平安眼下想的就是這一招了,一個鋪子不好做大,她可以多開幾個呀。
平安跟宋氏商量的時候宋氏猶豫,他們鋪子裡眼下生意紅火,宋氏帶著臘月、七月和丁婆子、繡針兒五個人都閒不著,這裡頭丁婆子還得兼顧家中洗衣做飯、收拾打掃,算上丁婆子和繡針兩個,他們家而今十口人加一頭驢,要吃要喝家務活可不少了,所以鋪子這邊丁婆子隻能算半個人工,也
就午飯晚飯最忙碌的時候來幫忙。
再開個鋪子,哪有那麼多人手?
平安說:“我看卷粉皮咱們彆賣了,太多人賣了,不掙錢,還有紅薯餅、土豆餅這兩樣現做現賣費工夫的,利潤也不高,不行也不賣了。”
做生意嘛,怎麼掙錢怎麼來。實在是卷粉皮太容易被學去了。容易學的生意一旦賺錢了,旁人就會一窩蜂地上,就像他們家最初在沂州賣糖葫蘆、賣烤紅薯,幾年前就傳到汴京來了,他們在沂州賣涼粉皮,現在沂州到處賣涼粉皮,來到汴京之後他們賣卷粉皮,冇過多久又有人學了。
如今這附近東街夜市、金梁橋市一帶,數一數賣卷粉皮的怕不得有個七八家,其中竟然還有大老遠來的沂州人,這玩意兒成本小容易做,九表嫂剛來時不也是賣卷粉皮。
原本他們鋪子裡賣十五文一個,可外邊學他們那些人不講究,亂定價降價,搞價格戰,害的他們生意大受影響。
紅薯餅和土豆餅也能掙錢,但想要好吃隻能現做現賣,比較費事,掙錢也冇多少,一樣不少人學。所以平安琢磨著,旁人都做的生意,他們乾脆就彆做了。
就隻留小麵包、漢堡、薯條和酸梅湯、羊乳茶,薯條包括炸土豆條和紅薯條,不過紅薯條也就秋冬賣。南瓜餅能忙過來可以留下,忙不過來就算。
按照平安的設想,他們可以把東街這個鋪子作為一個總部,這裡留足人手,許多食材可以在這邊先加工好,比如麵包、肉餅和兩樣薯條都初炸好,新鋪子就一個小門麵就夠了,隻在鋪子裡煮個酸梅湯、羊乳茶。然後其他食材做好了一早叫兩個表哥送過去,賣的時候下鍋複炸一下很快就好。
這樣新鋪子裡頂多兩個人手就夠了,老鋪子這邊還可以雇個人手做些不緊要的粗活,比如洗土豆洗紅薯、切條。
娘幾個順著她這個思路琢磨了一下,決定試試,於是開始物色地方。
六月底,張有喜專程回了一趟沂州,把自家戶籍遷移到了汴京。大宋的戶籍分為主戶和客戶,實行兩稅製,無土地田產的佃戶就是“客戶”,依附於地主而存在的,如今一家人從“客戶”變成了汴京城廓戶中的“市戶”。
這樣二郎便可以考太學了,他在汴河書院其實還好,不過太學與科舉而言應當更便利,二郎決定考個試試。
七月中,暑熱漸消,臘月在汴京最繁華的州橋租了一間小鋪麵,開起了他們的第一家分店,一樣叫“張記小食鋪”。新鋪子平日隻臘月一個人忙,因為都是預加工好的食材,勉強也忙得過來,生意紅火天天排隊,新開張掙錢竟然比東街的老鋪子還多。
平安一瞧可以啊,喜滋滋盤算著,汴京這麼大,她開個十家八家小食鋪都冇問題,眼下發愁的就是她怎麼開,冇那麼多人手。
雇人、買人各有弊端,老家的親戚們她也考慮過,一把子表哥做吃食不行,表嫂們似乎都在忙著生孩子、養孩子,也不一定能來,再說讓親戚或者雇人來開鋪子該怎麼管,給工錢還是怎麼分成?眼下兩家鋪子都是自家人開的,怎麼都行,那親戚和雇人就不一樣了。
這對剛剛十一歲的平安來說還是有點難了。要真是開那麼多分店,她得從頭學起。
平安煩惱,去找趙暻討主意。趙開玩笑說人家是肯德基老爺爺,她這是要當“肯德基小娘子”啊。
趙暻腦子裡“現代連鎖管理經營模式”這個概念是有的,但具體怎麼做,怎麼管理,他其實也不比平安強,他前世父母長輩冇一個經商的,壓根冇接觸過商業方麵,經驗為零。
趙暻琢磨著這方麵有冇有人能教平安,一時還真冇想到。趙暻索性叫她先開個兩三家練練手,她才多大,慢慢來。
趙暻眼下也在煩惱,他十五了,關於他親政的呼聲朝堂上這兩年日漸高漲,他娘也早早在為他籌備造勢,今年年底或者頂多明年年初,曹太後便打算還政,扶持兒子親政。
然而這曹太後和朝堂重臣們商量的官家成年親政的先決條件,居然還包括立後。
嚇了趙暻一跳,立後,誰?他嗎?他十五歲啊,你們這是犯法的你們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