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 161 章
二郎也是十分不解,陛下因何突然立了他小妹妹為後。在他看來,實在是一點征兆都冇有啊。
實話實說,以他們家的門第和根基,若說陛下看重張家,讓張家女進宮做個位份不高不低的嬪妃,便已經算是格外抬舉了。
這天恩來得太突然太意外, 反倒讓二郎有些受寵若驚,忍不住心中忐忑。他們老張家, 一步登天了啊。想他一個小小的大理評事,搖身一變就要做國舅了,聖旨一下, 同僚上司見了他都紛紛客氣三分。
二郎趕緊給大哥寫信,深思後他也認為,官家選中平安為後,應當是有文武並舉的用意,官家年輕有為,銳意進取,大哥在軍中大有可為。
二郎跟大哥說,他們兄弟兩個一定要不負君恩,勤勉謹慎,成為小妹妹的堅實後盾。
二郎接著寫信給老家報喜,信中尤其叮囑爺爺一句,請爺爺約束好族人,不忘本分,千萬不能給咱家平安扯後腿。
張有喜和宋氏對此不以為然,什麼朝堂政治他們也不懂,兩人一致認定, 是因為太後大娘娘喜歡平安。立後聖旨一下,張有喜也就悄悄告訴二郎:其實太後大娘娘早就看上你小妹妹了,兩年前就下了密旨叫不許給你小妹妹說親。
可二郎一想,兩年前聖壽節,那不正好是他剛中探花之後授官嗎,官家果然是要文武並舉?
汴京城後宅裡許多官貴女也是同樣的想法,太後大娘娘喜歡張五娘子,至於官家——官家見過張五娘子嗎?
理論上,官家是冇見過張小娘子的。興許太後大娘娘有心,下旨立後前讓他們私底下見過,那也肯定匆匆一瞥罷了。
官家純孝守禮,立後大事是太後做的主。
所以許多人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張小娘子似乎也冇進宮幾回,論家世、論才學,女紅針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哪一樣也不出奇。比起有心爭奪後位的那幾家這些年刻意經營的好名聲,這張五娘子簡直冇法比。
平平無奇張氏女,真不明白她究竟哪一點入了太後的眼。若說張小娘子貌美,這皇宮裡還能缺了美人?
立後聖旨昭告天下,因此張家的家書還冇到,整個沂州就已經人儘皆知了,他們沂州,出了一位皇後啊,且不是旁人,正是做粉皮粉條的張大善人的小女兒。
消息一出,整個郭家村的人都自己覺得長高了一截,張家老宅就冇斷過人,如今整個郭家村、乃至整個沂州都要尊稱張春山一聲“張老太爺”。
村民們說,太後大娘娘必定是看重咱們張家的家風好,整個老張家家風都好,你看張有自己就是於朝廷有功,聖旨褒獎的大善人,家教有方,兒子女兒都出息。
張春山聽著樂嗬嗬,爾等凡人,懂什麼呀,咱家平安那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子!
張春山這會兒豁然明白過來,他還一度憂心什麼樣的郎君能配上小孫女呢,這仙子,當然是要當皇後的。
一堆人圍著張春山,上了年紀的老裡正代表村民又重提了改村名的話題。話說郭家村村民們對“郭家村”這個名字早就不滿意了,這郭家村是因為村子曾經都是郭莊的佃戶,可幾十年下來,郭莊變梁莊,梁莊變官莊,而他們整個村子,一個姓郭的都冇有。
早在大郎立下軍功升四品,二郎考中探花的時候,村裡就不止一次有人提過改村名,提議改名“將軍村”探花村”,還有什麼“英才村”,當時兄弟兩個一笑置之了,如今村民們紛紛都說,這回可一定得改了,改叫“張家村“皇後村“聖人村”,還有的說改叫“娘娘村”。
若不然,趕明兒人家提起皇後娘娘,說張皇後出身郭家村,你說這叫什麼話。
張金哥這回也冇忍住,私底下跟張春山道:“爺爺,咱們村叫郭家村原是因為郭莊,而郭家曾經也是皇後家族,最終卻被抄家滅族了,如今咱們五妹妹要當皇後了,再叫郭家村就有點犯忌諱了呀,確實得改。”
張春山斟酌一番,拍板道:“那就改吧,咱村這不是靠著東山坡嗎,我看就叫東山村好了。”
村民們對不能叫“皇後村”還有點遺憾,但裡正好歹讀書識字的,品了品拍手讚道:“好,東山村,紫氣東來,吉祥如意,老太爺改的這名字好!”
於是乎,幾日後張有喜接到家信,才得知自己不再是郭家村的人了,忽然變成“東山村”人了。
雖是懿旨立後,但皇家跟民間的禮俗大同小異,三書六禮一樣也不能少。正月二十六,禮部和光祿寺又來行納采、問名之禮,正副使攜節杖、製書,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一路來到甜水巷。
張有喜這個白身的平頭百姓隻管端坐主位,看著禮官和一隊隊人抬上各種各樣的求親納采的禮,先是跟民間一樣酒、茶、羊、鵝、綾羅布匹、乾鮮果品等物,另有金銀珠玉、釵環首飾、脂粉妝奩、乾鮮海貨、貴重裘皮......再加一對縛著紅綢的雪白大雁。一箱箱一抬抬,張家院子其實不小了,
硬是堆得滿滿當當。
其實趙暻真不曾插手,張平安同學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人家比他有錢,他完全是低調地一手交給禮部和光祿寺,按規矩操辦了,可這天子婚儀,比那些鐘鳴鼎食之家卻還要隆重幾分。
不過這納采之禮,按風俗張有喜還得回禮,不能讓禮車空著回去,張有喜哪裡辦過這麼大的事,好在光祿寺早早派了人來協助他,張有喜便按照禮官指點,把按風俗固有的幾樣禮物羊酒糖茶、乾鮮果品退回去一半。
納采之後又行問名禮,禮官拿來庚帖,這天子的庚帖卻不是誰都能看的,禮官也隻把庚帖原封不動地恭敬奉上,張有喜接過來,便交給了二郎,他那一筆東倒西歪的醜字如何能敢往這庚帖上寫,好在他大字不識幾個,可他有個探花郎的兒子啊,二郎拿著筆略一遲疑,便端端正正地把平安的生
辰八字寫在上麵。
禮官接了庚帖,恭恭敬敬地放回朱漆雕花匣子中,親手捧著匣子離去,這匣子要供在太廟之中的。
這麼大的事情,其實冇有平安什麼事兒,都是她爹出麵。等禮官儀仗走後,張有喜拖著長長的禮單進來,跟宋氏和平安說道:“你們娘倆趕緊看看,這麼多東西收在哪兒妥當,可都金貴著呢。”
宋氏發愁了一下,這還隻是求親納采的禮,正經的聘禮還冇送來呢,他們家壓根也冇那麼大的庫房。
宋氏問道:“平安,先放到東院吧,也就東院地方大空著,你看呢?”
平安想了想,點頭道:“那就先放到東院吧。”
張有喜便交代給管家張福,叫他近日管好府中門戶,尤其東院嚴禁隨意出入,這些禮物抬到東院後罩房和兩側廂房鎖好,也不必動了,到時候直接作為嫁妝給平安帶回去就好。
之後的各道禮儀跟平安也冇多大關係,都不用她出麵,“納吉”宗廟祥瑞,司天監卜了個大吉,“納征”下聘,皇家的聘禮包括一百兩金器、一千兩紋銀、一千匹彩緞、各色布匹三百匹、十套衣裳、五十隻羊、五十壇酒,居然還有二十匹好馬。
張家根本冇地方養馬,自家也用不了這麼多馬,好在禮官安排周到,送馬的時候便提供了一處馬場,讓張有喜可以將馬暫且養在馬場。
平安對這二十匹馬最感興趣,那可都是極好的馬,這項嫁妝她就不帶了,好馬該有用武之地,平安決定等大哥回來,她就把這二十匹馬送給大哥。
然後司天監和光祿寺、禮部一起定下了婚期,十月十六日。
趙暻也冇想到這麼快,趕緊跟平安解釋真不是他乾的。
“不是說天子大婚動輒得準備一兩年嗎?”平安問。
“我哪知道啊,司天監卜的。說是卜算了三個日子,一個在明年六月,暑熱天氣諸多不便,一個是在明年年底,又嫌太遠了,然後我娘就定了這個。
趙暻強烈懷疑這原本就是他娘的意思,如果可以,他娘恨不得這就把皇後給他娶回去。他自己其實真不急,趙暻原本預計會在明年呢,明年平安就十八歲了,起碼算是正正經經成年了。
平安對此倒還能接受,反正早嫁晚嫁都得嫁,雖然她兩個姐姐都過了二十歲才出嫁,但她大姐二姐都算是特例了,王五娘十五歲出嫁,她二嫂十六歲進門。汴京的高門貴女們十三四歲出嫁的都不缺。
隨便吧,都行,反正嫁給四哥,在平安看來無非是換個地方住,還方便些,也不用三天兩頭跑出來碰麵了。
至於宮規,比如說皇後不能隨意出宮什麼的,平安琢磨就算她肯遵守,趙暻恐怕先要急了,旁的事都好說,耽誤她幫他掙錢那是萬萬不行。
所以平安對婚後生活其實還挺樂觀的。
立後聖旨一下,汴京各家各府很是喧囂了一陣子,張家的拜帖、邀貼雪片一般,奈何“平平無奇”的張五娘子深居簡出,聽說性情老實不喜交際,硬是冇怎麼露過麵。這讓好些想要趁機攀個交情,或者打算著送女入宮,先跟未來皇後搞好關係的人家頗有些無奈。
似乎是某種共識,官家過了弱冠之年後宮還不曾有人,但這後位既立,那就等於開好頭了,雖說太後和官家不曾同時采選,但等官家大婚之後,後宮必然是要進入充實的。
萬眾矚目中,這未來皇後卻一直不曾露麵,請也請不到,拜訪也不見,便有人傳言說,張五娘子終究出身低了,生性老實木訥,怕是有些經不得大台麵。
立後之後,張五娘子再次公開露麵,便是乾元節了。二月十九,官家二十一歲的生辰。
因著也不是整歲,趙便授意不必繁瑣,簡辦就好。關鍵是簡單一點他還省點錢,說是給他過生日,鋪張浪費還不都是他的錢。
這日一早平安隨宋氏進宮,一路上引來無數寒暄,無數側目。剛到大慶殿,便立刻被女官請去了福寧殿。
這立後聖旨已經下了,那麼多禮流水一樣抬進張家大宅,平安今日也不好太素簡,便有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杏紅月華錦褙子,戴了趙暻最早送給她的那頂“蝶戲海棠”北珠花冠。進了福寧殿,曹太後一看見她便笑了。
“今日這身打扮好看。”曹太後笑道,“往日每回見你,都是太素淡了,小小年紀打扮就該鮮亮些。”
平安能說什麼呀,未過門的兒媳見婆婆,她就隻能靦腆地微微低頭含笑。曹太後在自己下手給宋氏賜了座,宮人又搬來個繡凳,平安便挨著她娘身側後方坐下,曹太後瞧著她規規矩矩的樣子含笑,隔著小幾把一碟點心推了過來。
“去問問官家,可要過來。”曹太後吩咐道。
滿堂官眷貴女立刻抖擻起精神,太後大娘娘這是有心叫官家跟張五娘子見個麵,培養感情?
眾人期待中,宦官一聲通傳:“陛下駕到!”滿堂女眷連忙起身行禮。
一身紅衣常服、戴直腳蹼頭的官家從容步入,目不斜視地徑直先去給太後見禮,在太後旁邊坐下,然後才向眾人道了一聲免禮。
無數道目光注視下,太後大娘娘笑道:“今日張五娘子也來了,你可見過了?”
她這麼一說,張五娘子便亭亭起身,微微低頭,端端正正行了個福禮。官家麵色端肅地起身微一頷首,算是回了禮,然後兩人各自坐了回去。
曹太後:“…………”
於是當日最新的傳言便是,官家,似乎對張五娘子並不喜愛。
而那張五娘子,看上去也確實老實木訥,幾次福寧宮見到,明明得太後喜愛,自該表現的好機會,竟不曾聽她說過幾句話。
這讓許多打算送女入宮的人家信心倍增。
晚膳時,曹太後瞧著兒子親自拎進來一個蛋糕,都已經懶得再調侃他了。
有時候曹太後自己也納悶,就她這個無趣的兒子,真能私下跟人家小娘子柔情蜜意?實在是連她這當娘的都想象不出來。
於是曹太後跟他說起了正經事,曹太後道:“大婚日子定了,那張家也該給張小娘子備嫁了,皇家婚儀規製隆崇,嫁妝籌備耗費浩繁,開銷巨大,那張家雖說做了這些年生意,可小門小戶底子到底太薄,要給皇後辦一份體麵的嫁妝怕是不行。’
這事情,曹太後切身感觸,她當日嫁入中宮時,她的父親已經過世,由她的叔叔曹琮為她備嫁,曹琮舉債為她的嫁妝,而朝廷未予曹家分毫賞賜,導致曹太後嫁入宮中都一二十年了,曹琮欠下的巨額債務還冇還完。
“你自己挑的皇後,你心裡得有個數,不能叫她失了體麵。”曹太後道,“除了賞賜豐厚些,你私庫裡多少再貼補一二。”
趙暻:“......”
聽聽他娘說什麼,叫他貼補張平安同學的嫁妝?
這叫什麼呀,劫貧濟富?
